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長生殿。
李世民靠在軟靠上,看向李承乾,說道:“所以,真的是有隱太子一黨的存在?”
“嗯!”李承乾跽坐在榻下,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不過是一些當年玄武門失敗的餘孽在一起抱團取暖罷了,最後是和地方世家勾連而已。”
“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李世民目光警惕的看向一側的長孫無忌,問道:“無忌,你說?”
“是有些蹊蹺。”長孫無忌沉吟着,看了李承乾一眼,才繼續說道:“徐守一不過是個七品的國子監主簿,但從他家中卻抄出了上千貫的銅錢,還有大量的金銀和字畫,這些不是他能有的。”
“更別說,還有駱賓王的事。”李世民搖搖頭,道:“你們不要將駱賓王忘了,若是將這一切全部連起來,那就說明,有人在暗中控制着一切。”
李承乾神色終於嚴肅了起來。
駱賓王是在他的掌握當中的,他可以肯定和徐守一沒有關係,但徐守一一個從七品的國子監主簿,竟然有膽氣對李世民動手,這就怪了。
“父皇,像他們那樣的人,即便是官場失敗,也不過是沉寂兩三輩人,等到事情全部過去,那麼自然不會有人再過於追究這些,可他如何會選擇對父皇下手呢?”李承乾抬頭看向李世民,道:“兒臣怎麼感覺像是在他的背後,
還有一個對父皇充滿怨恨的人存在?”
“是啊!”李世民點點頭,說道:“徐守一不過是徐師謨的兒子,而徐師謨在十幾年年前就死了,就算有什麼仇恨,也早就該忘了。”
徐守一如今是國子監主簿,朝廷因爲他父親的事情打壓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僅僅限於打壓。
“徐守一如今也是有兒女,四十多歲的人了,像他這樣的人,是沒有膽氣對聖人動手的。”長孫無忌看向李世民,面色凝重的說道:“聖人,怎麼覺得是當年的某個老夥計沒死,然後抓住機會動手的。”
“這就說通了。”李世民點點頭,說道:“這裏面有個問題一直說不清楚......朕掌管江山二十年都沒有找到徐守一,祿東贊是怎麼找到的?”
李承乾時忍不住的站了起來,有些驚駭的看向李世民說道:“父皇的意思,是他們主動露出破綻,然後勾引祿東贊上鉤,然後纔有了這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他們的目標是朕!”李世民輕嘆一聲,說道:“朕年紀大了,即便是眼下朕身體的真實情況被你們隱藏的很緊,但從東征高句麗回來,就一直沒有怎麼處理朝政,若真是當年的那些老傢伙,他們對朕足夠了解,這個時候,大
概已經猜到朕的情況了。”
“他們要殺了聖人。”長孫無忌抬頭,面色凝重的說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衆人沉默了下來。
封禪一事,體力,精力耗損極大,尤其是以李世民如今的身體狀況,強行封禪之後,只會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死。
李世民一死,他們那些人又不可能推翻當今的天下,當年的仇就再也報不了了。
所以,他們必須要來。
“沒有想到,竟然能有意外的收穫。”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查!”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認真說道:“自從公孫常和駱賓王的時候,雖然也進行了細緻的排查,但一直沒有結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徐守一他們這些人幫忙進行的遮掩,順着他們這批人的內外關係查,尤其是找有五旬
年紀以上的老人。”
當年玄武門一戰,距離今日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當年時候,能夠參與到玄武門一戰的,必然是有足夠身份的人,那些人的年紀必然不會小,現在起碼也在五十以上。
當然,也有一批年齡不大的。
但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出身貴戚門第,因爲種種原因,在玄武門後,沒死的,就全部投入到了李世民的麾下。
外面沒有遺漏。
只有像徐師這樣當年真正下手狠辣的人,纔會被長孫無忌房玄齡他們排擠,最後鬱鬱而終。
他們的後人,纔會在仕途無望的情況下,別起心思。
“父皇放心,封禪之前,兒臣一定會將他們這些人全部都找出來的。”李承乾神色認真的起誓。
“好。”李世民很輕鬆的笑笑。
如今李承乾做了皇帝,那些人雖然對李世民有威脅,但他們的存在更多的是威脅到了李承乾。
最想要將他們徹底斬盡殺絕的是李承乾纔是。
殿外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走過,李世民神色卻嚴肅了起來:“所以說,松贊是真的動兵了?”
“嗯!”李承乾點頭,說道:“上個月的時候,職司在邏些的密探還能夠送回一些有用的消息來,但這個月,他們傳回來的消息全部都是無用的消息。”
無用的消息也是一種消息。
只不過是很不好的一種消息。
“職司在邏些所有探查消息的渠道,全都被松封死了,也就說,在邏些,大軍已經開始調動,懼怕職方司的眼線窺探,所以才封死了消息的渠道。”長孫無忌看向李世民點頭,道:“是的,陛下,他已經動兵了。”
“當年大唐復立吐谷渾,好不容易安定兩年,松贊便悍然出兵吐谷渾,之後又脅迫党項衆人,十萬大軍叩松州,其人野心之盛,清晰可知。
也就是吐蕃距離大唐太遠,高原又危機重重,不好攻伐,加上其人後來誠摯懇求,這才以公主相許。”李世民搖搖頭,嘆聲道:“朕還是小看了人心的貪婪。”
“松贊恐怕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李承乾看向李世民,道:“他原本是打算一點點發展的,但子嗣是他最大的軟肋,而且情況越發惡化,獨子之死,讓整個吐蕃的局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局面當中,人心動,所以,他必然要
用外部戰爭將這些東西發出去。”
“所以說,這場戰事必然發生。”李世民突然笑了,看向長孫無忌,說道:“無忌,朕怎麼覺得皇帝對人心看的比你還透啊。”
長孫無忌苦笑着點頭,說道:“聖人忘了嗎,松贊子嗣艱難之事,還是陛下最早點破的。”
李承乾輕輕低頭。
是的,對吐蕃的算計,是他從一開始就進行的。
這一點,這些年一直都沒有放鬆過。
挑撥吐蕃和附近諸國的關係,讓他們對吐蕃沒有那麼畏懼。
尤其還有天竺之事,更是將松贊一半的精力都牽扯了過去。
但是獨子一死,原本就有些緊繃的吐蕃局面,立刻就有隨時傾覆的可能。
尤其是李承乾恰在這個時候登基。
是個人都能感受到那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皇帝,你準備好開戰了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神色嚴肅了起來。
“嗯!”李承乾抬頭,說道:“吐谷渾是主戰場,有衛國公在,無需擔心;松州有南昌郡公,有南昌郡公,裴行方,王翼等人輔助,一旦開戰,兒臣會讓江夏郡公親自帶兵支援,帶上裝行儉一起去,局面足夠穩定。”
李道宗,李君羨,王方翼,裴行儉,裴行方。
“有這些人在,哪怕兒臣判斷失誤,松贊朝松州而去,松州也能穩住。”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
“松讚的主力不會去松州的。”李世民直接搖頭,說道:“他已經在松州敗過一次了,若是他還年輕,自然有越挫越勇之心,但他現在正是心靈敏感的時刻,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以大軍攻松州爲掩護,主力殺入吐谷渾,然後直攻
鄯州蘭州。”
人心是不會錯的。
“好了,戰局你準備好就是了,剩下的就是諸將發揮的空間了。”李世民笑笑,他是年紀大了,不然非得要去戰場走一遭不可。
收迴心思,李世民問道:“這一次洛陽封禪,長安是怎麼安排的?”
“中書侍郎馬周爲長安留守,雍州都督天水郡公丘行恭,禁衛大將軍虢國公張士貴爲長安副留守。”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兒臣不確定是不是要將崔卿也留下。”
兵部尚書崔敦禮。
丘行恭和張士貴,全部都是軍中老將,若是加上一個崔敦禮,對吐蕃針對的意味就太強了。
“留下吧。”李世民很平靜的點頭,說道:“你來了朕這裏,朕若是不說什麼反而奇怪,讓崔敦禮回長安去。”
“是!”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繼續說道:“另外,兒臣將厥兒留在了長安。”
“這是必須的。”李世民神色嚴肅起來,看向李承乾道:“這樣長安的人心才能最終穩定。”
李是李承乾的次子,李承乾和李世民全部都到了洛陽。
哪怕是某一天天降隕石,將李世民和李承乾,還有他們的所有子嗣全部砸死,也要有李在長安爲最後基石。
雖然這可能性極小,但這是必須要做的防備。
很多事情,你做了防備,別人就不會動手。
你不做防備,野心就會四起。
禍亂就會發生。
提前防備,是正道。
“房相,宋國公,還有翁,半個月前去了洛陽。”長生殿外,李承乾說道:“父皇封禪,起碼會有百位刺史到場,還有天下宗室,外戚,各方折衝都尉,都會到,爲了避免他們往返長安攪亂父皇安寧,兒臣就讓他們全部都在
了洛陽。”
這麼多的朝廷大臣在洛陽,自然需要有人前去鎮壓和管理。
房玄齡,蕭?和高士廉,三人齊動,整個洛陽瞬間安定了下來。
“你的安排妥當。”李世民坐在御上,目光看向山下的百官,輕聲說道:“祿東贊也在吧。”
“在的。”李承乾點頭,說道:“現在的他,恐怕最希望的,便是窺到父皇的身體狀況,所以,兒臣將他安排的很靠後。”
“呵呵!”李世民輕輕笑笑。
只要他還活着,那麼任何人都會有所擔憂。
他是天可汗,這些匍匐在他腳下的異族酋首不知道有多少。
當然,戰場是另外一回事。
十萬大軍,足夠推平一切自信。
李世民側身看向隨在身側,一起下山的李承乾。
這一戰,是他兒子的精彩綻放之時。
大唐傳承穩定。
他可以告慰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