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宏大壯偉。
李承乾等人站在金階下,氣氛微微有些凝重。
丘行掩看了李承乾一眼,苦笑着拱手道:“陛下下過聖旨,羣臣私下不得商議此事。”
“嗯!”李承乾驚訝的點點頭,隨即說道:“朕只是沒想到,愛卿竟還有兵部侍郎之能。”
丘行掩是已故譚國公、左金吾衛大將軍丘師的四子。
丘行掩長兄是左監門衛將軍?城縣公丘和,他的二兄是前右金吾衛將軍,現在的雍州都督丘行恭,他的三兄是現任左金吾衛中郎將丘孝恭,他的侄子,是右千牛衛將軍丘神?。
一家人都是軍中出身,唯獨丘行掩走了工匠一道。
但偏偏還卓有成就。
“臣也不過是聽家中多年所說,如今又站的遠些,看的清楚一些罷了。”丘行掩搖搖頭,道:“若是真的要臣前線領兵,臣是不行的。”
“那也比朕強。”李承乾稍微擺擺手,說道:“父皇雖然多年一直教導朕兵法,但朕紙上談兵,算計一些人心還行,大略也能說上一二,但具體到實策上,就只能依照兵部的謀士和軍前的將領了,軍中廝殺更是如此。”
“能算計人心,便已經是一等一的兵家手段了。”丘行掩嘆息一聲,說道:“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爲不得已,故攻心爲上,攻城爲下。”
李承乾輕輕笑笑。
“此戰若是能夠得勝。”丘行掩抬頭可憐李承乾一眼,然後說道:“高原能平靜十年,東西吐谷渾打通,陛下就能穩定安西四鎮,之後便是西突......”
“好了!”李承乾突然打斷丘行掩,平靜的向前走去。
閻立本看了有些發愣的丘行掩一眼,在他身邊低聲說道:“恭喜了!”
丘行掩微微有些苦笑,抬頭看向李承乾,對於他們這位新皇,朝中大臣更多的還是琢磨不透。
皇帝太子做了二十年,中間嫡親兄弟爭位,不管是晉王還是魏王,全部都被敗在他的手上,但他偏偏還是羣臣眼中的仁孝太子。
可是如今他做了皇帝,他就是怎樣的皇帝,一切就不能從他做太子看起了。
王莽謙恭未?時,楊廣賢明做晉王。
皇帝雖然不至於如此,但到那時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還要看日後行事如何。
但丘行掩,他今日忍不住的邁出第一步,就是他在賭,皇帝能夠成爲下一個天可汗。
至於結果……………
“這裏鋪的是什麼?”李承乾在紫宸殿後方站定,看着工匠們在廊柱下面撒東西。
“陛下!”閻立本上前,拱手道:“這些是硫磺,雄黃,砒霜、氯丹等一些東西,一起研磨而成的粉末,因爲宮殿多用木樁,爲了防止螞蟻侵蝕木樁,所以用這些東西鋪地,來殺滅蟻蟲。
稍微停頓,閻立本說道:“還有種方法,就是將這些東西,摻雜在塗漆當中,不過那就需要有長時間散風。”
李承乾點點頭,看了眼北面一座還沒有開始修建的宮殿,問道:“那裏是蓬菜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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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薛仁方上前,說道:“大明宮三大殿,含元殿、宣政殿和紫宸殿都已經完工,但是後殿,還有左右偏殿都沒有完工,尤其是蓬菜殿,緊鄰太液池,水汽潮溼,要求極高,其所用木料,甚至需要從滇黔之地運來,所以
花費才極大。”
從滇黔,不管是順長江三峽,還是從巴蜀過棧道到長安,所花費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最大的。
李承乾轉過身,看向薛仁方,問道:“之所以需要從運來,是因爲在終南山,還有附近其他山脈中,找不到類似的木料吧?”
“是!”薛仁方點頭,說道:“陛下,多年宮殿修建,從前時,北方的山野之間,就已經再難尋如此大又高的木料了。”
“崑崙山和祁連山沒有怎麼去找過吧?”李承乾突然抬頭。
薛仁方一愣,下意識的說道:“那邊運輸不便啊!”
“明年有一場大戰,若是獲勝,少不了有大量俘虜,而且用黃河運輸要方便的多。”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吐谷渾若是沒有,就往南,順着黃河往上找,總能找到的。”
“那麼這邊?”薛仁方下意識的問道。
“按照步驟來吧。”李承乾搖搖頭,說道:“若是能用到高原的木頭,就用高原的木頭,若是高原的木頭現在用不着,那就運下來藏着,太極宮這麼大,總有需要更換的地方。”
“是!”薛仁方拱手低頭,突然他又抬頭道:“陛下,若是真的能行,日後宮殿修建的花費就要少不了,洛陽………………”
李承乾微微抬手,薛仁方立刻住口,但是他的眼底已經滿是興奮。
洛陽紫微?太上皇當政的時候幾度要重建,但是都因爲花費極大而被朝臣給攔了下來。
這其中,木料的來源和運輸是其中耗費的大頭。
一旦這筆錢省下來,洛陽紫微宮的修建就不難了。
但是,薛仁方很快也明白了過來,皇帝現在剛剛登基,東西戰事不斷,他不可能也不會現在就去修什麼宮殿的。
而且以薛仁方對皇帝的瞭解,他如果不花費四五年的時間,先將這筆錢攢出來,他是不可能去修紫微?的。
但這個時間也不會太遠。
李承乾巡視一遍大明宮,最後在含元殿前停下了腳步,指着東南方向問道:“那裏是什麼地方。”
“長樂坊。”
長樂坊,西北大明宮延政門。
坊內深處的一棟宅子裏面,一身白麻喪服的武順,面容冷豔,腳步匆匆的步入到了後院正房之中。
進入房中,武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短榻上飲茶的李承乾。
想也不想,武順直接朝着李承乾撲打了過來,同時哭泣着質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他,是不是你殺了他?”
李承乾輕輕地抓住了武順的手腕,這才發現她根本沒有用力。
李承乾稍微一拉,便將武順拉進了懷裏,低下頭,目光平靜的看着她,冷聲開口道:“朕如果要殺人,一句話,讓人將他送到軍前,他就死了,何必弄什麼酒後......他是怎麼死的來着?”
“酒後在教坊鬧事,被人打了一頓,第二天,死在了路邊。”武順抬頭,似哭似笑的說道:“官府說,他是嗆死的。”
李承乾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輕聲說道:“死了便死了他,反正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回長安了,你好好照顧好他兒女,便是對得起他,對得起賀蘭家了。”
武順咬着下脣,輕輕低頭,但在這一瞬間,她的下顎被李承乾直接挑住了。
“你剛纔說,是朕殺了他。”李承乾挑起武順的小臉,看着她的眼睛,問道:“朕問你,你知道錯了嗎?”
武順咬着嘴脣輕輕點頭,她突然一怔,抬頭看着李承乾,然後又看看自己,這才發現她自己整個人已經完全的撲在了李承乾的懷裏。
而且還被李承乾緊緊的抱住。
她的臉色一紅,下意識的就要站起來。
李承乾一把摟住了她的後腰,似笑非笑的說道:“冤枉了朕,你知道是什麼罪嗎?”
“陛下!”武順眼神哀求的看着李承乾,但是這一下,她卻是滿眼的媚意。
李承乾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武順直接抱起,然後大踏步的走到了牀榻上。
同時順手解下了帷帳。
帷帳之中,武順躺在李承乾的胸口上,白皙的肩膀,精緻的鎖骨,一滴汗珠從脖頸間落下。
李承乾右手撫摸着她的上臂,輕聲說道:“朕今日來找你,其實是另有事情的。”
武順稍微抬頭,看向李承乾,右手託住下巴,眼神柔柔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手指順着武順的上臂向前,輕輕的纏繞着她的秀髮,然後低聲問道:“長廣公主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聽過了。”武順點點頭,說道:“長安城中共都說陛下愛顧親族,又行事果斷。”
李承乾笑笑,說道:“其實這些都是小事,朕真正在意的,是朕那一日去姑母府上,發現表弟楊豫之的神態很有些不對,而且姑母的病也有發的問題,朕想問你,你也算是半個楊家人,你對楊豫之,知道什麼事情嗎?”
“安德郡公其實論輩分,是妾身的堂舅,楊家少郎也是妾身的表弟。”武順有些害羞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如果從楊豫之和長廣公主一輩算起,她和李承乾還算是同輩。
“至於少郎。”武順認真起來,低聲說道:“妾身對少郎瞭解不多,不過聽說公主在西城有座莊園,平日裏,少郎也多在莊園裏,只是......”
“只是什麼?”
“聽說他們在那座莊園裏,經常做些荒唐的事情。”武順小心的看着李承乾,說道:“弄什麼“中書君”,“人頭筆”,“肉檯盤”,‘肉屏風”,“美人盂''''無遮大會”之類的事情。”
“這種事情,長安權貴們做的很多嗎?”李承乾的臉色徹底的冷了下來。
“年長的不多,都是年輕一輩的邊緣子弟。”稍微停頓,武順小心的說道:“還有就是公主、親王家的孩子,分好幾處廝混。”
“少年人荒唐一點不是什麼大錯,但死了人,他們就要償命了。”李承乾抬起頭,面色兇狠的說道:“普通百姓的命,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