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琳恩的第二段咒語,以她的身體爲中心,青石鋪就的街道被黃色的光芒一覆蓋,就開始碎裂、沙化,並迅速擴散了開來,沒過幾秒鐘,看熱鬧的人們就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沙化的街道上。
人們起初還只覺得驚奇,並不覺得應該馬上逃離。但是,當琳恩唸完最後一個咒文之後,那沙化的街道突然蕩起了漣漪,如水面投進了石子一般,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這沙化的街道成了流沙,開始吞噬一切存於表面的事物。
看熱鬧的人們眼睜睜的瞧着先是幾筐水果滾了一滾,就沒入地面不見蹤影,然後,幾間房子也被流沙的力量拉扯的支離破碎,徐徐的沒入地面,這樣一來,他們分外明白自己不逃,會有怎樣的下場。於是,衆人一喊,剎那間就跑了個無影無蹤,城門前的流沙區域裏只剩下了琳恩與馬其斯。
風陣陣的吹過,蕩起的沙塵將這半公裏的範圍籠罩了起來。馬其斯皺着眉頭,這種形態鮮明的元素力量,使他清楚無比的判斷出對方就是一位魔法師。不過,即便對方是位魔法師,這等當街施法的作爲也實在太過猖狂。
事到如今,馬其斯只能將聖靈主教的囑託拋在腦後,琳恩已經毀了伯塞亞大道,以及一些無辜的水果,他必須得制止對方造成更大的破壞,而要制止,就只有那麼一個辦法。
他凝聚起裁決之力,這種力量阻擋着元素的力量,使他的腳下仍是青石的堅硬地面。他先是幾劍將面前的元素僕從斬成了碎塊,然後,他抬腳向前行去,每一步落腳之處,那流沙就迅速凝固,成爲平實的地面。
他離琳恩越來越近,心裏也對眼前的魔法師越來越輕視,照他看來魔法也不過如此,根本不能對裁決騎士產生任何的作用。
但就在這時,馬其斯的心裏突然生出了警兆,他猛的一轉身,就瞧到在他身後的流沙裏,那原本被他支解的元素僕從又完好無損的湧了出來,那粗壯的胳膊正猛擊向他的背部。
馬其斯輕笑一聲,幾劍過去,又再次將元素僕從支解,碎塊迅速的沒進了流沙裏。他轉過身正準備繼續前行,但是,那剛剛被他砍成了碎塊的元素僕從,又擋在了他的面前,那粗壯的胳膊又一次猛擊向他的胸前。
然而,這樣的攻擊還是一樣不能奏效,元素僕從也不能避免再一次被砍成碎塊的命運。不過這一次,馬其斯就稍稍收斂了他的輕視之心,他不得不承認,魔法確實有着他意想不到的威力。
他繼續前行,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並不順暢,那元素僕從在土系元素之力密集的流沙區域裏簡直就是不死之身,前仆後繼的對馬其斯發動攻擊。這還是由於琳恩的魔法實力並不強大,否則,馬其斯碰上的將會是一支元素僕從的軍隊。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當馬其斯整整花費了五分鐘的時間才前進了二十五米的距離時,他的心中再無任何一丁點對魔法力量的輕視之念。他剛斬碎了面前的元素僕從,突然深吸了口氣,爆發出了那壓抑已久的力量,當他的身體亮起更奪目的光芒時,他也化爲了一團流星一般,衝向了琳恩。
這是裁決騎士馬其斯第一次爆發出他全部的力量,在這巫師幾乎已經銷聲匿跡的年代,沒有對手,裁決騎士的力量就是他們的孤獨的根源。
馬其斯的內心有點興奮,但更多的是失落。他瞧着琳恩的那張臉,竟沒瞧到任何一絲驚恐的神色,琳恩就那麼閉着眼,就如同準備歸宿大地一般。
在馬其斯的長劍抵達琳恩身軀之前,在馬其斯瞧着對方似乎毫無防備、開始猶豫這一劍是否要斬下去的時候,琳恩竟突然先一步的倒了下去!那致幻藥劑的藥效剛好過去,琳恩連續施法,精神力消耗實在過大,本身又有着嚴重的傷寒,此時昏倒,純屬正常。
但這對於馬其斯來說就有點不太正常了,他原本還在猶豫着,對方突然倒地,這情況讓他措手不及,他一陣手忙腳亂,卻讓身體失去了平衡,按照這樣子下去,他似乎應該會整個壓在琳恩身上。
“我絕不能這樣幹!”這純粹是馬其斯下意識的念頭,他在千均一發之際猛的一扭身體,避過了與琳恩的親密接觸,卻避不過與大地的親密接觸。
裁決騎士馬其斯臉朝下,撲街在地。
這等景象要是被人瞧見,估計馬其斯尋死的心都有,幸虧剛纔看熱鬧的人已經逃離,所以,當馬其斯吐着嘴巴裏的沙子站起來的時候,還不至於太難堪,不過那隱藏在面具之後的臉卻有點發熱。
他花費了一段時間,才讓自己重新恢復了平靜。他稍做猶豫,就怒氣勃勃的向琳恩靠了過去,在這關鍵的時刻,這名魔法師偏偏倒地,這種情況讓馬其斯只能認爲這是對方詭詐的應戰招數,給了他一個無比的難堪。
但直到他走到琳恩身前,對方仍舊躺在地上,沒任何要起身的跡象。馬其斯有點疑惑,就又靠的近了點,蹲在了琳恩的身前。他瞧見對方的那張臉上有着病態的潮紅,他猶豫了片刻,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放在琳恩的鼻翼下邊,一段時間過去,他能感覺到微弱的呼吸。
“真是古怪!難道這又是詐死脫身手段?”馬其斯在心裏自言自語了這麼一句,隔了一段時間,他又一次去試探對方的呼吸,但這一次,他只能感覺到斷斷續續的呼吸,極其微弱,而琳恩的那張臉上除了潮紅,還蔓延上了一層青灰色。
“這倒有點像是中毒的跡象。”馬其斯沉吟着。他突然想到,從他見到這名魔法師開始,她似乎一直閉着眼睛,難道是中毒的緣故,使她精神紊亂而導致失控?這倒是個極爲合理的解釋。
但接下來要怎麼做呢?馬其斯皺着眉頭瞧着琳恩,他突然又想到,假如對方因中毒不治而喪命,不知真相者肯定會將這份罪責歸於自己身上,這樣一來的話,他豈不就會因這誤解而使神聖教廷與魔法師交惡?甚至成爲仇敵?
馬其斯絕對擔不起這份責任!他一想到這一點,就再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問題,他一把將琳恩抱起,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首相公館。
當馬其斯帶着琳恩來到聖靈主教都瑞爾的面前時,都瑞爾一瞧馬其斯將對方抱在懷裏,而對方似乎又昏迷了的樣子,他就略有些生氣的質問到:“馬其斯,你忘了我對你的囑託嗎?你怎麼能如此不理智的”
“不,尊敬的聖靈主教,事情絕不像您想象的那樣”馬其斯馬上將一系列的情況向都瑞而交代清楚。
聽完馬其斯的講述,都瑞爾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確實我們應當盡力避免這種誤解的產生。對了,馬其斯,你有辦法爲這位魔法師解毒嗎?”
“辦法是有,但是”馬其斯回答的有點勉強。
“我不需要什麼但是,我只需要你爲她解毒,讓她康復!信仰從不缺乏奉獻者,你去你的休息之所稍待,我會找足人手。”
都瑞爾當然知道馬其斯但是之後的內容,不過,這顯然並不屬於他關注的範圍。
馬其斯無奈的點了點頭,帶着琳恩去了他的居室。他確實有解毒的辦法,在那鬥爭激烈的黑暗年代裏,巫師最擅長的手段就是施毒,而做爲巫師敵手的裁決騎士就掌握着一種十分有效的解毒手段,不過這種手段有點特別,它並非是化解毒素,而是分化。換句話說,這種解毒辦法需要一批奉獻者,而神聖教廷從來不缺少自告奮勇的奉獻者、信徒。
都瑞爾當然不會在耿納尋找一批甘心分毒的信徒,這年頭,人心早就不那麼純潔了,況且就算要找,時間也未必足夠。所以,都瑞爾待馬其斯離開之後,就搖了搖鈴,召來了他的紅衣衛士。
“先生們,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幫忙,這件事對你們有所傷害,但是,信仰的面前,不會有人選擇退縮,是吧?現在,我就瞧瞧誰會第一個站出來。”
都瑞爾堅信即便信仰不能讓人自告奮勇,但權勢絕對會讓人趨之若騖。
果然,他話音剛落,第一個機靈人就站了出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沙爾曼,他投進紅衣衛隊,一方面是爲了復仇,而另一方面就是爲了獲得更美好的前程、更大的權勢。
“很好,沙爾曼,你向我證明了你所擁有的無比勇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衛隊隊長了,這任命即刻產生效用。”
都瑞爾讚許的朝着沙爾曼點了點頭。
而其他紅衣衛士一瞧竟有這樣的好事,一邊是暗自後悔自己沒有靈敏的反應力,一邊又慌不迭的站了出來,個個一副願意爲首相大人赴湯蹈火的神情,他們似乎全然忘記了都瑞爾話語中“這件事對你們有所傷害”的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