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慶知這幾天像是來了大姨夫,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心中焦躁不安。
他滿腦子都是張禕歆的身影,思念如刀,一刀一刀切割着他的身心,幾乎把他掏空了,這種漫無目的的等待實在令人絕望。
他來學校的第三天傍晚,宿舍門被人敲響了,緊接着傳來郭菲的聲音:“蘇學弟,在不在?”
蘇慶知打開門,頓時愣住了,因爲郭菲旁邊站着一個女孩,是舊識。
“咦,原來是你啊。”
沈曦也是相當意外,沒想到再次見到了蘇慶知,這個世界很大,但有時卻很小。
“怎麼曦姐,你們認識嗎?”郭菲詫異。
沈曦笑着點點頭,說道:“你好,我是沈曦,重新認識一下吧。”
蘇慶知說:“原來是沈曦學姐,我是蘇慶知。”
沈曦確實是學姐,並且是比郭菲高一屆的學姐,她今年開學已經大三了。
兩人進入209宿舍,四下打量着,地板、牆壁、陽臺、窗戶乾乾淨淨,幾乎纖塵不染,郭菲問道:“是你打掃的吧?”
蘇慶知用一次性紙杯給兩人倒上水,說道:“反正沒什麼事,就把宿舍清掃了一遍。”
郭菲笑道:“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無聊,所以才叫上曦姐一起過來看你的,沒想到你們之前認識。”
蘇慶知說:“曦姐曾經幫過我,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曦問:“你那位生病的同學呢,她也考入中大了嗎?”
蘇慶知搖搖頭:“她被滬市外國語大學錄取了。”
郭菲說:“曦姐是咱們院學生會副主席,分管學習、宣傳、外聯三個部門,以後你要是犯了什麼事,記得賄賂她哦。”
蘇慶知笑着說:“放心吧菲姐,我在學校一定好好學習,安分守己,儘量不給曦姐添麻煩。”
沈曦聽了,目光從他的牀鋪和書櫃收回來,又看了眼牆角鞋架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鞋子,開口說道:“開學後要進行半個月的軍訓,你做好思想準備。”
郭菲附和道:“對呀對呀,軍訓很嚴格,又熱又累,還不能請假。”
蘇慶知不慌不忙的從書櫃裏取出自己的病例證明,說道:“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做劇烈運動,這是醫院開的證明。”
沈曦和郭菲分別看了病病證明,兩人很有默契的上下打量着他那健碩的身體:“你真的有心臟病?看着不像啊。”
蘇慶知表情凝重:“我也覺得不像,但願是醫院誤診。”
沈曦眨了眨眼睛,向郭菲說道:“明天你帶他去找輔導員,安排校醫院重新體檢,新生有重大疾病必須向院裏報備。”
郭菲不解的看着她,想要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慶知向來心細,但這兩天因爲張禕歆的事情精神恍惚,沒有注意到沈曦的小動作。
“市人民醫院開的證明,不用重新體檢了吧?”他說出了郭菲想問的話。
沈曦說:“最終結果以學校的爲準。”
蘇慶知納悶了:“就咱們學校那不起眼的小診所,難道比省三甲醫院還有權威性?”
沈曦不置可否的笑了起來。
郭菲不解的看着她:“曦姐,你怎麼了?”
她笑道:“沒什麼事,你明天帶他去找輔導員,就說這名新生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並且有市人民醫院開的證明,安全起見,建議不讓他參加軍訓了吧。”
蘇慶知不着痕跡的颳了沈曦一眼,這個女孩很聰明,三言兩語就判斷出那張病例證明有問題……
沈曦和郭菲在209宿舍停留了將近三十分鐘,兩人相約去學校外面的網吧上網,問蘇慶知要不要一起去。
蘇慶知因爲心裏藏着事,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便婉拒了。
第四天上午,209宿舍來了新室友。
這名新室友名叫潘玉,身高將近一米八,身材勻稱,穿着也十分時髦,看起來英俊而灑脫。
潘玉關上宿舍門做的第一件事,是向蘇慶知遞了一支香菸,看得出他在人情世故當面相當老練。
“以後咱就是室友了,同一個屋檐下,互相關照。”潘玉噴雲吐霧的說道。
蘇慶知被嗆的直咳嗽,他掐滅了菸頭,苦笑道:“第一次抽菸,不習慣尼古丁的味道。”
潘玉聽了,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飯前一支菸,快活似神仙;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我說哥們,這俗話說得好,男人不抽菸,女人不靠邊,曾經不止一個女孩對我說,抽菸的男人最有魅力,所以你這種情況很危險啊!”
蘇慶知笑了笑,問道:“聽口音你是南方人?”
潘玉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南方人,不過我猜你肯定猜不中我是南方哪裏人。”
蘇慶知隨口把jx、js、zj三地說了出來,潘玉均搖搖頭,最後開口提示:“第一個字是湖(hu),這下你該知道了吧。”
蘇慶知說:“hn?”
潘玉瞪大了眼睛。
“哦,原來是hb人。”
在中國以“湖”字打頭的省份只有兩個,不是hn,那就是hb,這是常識。
潘玉張口飈了一句閩南普通話:“是福(hu)建的啦!”
蘇慶知聽了,無言以對。
“咱們去網吧打cs吧?”
潘玉把牀鋪整理好,實在太無聊,便建議去學校外面的網吧玩遊戲。
蘇慶知情緒低落,不願意去。
潘玉決定單獨行動,於是與蘇慶知相互交換了電話號碼,說是晚上迷路了讓他去接。
中州大學佔地兩千餘畝,道路縱橫交錯,建築鱗次櫛比,新生初來乍到,迷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睇我思嬌情緒,好比度日如年。小生系繆姓乃是蓮仙字,爲憶多情嘅歌女呀叫做麥氏秋娟……”
潘玉扯開嗓子唱起了粵劇《客途秋恨》,敞亮的聲音在男生宿舍走廊裏迴旋,慢慢消散。
晚上十一點,蘇慶知手機響了,是潘玉打來的。
“喂,老蘇,我找不到男生宿舍了,麻煩你出來接哥們一下。”
“你現在哪兒?”
“在咱們學校。”
“學校哪個地方?”
“不知道。”
“你找人問一下。”
“找了大半天,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蘇慶知有點蛋疼,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怎麼去接?
“你附近有什麼地標建築?”他問。
潘玉四下瞄了瞄,用詩意性的語言描述:“哥們在一條偏僻幽靜的小路上,路兩邊有叫不出名字的鮮花野草,遠處烏黑一片,隱約是錯落有致的建築……”
蘇慶知對這貨徹底無語:“你是怎麼到那個地方的?沿着原路返回,在學校大門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