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主教怒氣衝衝的從羅浮宮回到自己的公館,與埃德文碰過面之後,他的怒火無從發泄,就只能暗中示意埃德文要務必加快動作,一方面招攬人手,另一方面加緊醞釀血腥的專權。
埃德文驚詫於皇家劍士衛隊的無法無天,所以,等他返回自己的辦公室之後,私自的在要對付的顯貴名單上添上了艾德裏克的名字,又用紅筆圈了幾圈。然後,他在名單上選來選去,最終將目光定在了沙賴伯爵之上。
從聖靈主教剛主持朝政開始,衆多的反對者中就尤其以這位伯爵出衆,他的朝會上,在私下的聚會上都曾大肆的抨擊聖靈主教的專權。埃德文花錢買通了沙賴伯爵的騎術師,以埃德文這些日子所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這位沙賴伯爵很可能在密謀反對聖靈主教。
埃德文皺眉沉思,不過一會兒,就喚來了一名專門負責打探消息的扈從,這名扈從是波拿馬人,此地區以盛產盜賊而聞名,盡出些耳聰目明之輩。
當埃德文詢問這名扈從沙賴伯爵近期是否有什麼保密性的聚會時,這名扈從剛剛與沙賴伯爵的騎術師接頭過,恰巧有着這麼一個消息,所以,他就報告給了埃德文。
之後,埃德文打賞了這名扈從兩枚金幣,準備打發他去酒館消遣。但馬上,他又改了主意,這一次,他從書桌的抽屜裏拎出了一個錢袋,將滿袋的金幣倒在了桌面上,然後,在讓那名扈從目爲之一眩的時候,他伸出手掌,一個劃拉,將錢分成了兩堆。
“我要你喬裝改扮混進沙賴伯爵布魯塞爾的私祕聚會里,然後,設法盜出一兩封與會者的信箋,假如你覺得你能勝任這份任務,你就先拿走一半錢,等得手了,再來拿另一半。”
這名波拿馬扈從眼睛定格在書桌上金燦燦的光芒再也挪不開,沒猶豫多久時間,就取了一半的錢,告辭離去了。
埃德文瞧着桌上剩餘的金幣,不自覺的笑了笑,然後,他搖動響鈴,喚了另一位扈從,這名扈從是土生土長的耿納人,是遊手好閒者的代表,對於耿納某些潛藏在光鮮面之下的精英人才,他知之甚詳。
埃德文同樣打賞了這名扈從一些錢,囑託他去找來一位善於模仿字跡、篡改信箋之人,然後,埃德文並沒等多久時間,這名扈從就領來了一名做商人裝扮的中年人。
埃德文起初以利誘爲手段,可是,這名善於篡改信箋的手藝者卻極爲膽小怕事,在瞭解這位灰袍主教讓自己乾的事竟然牽扯到王國顯貴之後,他苦苦哀求,堅不同意,但在埃德文準備召喚士兵送其去倫巴底監獄時,他終於忍不住妥協了,拿了些錢,離開公館,被人監視着,隨時等候灰袍主教的召喚。
做完這一系列事,埃德文心情十分暢快,他十分享受這種恩威並施,將人玩弄於手掌上的感覺。
在埃德文醞釀着陰謀的過程中,奧斯科卻時常抽空徘徊於首相公館的附近,他並不敢靠的過近,以防止被裁決騎士察覺,他總得親眼瞧清楚了,才能確信他的仇人正在近前。
然後,某一天的下午,大約埃德文是要出門與某位祕探接頭,躲於一間小酒館的奧斯科終於親眼從窗縫裏瞧見了那張蒼白陰鬱的臉,這張臉,他發誓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腦子裏一時衝動,一時又理智的壓抑着這種衝動,在埃德文乘上馬車消失於他的視線之後,奧斯科長出了口氣,一臉的汗水,手中的錫質酒杯被抓的嚴重變形。
之後,奧斯科去皇家學院的跑馬場瘋狂的發泄了一通,然後,等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後,又鑽研魔法直到深夜。
繼夢想之後,復仇的慾望又開始主導奧斯科,使他對力量更加渴求。
抓進倫巴底監獄的三名衛隊劍士沒過幾天就無罪釋放了,對此,聖靈主教恨的牙齒髮癢,在要對付的人員名單上又鄭重的添加了首席大法官的名字。
三月十九日,羅浮宮裏,聖靈主教都瑞爾遞給了羅依十三兩封信箋,這兩封信箋全都來自沙賴伯爵,其中的一封的內容是要聯合孔德親王祕密謀殺羅依十三,而另一封則是要讓親王與王後結婚。
讀完這兩封信,羅依十三竟被氣的發抖,原因卻不是因爲這兩封信上所書寫的內容有多麼可怕,而是沙賴伯爵正是他的親信之一,他感到另一種可怕的陰謀正在針對着整個宮廷,針對着所有敢於違抗教廷意志之人。
“您有權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羅依十三對聖靈主教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無任何的言語。
聖靈主教高興異常,他總算是扳回了一局。
接下來,在都瑞爾的授意下,埃德文馬上派了衛隊大肆公開逮捕沙賴伯爵及其親信,以祕謀謀害國王的罪名,不經審判,直接絞死在了聖加爾默廣場之上。
一時間,一種令人壓抑的陰雲開始籠罩上耿納權貴之人的心頭,聖靈主教開始醞釀血腥的專權,誰都擔心自己成爲下一個受害者。
沙賴伯爵的慘劇只是一個開始,果然,還未過幾日,貝姆伯爵被判終生監禁,波特羅子爵被流放,恐懼漸漸深入人的心靈,聖靈主教的儈子手、陰謀的策劃者埃德文,逐漸聞名於耿納貴族圈子,由於埃德文慣穿灰色袍子,所以,人人談及灰袍法座時,無不爲之色變。
皇家劍士衛隊隊長艾德裏克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應該存在於灰袍法座埃德文手中的名單之上,但這位先生自從拔劍爲國王效力的時候,就早就將恐懼拋在了一邊,在一些反對者們已經相繼偃旗息鼓的時候,艾德裏克仍以着一種非凡的意志鼓舞着他的部下,繼續與聖靈主教的私人衛隊作對。
羅依十三在宮廷裏憂心忡忡,但事情已經不由他控制,從他向教廷妥協的那一天開始,其實今日之情況已成必然,但他性格中偏有豁達樂觀的一面,或者說這一面也應屬於狹隘自私的一面。總之,他竟趁着這機會與都瑞爾聯了手,聖靈主教剷除反對教廷意志的人,而羅依十三則藉機剷除反對國王意志的人,聖加默廣場每一週都不冷清。
三月月底的時候,一名克蘭先譴外交使節突然來到了羅浮宮,讓羅依十三感到極爲意外,當這名使節說出他的來意之後,更讓羅依十三摸不清頭腦了。
要說整個大陸讓羅依十三最時常提防的人絕不是他的那些仇敵們,他深明,那些人雖然討厭,但絕不能令他產生出畏懼之心,但是克蘭國王巴克羅大帝偏偏就是羅依十三的心病。先王亨利四世以能征善戰爲人稱頌,但是,在艾而多東部黑森林一戰之中,亨利四世遭遇了一生中唯一一次慘敗。當時,他的敵手正是有“緋紅之王”稱號的巴克羅大帝。亨利四世英年早逝,將先王奉若神明的羅依十三將此挫敗,或者說將此教訓牢記於心底,正是因此,他始終堅信巴克羅大帝就是他最大的敵人,同時也是最不敢與之爲敵的人。
緋紅之王以英雄王查裏頓爲目標,擁有着非凡的雄心壯志,這一點,整個大陸幾乎所有權貴都知道。要不是神聖教廷有所制約,他的強大意志很可能就會席捲整個大陸。但即便如此,與克蘭比鄰的王國也不得安生,這位大帝擁有軍人的充沛精力,一捱有藉口,就發動戰事,來鍛鍊他的那些士兵,所以,以黑森林爲交界的艾而多東部省郡,就時常遭受戰火的洗禮,羅依十三在東部囤積了王國過半的精銳兵力,他對緋紅之王的提防之心也由此可見。
現在,這名克蘭先遣的外交使節竟然告訴羅依十三,巴克羅大帝有意於羅依十三訂立一份和平的盟約,並派了自己最鍾愛的兒子,也就是王子腓濟烈做爲簽署和約的代表,正往耿納趕來。說實話,聽完這個消息,羅依十三當時的驚訝程度不啻於聽聞巴克羅大帝的死訊。
驚訝歸驚訝,但羅依十三也知道這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他需要迅速籌備一場足夠隆重的歡迎儀式,因先遣的使節告訴他,王子腓濟烈已經在前往耿納的道路上,行程大約還有十日的功夫。據說這位王子是正在自己的領地巡視,突然間得到了巴克羅大帝的任命通知,所以,就馬上起程,爲了使羅依十三有所準備,才特意派了先遣的使節。
打發了這名使節之後,羅依十三沉思了片刻,最後,他認爲這突兀的和平盟約只有可能是因爲艾而多王室與神聖教廷的聯合,使得巴克羅大帝心有顧慮。想通了這一點,羅依十三在憂鬱聖靈主教專權的同時,總算是有了一點慰藉。
之後,羅依十三又開始發愁,他一貫反對鋪張浪費,但這一次,爲了這歡迎儀式,他少不得要花掉一筆不菲的錢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