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UB的路,明明只有一個路口,秦瑤卻彷彿走了一個城市那麼長。
她還記得程海躍一直在說:“小瑤,跟我走吧。”
“你還不死心嗎?”
“你還要回那個男人身邊?”
她記得她最後和他說——
“是,我要回去。和他徹底做個了斷。”
秦瑤推開辦公室的門,失魂落魄地坐在轉椅上,然後打開一直鎖着的抽屜,從最下層拿出了一個文件袋,拆掉環繞着文件袋封口的線,將裏面的東西抽出來。
這是當時她不肯籤的,離婚協議書。
她覺得他給她的太多,對他不公平,所以自己重新擬了一份離婚協議給他,他卻遲遲不肯籤。
那麼,她籤。
秦瑤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回到宅院時,天已經快黑了,還下起了小雨。
秦瑤早早就支走了老趙,是打出租車回來的,一進屋,便問劉媽沈翕辰在哪裏。
劉媽指了指樓上,說:“蘇晉先生來了,他們在書房。”
秦瑤點頭,拿着手裏的東西上了樓,直奔着書房而去。
推門,果然見到沈翕辰和蘇晉在裏面。
見到她,沈翕辰的面色一下子變得柔和:“回來了?”
秦瑤定定地站在門口,不進不退,神情冷淡,幾秒之後沈翕辰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
蘇晉見狀連忙作勢離開:“我先出去。”
走到門口和秦瑤擦身而過,蘇晉才驚覺秦瑤身上似乎透着一股強大的冷氣。
秦瑤走進去,將手中的文件袋拍到桌前。
“明天,我們就去把早該辦的事補上!”
她的態度極其冷漠生硬,手中的東西扔在他面前便甩着一頭長髮轉身而去,沈翕辰皺皺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拆開文件袋一看,當即變了臉色,大步朝她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蘇晉不解地望着兩人,也不敢在這時候說什麼,只是等沈翕辰也出去之後,才進了屋翻看了桌上的東西,驚得手抖。
怪不得沈翕辰看了是那樣的臉色!
室外的路面已經溼了,雨雖下得不大,時不時地刮過一陣冷風,也會讓街上的人打個哆嗦。
沈翕辰來不及換鞋,穿着拖鞋追了出去,終於在庭院門口追上已經打開車門即將上出租車的秦瑤。
“瑤瑤,你把話說明白了再走!”他一手撐住車門,阻擋了她上車的動作。
“有什麼可說的?”秦瑤反問道,“這不是你早就答應的嗎?你字都簽了,現在反悔了?你當我是什麼,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沈翕辰臉色沉了沉,“你怎麼會這麼想?”
秦瑤再也撐不下去,紅了眼眶,“當初你答應放我走的!你答應還我自由的!這就不作數了嗎?”
見她要哭,沈翕辰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當時他下了多大的決心才作出那樣的決定,現在再讓他經歷一次當初的痛徹心扉,他真的承受不住。
“瑤瑤……”他慌亂地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有些語無倫次地說着,“是因爲我沒有幫你對付喬家,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瑤瑤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夠了,沈翕辰。”她打斷他的話,聲音清清冷冷的,“我已經不想再考慮這些了,我現在只想和你趕緊解除這令人作嘔的關係!如果你不答應,我也會讓你再也見不到我,你確定要這樣名存實亡的婚姻嗎?
她這般的決絕,驚得沈翕辰一時說不出話。真的只是因爲他騙了她,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一回K市就和他去辦手續?
見他遲遲不作反應,秦瑤剛剛的氣勢似乎被漸大的雨澆滅般,水汪汪的眼睛裏終於緩緩流下兩行清
淚,聲音弱下來:“沈翕辰,求你了,放過我吧。明天八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不見不散。”
秦瑤淡淡地說完,便轉過頭去,無聲地流着淚,不再看他。
沈翕辰慌了神,望着她滿臉淚痕楚楚可憐的小臉,他竟然生出一種錯覺,彷彿他不答應,她真的會做出什麼讓他擔憂的事。
她靜默地抽泣了很久,直到他的心都被她哭得要碎成幾半,終於他鬆開鉗制車門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聽到這個字,她彷彿是終於被解放,鬆了一口氣,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便鑽進車裏關上門,緩緩消失在雨幕中。
謝謝?
原來放過她,是這樣一件讓她感謝的事。
真是可笑啊。
沈翕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離開的方向,遲遲不肯離去。雨越下越大,大顆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睫毛上,然後順着睫毛流淌進眼睛裏,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她離開的這條街路通向何方。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頭頂多出一把傘。
“辰少,外面冷,別淋雨着了涼。”
蘇晉撐着一把大傘,站在他的身後。
沈翕辰緩緩收回視線,轉身和蘇晉一同走回房子裏。
“你先回吧,改天再說。”走到門口時,沈翕辰頹然地說了句。
蘇晉理解地點點頭,“好。”
劉媽看見沈翕辰全身溼透一身落湯雞似的進了屋,連忙上前:“先生,您快把溼衣服脫掉,我去給您熬碗薑湯!”
沈翕辰擺擺手,腳步不停地往樓上走:“不必了,你去歇吧,不要打擾我。”
劉媽心裏着急,卻也從來不敢違揹他的要求,腳步停在要上二樓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和秦瑤兩個人又怎麼了,她在這裏服侍多年,從來沒見過沈翕辰如此狼狽的樣子。也就只有秦瑤,能有本事將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傷成這副模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