“殿下!”一身深紫色官袍的李義表,跽坐在長榻左側,對着李承乾拱手道:“臣等奉命出使天竺,入北天竺戒日王朝,戒日王熱情接待,後至中天竺摩揭陀國,國王遣大臣郊迎,傾城邑以縱觀,焚香夾道,拜受唐敕書。
年紀稍輕的王玄策點頭,說道:“臣等於去年十一月於王舍城登耆?崛山勒銘記事,之後又於摩訶菩提寺立碑,歷經七個月,方纔返回大唐。”
“七個月,大唐距離中天竺,只有七個月。”李承乾輕輕點頭。
“時間如此,但中途多有沙漠,沼澤,雪山,關隘,一處有所阻礙,想要通過便是重重艱難了。”李義表明白李承乾想的是什麼,忍不住的搖頭。
“愛卿放心,孤沒有進兵中天竺的打算。”李承乾忍不住的笑了。
大唐皇帝,的確都有徵服天下四夷的野心,但是李承乾還太年輕了,他連大唐都沒有控制,怎麼可能去進兵中天竺。
而且,他是那種穩紮穩打的性子,不將路上所有的阻礙全部都清除掉,他怎麼可能去打天竺。
當年桑丘之戰,秦惠文王和其相張儀,假道魏韓,和齊國在桑丘大戰。
不管是秦惠文王,還是張儀,都是精於算計的人物,但戰場軍前,兵勢軍心瞬息萬變,最後一戰失敗,秦國二十年無望齊國。
結局如何,清晰可知。
“是!”李義表和王玄策同時躬身。
“對了,你們剛纔說北天竺戒日王朝和中天竺摩揭陀國,細細說說。”
“是!”李義表拱手,想了想,開口懂啊:“殿下,天竺爲東天竺,中天竺和北天竺三處地方,各有王朝,而各自王朝雖然強大,但其內多爲邦國聯合,各邦國內部都有相當的自主權,和大國王朝也都有不少矛盾。”
“便如同春秋戰國時期。”李承乾笑着點頭。
“其實更像戰國。”王玄策開口,看向李承乾說道:“臣等從中天竺而回,本無意多做什麼,但是臨行之前,戒日王突然拉住臣等,說願意與大唐聯姻。”
“聯姻,什麼意思?”李承乾有些詫異的抬頭。
“戒日王願意將其公主嫁入大唐。”李儀表開口,但隨後,他又搖搖頭,說道:“僅僅是這一句,其他的便沒有了。”
“公主沒有隨你們一起進入大唐嗎?”李承乾有些詫異。
“或許,他是在等着大唐派人去迎娶。”王玄策有些苦笑的搖頭。
歷來大唐出嫁公主,基本上都要他國派重臣,攜重禮前來迎娶。
而他國嫁公主入大唐,則需要他國派重臣,攜重禮,將公主送入大唐。
公主入皇宮,成爲後妃。
便是如此。
還從來沒有大唐派人,攜重禮,前往他國迎娶公主的事情發生過。
而戒日王,便是這個意思。
“有意思。”李承乾抬頭看向王玄策,說道:“愛卿,說說戒日王朝的事情吧,孤總感覺裏面有大問題。”
“是的!”王玄策拱手,說道:“天竺不僅三分,而且三分之內,還有大小邦國,戒日王雖然雄才大略,但年紀已老,人心難以震懾,內有野心家蠢蠢欲動,外又有大敵窺伺,自我無力,所以他纔會在臣等回朝的時候私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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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點點頭,說道:“所以,他纔會想將公主嫁入大唐,同時借大唐的力量來挽回他的國度。”
“是!”李義表和王玄策同時低頭。
李承乾轉過身看向李義府,問道:“愛卿覺得呢?”
李義府微微一愣,隨即他輕輕躬身,看向對面的王玄策問道:“戒日王年紀既然已大,那麼其繼承人呢,其宗族呢,他的親信呢,難不成他一死,他難道還留不下足夠保證自己兒子維持天下的力量嗎?”
“有一個幼子,但僅有一個幼子,其母族衰落,麾下雖有大將數人,但多年分封,其人在或許還能夠勉強維持,但其人一死忠誠難說。”李義表搖搖頭,大將分封,而沒有足夠的親族分封,這是要命的。
“那麼公主呢?”
“那是戒日王長姐的孫女。”王玄策開口,說道:“其長姐是公主,身後夫族勢力龐大......”
“所以,窺伺戒日王王位的,還是他們自己人。”李義府轉過身,看向李承乾說道:“殿下,戒日王無救矣。”
李承乾輕輕低頭,平靜的看了李義府一眼。
李義府頓時明白過來,拱手道:“但是戒日王說是要將公主嫁入大唐,這話說了,那麼從他話說的那一刻開始,公主便已經是大唐的宮妃,人他們必須要送到長安來。”
“不一定要他們送到長安來,我們也可以去取的。”李承乾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向李義表說道:“孤是這個意思,我大唐雖然無力主持戒日王朝政權更迭,但是,戒日王既然已經動了要利用大唐的心思,那麼這公主便是他動
這個心思付出的代價。”
“喏!”李義表頓時躬身。
李承乾轉身看向李義府,說道:“愛卿起草一本奏本,然後和他們二人一起去趟翠微宮,這件事情終究如何,還需要父皇拿主意。”
“喏!”李義府沉沉躬身,他的神色凝重起來。
太子對他日益器重,很多太子內心的想法,他也能摸的出來。
這北天竺戒日王朝,大唐終究是要插一腳的。
終南山,翠微宮。
武媚娘坐在內殿之中,目光看向殿外。
皇帝高坐御榻之上,李義表,李義府,王玄策三人站立殿中。
“太子怕是打着將來藉助公主子嗣的名義,大軍殺入天竺的心思吧。”李世民斜靠在長榻上,看了李義府一眼。
李義府輕輕躬身,說道:“大唐距離天竺遙遠,真要做什麼,恐怕不是眼前一時半刻能夠做的,所以大軍殺入天竺,是未來的一個可能,但是若能有天竺公主入宮爲妃,那麼大唐和天竺的貿易往來,將會更加的穩定昌盛。”
“還能夠威懾吐蕃。”皇帝輕輕一句話,說出了眼下這樁婚事對大唐的最大好處。
王玄策站在三人最後,微微驚訝的抬頭。
他是鴻臚寺的人,自然知道朝中對外族的戒備,但是他從來不知道,皇帝和太子,對吐蕃已經戒備到這種地步。
李義府和李義表輕輕躬身。
“但想要將天竺公主迎回大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皇帝微微一頓,他隨即笑了起來:“三千騎兵,太子要的,還是三千騎兵,利用三千騎兵將天竺公主迎回來,他還是打着調動三千鐵騎西巡的主意。”
“難得西域安定,三千騎兵探一探西域諸國的心思也好。”李義府小心的抬頭。
皇帝的目光輕輕地落在李義府身上,隨即含義莫名的笑了。
李義府突然感到有股頭皮發麻的感覺。
“讓兵部安排吧。”李世民抬頭,說道:“李卿,你年紀大了,這趟就不用去了,升任鴻臚寺少卿,主持大局,王卿,你升任鴻臚寺丞,爲出使正使,讓席君買率三千鐵騎西巡,去試一試吧。”
“喏!”衆人齊齊拱手。
李世民輕輕擺手,三人這才小心的退下。
這個時候,武媚娘小心的從殿中走出,然後走到皇帝身側,低聲道:“陛下!”
“嗯!”李世民突然像是回神一樣,一瞬間有些茫然的看向武媚娘。
“陛下,怎麼了?”武媚娘驚訝的看着皇帝。
“沒什麼?”李世民臉上帶出一絲淡淡的笑容,目光看向殿外,輕聲說道:“入秋了,媚娘。”
“是!”武媚娘下意識的看向了殿外。
初秋時節,山野碧翠。
初冬時節,微霜漸化。
洛陽城中,一輛馬車在數十名騎兵隊護衛下,穿過喧鬧長街中的無數百姓,朝着晉王府而去。
李治坐在馬車之內,目光不時的透過晃動的車簾看向車外。
洛陽繁華,百姓依舊是富足模樣。
即便是今夏數月大雨,對於洛陽百姓而言,依舊影響不大。
“殿下!”姬家福坐在李治對面,輕聲呼喚。
李治回過神,轉身看向姬家福,說道:“剛剛嶽丈說了,褚相現在已經到長安城了。”
褚亮三月初病逝,褚遂良九月就被皇帝召回長安起復。
李治回長安,比褚遂良要慢一個月。
而且李治還要在洛陽逗留幾天,他的嶽丈趙仲堅是洛州司馬,王妃趙氏懷孕,他嶽母如今在長安照顧。
所以李治纔要好好的拜訪一下嶽丈。
“是!”姬家福點頭,說道:“西域龜茲好像亂了,所以陛下急召褚相回京,長安有消息,說是可能要出兵。”
“褚相被起復,雖然是龜茲有亂的緣故,但實際上便是沒有龜茲的事情,父皇和皇兄也會找個理由讓他起復。”李治搖搖頭,說道:“褚相的事情不必擔心,他那邊不會有問題的。”
“是!”姬家福稍微鬆了口氣。
李治抬起頭,看向車外,輕聲說道:“本王現在擔心的,反而是我們的計劃,不知道爲什麼,越是接近長安城,本王心中就越是不安。”
“殿下,我們的人已經先後進入了五十人在驪山,一切正按照計劃,有步驟的進行,不會出問題的。”姬家福小心的勸慰。
如今在驪山的,全部都是李治手下真正的親信,從太原一路培養出來的親信。
李治點點頭,說道:“一切按計劃來就行,嶽丈那裏的人手,到了十一月底,再調入潼關,荊州那邊的人手,除了之前調入的,從今日開始不再調入,等到了年底,讓他們留在陝州,聽信調動,無信不得動。”
“是!”姬家福拱手,然後小心的問道:“殿下還是信不過他們。”
“他們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的手下,誰知道有誰什麼時候,就被背叛本王。”李治搖搖頭,說道:“現在這個時候,一步步都必須要小心。”
“是!”姬家福贊同的點頭。
“駱賓王那裏,不知道驪山的事情吧?”李治突然抬頭。
“他不知道。”姬家福微微搖頭,說道:“臣對他說過,王府的人手被人盯的太緊,需要在最後關頭才能動用,其他時候,都是用來聯絡所用......臣不知道他究竟如何想,不過他今日趕來了洛陽。
“他是聰明人,肯定知道本王留了一手,但不知道本王會怎麼做。”李治輕輕笑笑,說道:“他是聰明人,他不會太問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