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裏,整個耿納不單是貴族,就連小市民也全都知道新任首相大人正在招兵買馬,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身着灰色號衣的扈從,一捱有人前來報名,就領到首相公館。
這在耿納算是相當轟動的一件事,一點也不亞於新年之初羅依十三御駕親征克萊斯頓,明眼人都知道這位首相大人組建一支私人衛隊的用意,不過,他們暗地裏讚賞的可不是國王陛下的勇氣與魄力,而是皇家劍士衛隊隊長艾德裏克先生的勇氣與魄力,敢於正面與教廷意志爲敵的人,翻遍整個大陸,也找不出幾位。
不少的外鄉士紳都聽到了消息,全都朝耿納湧來,首相公館門庭若市,一天進進出出的人少說也有幾十位。
這其中也不乏打算混水摸魚的人,不過斟選據說相當嚴格,大部分人乘興而來,掃興而歸,真正劍技高超者則當場發放號衣,以及頭一個月的軍餉,軍餉的標準據說要比國王的私人衛隊,也就是皇家劍士衛隊的軍餉高那麼一點點。
首相的公館一忙碌,老鴿子棚街皇家劍士衛隊隊長的公館就免不得有些冷清,以往總是繁忙無比的樓梯,現在也只有衛隊劍士們踱上踱下,神色還有些焦躁的模樣,稍微安分些的人則在侯客廳裏踱步,衆人都知道敵人的力量正在壯大,但他們偏偏除了等待,什麼事也不能幹,就免不得有些憋悶。
艾德裏克前往羅浮宮了,衆人等在這裏,也是爲了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這段時間奧斯科本來一直在朝着他的兩個偉大夢想而努力着,但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他也不能繼續過隱居的生活,所以,他也站在侯客廳的一隅,東張西望,一會兒聽聽別人說話,一會又抽空背背魔法咒語。
卡利德站在奧斯科的身邊,這一段時間,卡利德覺得自己的這位朋友有些不可理喻,幾乎擯棄了所有的社交娛樂,整天不知在忙些什麼。爲了讓自己這位朋友再次對紳士的愜意生活燃燒起激情,卡利德故意不理奧斯科,卻和身旁的人大肆談論飲酒、牌局、衣飾以及香豔的約會。
然而,即便幾位先生聊的天花亂墜,但卡利德瞧着奧斯科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偶爾瞟過來的眼神也是異常的茫然,竟似這話題絲毫也引不起他的興趣一般。
“真是活見鬼,我不能眼睜睜的看到一個好小夥子就這樣廢了。”
卡利德心裏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就適當的打住了這閒聊,將話題引導向了應該關注的正事之上。
“嘿,先生們,我得告訴你們一個不好的消息,在我來這裏的路上,我親眼看到塔裏斯跟着灰衣扈從去了首相公館。”卡利德說完這句話,先嘆了口氣。
“是那位安林斯伯爵的私人護衛嗎,我知道他,他可是一把劍術好手,這可真糟糕,我們早晚得刀劍相向。”其中一人應了話,說完之後,也免不得嘆了口氣。
“何止如此,我來的時候,一路上瞧見好幾位劍術出衆的人搭夥去了首相公館,這些人全都是熟面孔,以前總在這裏出現,現在全都投了敵了。”另一人接着話題講了起來。
“這也沒辦法,畢竟要加入皇家劍士衛隊,還得等機會,而眼前就是機會,首相的私人衛隊,待遇可不一點也不比我們差,人吶,總不能放着好好的前程不去,況且,我們又都知道,這王國,除了陛下之外,還有一人擁有策封權。”這四人談話圈裏最後一位先生也跟隨着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之後,衆人沉默了一小會兒,其中一位先生爲了打破這種沉悶的局面,他壓低了聲音,故做一副神祕的腔調,開口說道:“嘿,先生們,我還聽說了這樣一件事,一週前,從聖地巴爾蘭德那裏又來了一位神職人員,據說是聖靈主教的心腹,好象眼前的這件事,就是此人全權負責.”
“是的,先生,但這早就不是什麼祕密了。我甚至比您知道的要更詳細一點,這得歸功於某位夫人,我不方便談及她是誰,她告訴我,首相大人的這位心腹是位都主教,名字的話.似乎叫做埃德文你我應當能預見到,此人將會成爲”
這位先生的話還沒講完,正處於走神狀態的奧斯科,突然聽見“埃德文”三個字,恰似耳邊響了一聲炸雷,驟然之間,他全身的血液都匯聚到臉上,以至於那張臉又脹又癢,但歸功於這張臉並是他本來的那張臉,所以,他的情緒表達還不算是那麼的激烈,只是他的全身已經開始不受抑制的顫抖,低垂的手緊握成了拳頭,有暗淡的光芒隱隱現出。
幾乎沒過一秒鐘,奧斯科馬上就意識到假如對自己的怒火不加控制,這將會引起旁人不必要的注意,況且,他還需要對這消息進行進一步的確認,於是,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用手撫了撫臉,藉以平穩暴躁的情緒,然後,他長出了口氣,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顯得與平常沒什麼區別。
“維德林,您剛纔談及那位首相大人的心腹,名字叫什麼來着?”
奧斯科裝做不經意的樣子,插話問道。
“埃德文,怎麼了,我的男爵騎士先生,難道您認識這位都主教?”
奧斯科的突然插話,使得這位叫做維德林的衛隊劍士有些意外。
“不,我不認識這人,只想再次問您一句您確定您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您確定一個字也不錯?”
維德林感到愈加奇怪了,他瞧了瞧奧斯科,卻不覺得對方是抱有什麼玩笑之心,於是,他點了點頭,先做保證,又做好奇的追問:“以紳士的名義,我保證,一個字也不錯。怎麼了?親愛的傑克兄弟,您既然不認識他,爲何還如此關注於對方的名字?”
“哦我有一位遠房表哥,是的他的名字就叫埃德文,您一提這名字,就讓我分外懷念。”
奧斯科胡亂編了個理由,之後,他也沒打任何的招呼,轉身就朝門外走。卡利德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尋常,所以,他也隨便的說了聲失陪,在奧斯科下樓梯前,追了上去。
“嘿,怎麼了,我的朋友,我看事情可並不關您那位遠房表哥的事兒。”
剛剛奧斯科突然插話,雖然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但是卡利德與奧斯科相交極深,他所認識的奧斯科是個無憂無慮的冒失鬼,這種表情看似尋常,其實在卡利德的眼中已經極不尋常,就如同醞釀暴風雨的靜謐。
“先生,這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事,我從所未有如此的請求於您,您留在這裏吧,這一次,我並不需要您與我同行。”
奧斯科轉頭瞧了瞧卡利德,就知道自己可能瞞住別人,但絕對瞞不住這位心思細膩的朋友,所以,他也只能用鄭重無比的語氣來勸退這位朋友。從隱姓埋名離開默恩之後,奧斯科就下了決心,絕對不讓自己的親人或朋友牽扯到這復仇之路上。
卡利德張了張嘴,臉上的神色有些疑慮,又有些失落,但最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無論您這是要去做什麼,既然不需要我,那麼,我只對您說:珍重!我的朋友。”
之後,卡利德往旁邊挪了兩步,奧斯科與之對望了一眼,心頭忽然更加燥熱,隨即就大踏步的下了樓梯。
“我的傑克小夥,您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祕密?”等奧斯科走出公館的大門,卡利德禁不住喃喃自語了起來,同時,心裏免不得擔憂奧斯科這一去,會闖出什麼天大的禍事,他已經能大致的猜出,這位叫做埃德文的都主教,恐怕與他的朋友之間是存在着什麼仇怨。
奧斯科一出公館大門,馬上就心潮澎湃的難以自己,恍惚中,他眼前有火焰和鮮血閃過,同時,他的耳朵裏無端的迴響着一段銘刻進血脈裏的禱文,他只是走着,但不過一會兒,他竟然覺得這是騎盛着鯊魚前往暴風之眼,他的心裏充滿了抗爭和毀滅的意志。
就在這樣精神恍惚的狀態之下,沒過一會兒,奧斯科就來到了首相的公館門前,他深吸了口氣,覺得他這一生最大的夙願就在眼前,於是,他右手攥緊了劍柄,同時,身體內部的鬥氣力量前所未有的澎湃壯大,他抬腳就想往前走。
但正在這時,在埃德文的辦公室裏,兩名臉上被面具遮蓋的裁決騎士中有一名突然目光一緊,他隱約感覺到了一股並不算很強大,但也絕對不應屬於世俗之人應擁有的力量,他迅速的打開一扇窗戶,就瞧見奧斯科站於公館的門前。
在那扇窗戶打開的同時,出於一種近乎於對於危險的直覺,使得奧斯科也看了過去,他看到了一張銀色的面具,以及那雙警惕的眼睛。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他復仇的狂暴意志眨眼間就消散了一大半。
“是裁決騎士”奧斯科的心情震盪之中,那原本澎湃的鬥氣也眨眼間就消散了,隨即,他幾乎沒做任何的停留,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