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些人來說,今夜也纔剛剛開始。
披着白袍的莉莉絲,赤着腳,嘴裏哼着輕快悠揚的旋律,如入無人之境般,從祕樹區出發,越過棕樹區、矮樹區、雜草區之間有人把守的關卡,一路走到王庭。
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女王在綠植區的孤兒院找來的同名女孩莉莉絲的身體。不過在莉莉絲強大魂靈的滋養與潛移默化的改造下,孤兒莉莉絲已經從外形上完全變成了她的模樣,長高了一點,不復青澀稚嫩,頑皮中透着抹成熟的韻味,身材也變得飽滿而勻稱。
偶爾有風吹起沒有紮緊的白袍,暴露出的像是花紋的繁密紋路,是女王以王座的威能爲孤兒莉莉絲的身體刻印的通行許可。只要莉莉絲在永續樹冠之城的範圍內活動,王座便會隱匿她的身形。就算被人發現,發現的人也會忽略掉莉莉絲的存在。
登上直通長老居所的樹藤電梯,莉莉絲嘴中哼着的旋律陡然變化,開始有了歌詞——也許稱不上歌詞。
“kanti a distiora,isoria aritiosa...”
與此同時,克勞蒂婭的住所內,躺在牀上的伊麗莎白瘋狂地掙扎了起來,嘴裏發出粗重的喘息和發狂野獸似的嘶鳴和尖嘯,呲着牙像是要咬什麼東西。覆蓋在她身上的一層水膜壓制住了她。
站在牀邊的塞拉忍不住哭了起來,塞西爾和安潔莉娜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試圖安慰她,但自己卻也哽嚥了起來。
向來無憂無慮的克勞蒂婭,焦慮地走來走去,不知道該怎麼辦。
昨天下午,伊麗莎白就顯露出了瘋狂的徵兆。
時不時地發楞走神,突然發笑,長時間盯着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發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克勞蒂婭並沒有當回事。
因爲樹狀圖的緣故,她的注意力不全集中在現實世界。
塞西爾、塞拉、安潔莉娜則以爲伊麗莎白是在擔心勇者,所以纔會變成這樣,也沒有怎麼在意。
結果,到了晚上,伊麗莎白的症狀加劇。
她開始喃喃自語,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四腳着地,貓似地捕捉起小克勞蒂婭,捉住後便肆意玩弄。
傻笑着捧起滾燙的湯碗,往自己頭上澆。
要不是塞西爾三人阻止的及時,伊麗莎白已經弄傷了小克勞蒂婭們和自己。
但這不過是個開始,噩夢在後頭。
被阻止的伊麗莎白,一個人躲在房間角落,撕咬起自己手上和胳膊上的皮肉。
以爲她在鬧小孩子脾氣的塞西爾三人,雖然覺得有些詭異,但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伊麗莎白正在做的事。
等她們去找蹲在角落裏低着頭不知道在幹嘛的伊麗莎白時,她已經將右手的兩根指頭喫進了肚子裏,胳膊則被咬的坑坑窪窪,血流如注。
之後發生的事,愈發不可收拾。
品嚐過血肉滋味的伊麗莎白,被發現後直接向離自己最近的塞拉撲去,嘶吼着一口咬向她的耳朵。
塞拉驟然受驚,尖叫着想要把伊麗莎白推到地上,卻只能把她推開一點點。
遭到驚嚇的塞西爾和安潔莉娜,在嘴就要咬到塞拉耳朵的時候,反應過來,合力把她拽下來丟到地上,塞拉這才倖免於難。
但令她們更加害怕的事接二連三的發生,被丟到地上的伊麗莎白,竟四腳着地、仰天發出一聲龍吼。塞西爾三人哪裏抵抗得了龍吼之威?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半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來,害怕的渾身發抖,伊麗莎白緊接着便撲向了離她最近的塞西爾。
一口咬去,目標竟是塞西爾的喉嚨!
不遠處,十來個發覺不對的小克勞蒂婭,忙撲過去在空中打飛了發瘋的伊麗莎白,救下了塞西爾。
更遠處,聽到龍吼的其他小克勞蒂婭,馬上趕了過來,合夥摁住了伏在牆上又要撲過來的伊麗莎白,勉強制服了她。
克勞蒂婭最後一個反應過來。
她就地檢查起伊麗莎白的身體和腦袋,想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導致的瘋狂,結果卻發現,伊麗莎白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沒有問題!
以前留下的傷口和疤痕皸裂開來,流出暗褐色的鮮血和腐臭的膿液。內臟不同程度的衰竭萎縮,像是中了什麼厲害的詛咒術式。腦袋裏更是一團糟,記憶、思維、認知都出現了極爲嚴重的偏差,並且在某股外來力量的引導下掉進了瘋狂的深淵。
伊麗莎白,一隻腳踏進了墳墓,另一隻腳也已經抬起,即將邁出。
一天一夜過去,到了現在,經過克勞蒂婭的努力,伊麗莎白身體上的問題暫時得到了控制,但她想盡辦法,都沒能成功阻止伊麗莎白的理智向更深的瘋狂滑落,她畢竟不是精通醫術的艾莉娜。
顧澤那邊,她強制命令所有知道情況的小克勞蒂婭都不許將消息告訴顧澤。
勇者受了那麼重的傷,在棕樹區來回奔波已經夠受的了,知道伊麗莎白的糟糕狀況對誰都沒有好處。
期間,克勞蒂婭試圖求助,不止一次地聯繫過艾莉娜,但卻連一次回覆都沒有收到過。
克勞蒂婭不知道女王前些天就切斷了永續樹冠之城和深淵戰場的聯繫。
其他長老,也沒有回應她的求助。
惡化到現在,可能只有半神或是王座權柄那一級的力量纔有救治伊麗莎白的可能,現在艾莉娜就算回來也救不了她了。
“長老,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她那麼難受...我們只能看着。”塞西爾抽泣着問道。
“精靈王座能救伊麗莎白,但俺連女王的面都見不到,她就是想讓伊麗莎白死!”克勞蒂婭煩躁地喊道,仍在不停地來回走動,努力想辦法,後悔自己沒能第一時間發現伊麗莎白的問題。
瘋狂植根於大腦,已經徹入骨髓,只有死亡才能使其終結。
她的預見對她如此說道。
命運做出了宣判。
伊麗莎白非死不可。
忽然,敲門聲響起。
沉浸在悲傷中的塞西爾,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淚,擠出笑容,走去開門。
莉莉絲無視眼前的女人,雙手背在身後,略一彎腰低頭,笑盈盈地走了進去。
看到來人的瞬間,克勞蒂婭的樹狀圖給出了預見。
她馬上想通了前因後果。
“原來是你乾的!賤人!幹嘛和一個小孩過不去!”她怒罵道。
莉莉絲聳了聳肩,“小孩?長老,您在說什麼呢。”
“伊麗莎白是頭巨龍,一頭屠戮了無數生靈的巨龍。”
“我不過是幫了她一個小小的忙,讓她回憶起了以前的輝煌,有問題嗎?”
克勞蒂婭攥緊了拳頭。
“而且...”莉莉絲走到她身後,戲謔道:“您現在應該知道,伊麗莎白不得不死。她體內有第三紀元的權柄,不取出來,女王就無法動用世界的力量,封鎖隔絕永續樹冠之城,計劃就會失敗。”
“那,你來做什麼?她死不死,和你有關係?”
“當然,我要給勇者送一份大禮。”莉莉絲說,“他以爲他救了伊麗莎白,其實,只是給她換了個不一樣的死法。”
“這麼棒的事,只有你、我、賢者知道,不覺得有點自私嗎?”
克勞蒂婭返身抱住莉莉絲,仰頭身體彎成拱橋就是一記背摔,直接把她的腦袋撞進了地裏。
“自私你奶奶個腿!裝你媽呢?小的們,給俺上!狠狠揍她一頓!”她馬上對小克勞蒂婭們下達命令。
莉莉絲沒有料到克勞蒂婭居然直接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摔了個頭暈目眩。
“打我有什麼用?我的本體又不在這!”莉莉絲喊道,掙扎着脫離了克勞蒂婭的擒抱,先前從容的風度蕩然無存。
“俺不高興,就是想打,要你媽的理由?”克勞蒂婭口吐芬芳。
莉莉絲氣急敗壞地扇過去一巴掌,被克勞蒂婭接住後扯起了頭髮和衣服,兩人頓時扭打成了一團。
塞西爾三人聽不太懂她們剛纔的對話,但有件事她們聽得出來。
“打她!是她乾的!”塞西爾和塞拉異口同聲地喊道,拿來雞毛撣子和給伊莉莎白洗臉用的盆就衝了過去。安潔莉娜也不含糊,她也在氣頭上,拎起不遠處的拖把就和兩人一起衝過去圍毆起了地上的莉莉絲。
事態朝莉莉絲看不懂的方向策馬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