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利德的住所裏,兩位先生坐在窗前的小陽臺上。陽光明媚至極,茶幾上放着上好的葡萄酒,這原本應是個十分愜意的消遣活動,但是,兩位紳士的神色卻不見得有多麼開懷,甚至算是沉重。
幾天前的一個壞消息已經在耿納傳達了開來,造成了極大的轟動,國王公開逮捕了王後的女侍薩布萊夫人,並以密謀反對國王威權的罪名予以了流放。
奧斯科立誓要守護王後安娜,而這種變故,讓他措手不及,他十分想要爲這件事做點什麼彌補,但是,判決者乃是羅依十三,他雖然貴爲伯爵騎士,又有艾而多第一騎士的稱號,但是,他還是不足以影響和更改國王的意志。
而卡利德呢,卡利德更是憂心忡忡,這位先生在後宮裏有那麼一位心愛之人,同樣也是王後的女侍,這樣的事情發生,使他不得不擔心他的心上人有朝一日也會步上薩布萊夫人的後塵。
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的幕後主使者究竟是誰,奧斯科與卡利德也是十分清楚這是灰袍法座埃德文的陰謀,也明白埃德文敢於如此明目張膽的行使陰謀,正是因爲聖羅依節教皇降臨,艾而多王室的尊嚴遭受到了極大損害的緣故。
但清楚歸清楚,兩個人除了對灰袍法座埃德文多了一份恨意之外,也是毫無辦法可想,教廷的力量是那般的強大,連羅依十三都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更何況國王之下的紳士們。
“先生,您一貫聰慧機敏,善於謀劃策略,面對這樣的情況,我想,您絕對有必要再一次運用您那無比的智慧…”
奧斯科沉默了半晌之後,突然這樣開口講起了話,但他的話還未講完,已經被卡利德截斷了。
“不管我有怎樣出衆的智慧,但是,你我都明白,我們對這件事完全無能爲力,倒是您,您沒公務在身,又深得王後的信賴,所以,我希望您以後能常常去寢宮,這樣至少能讓我們提前發現狀況,也好提前應對。”
卡利德講完這句之後,嘆了口氣,後宮裏有讓他牽掛萬分之人,他瞧着奧斯科,眼神裏分明有些懇求之意。
“這是一定,即便沒您的交代。”奧斯科點了點頭,他聽到卡利德講到自己深受王後陛下的信賴,就知道這位先生一定是通過後宮的某位夫人瞭解到了自己爲王後宣誓效忠,擔當祕密信使的事情。
“您有特別要交代的沒?我是說,王後身邊或許有一位夫人讓您特別牽掛,萬一厄運降臨到她的頭上,您又有着怎樣的打算?”
既然卡利德已經得悉了自己的祕密,那麼,奧斯科也就認爲有必要和卡利德敞開來談了。
面對這樣的問話,卡利德臉上的表情稍有點驚訝,但片刻之後又恢復了平靜,他是不知道他的朋友是如何獲悉了這祕密,但這已經不再重要,因爲這時確實到了不應有任何隱瞞的時間了。
“如您所講,我和一位夫人確實關係較爲密切,這位夫人就是金吉爾夫人,這原本是我的祕密,但既然已被你得知,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因此,我也能坦誠的告訴您,如果厄運降臨到了金吉爾夫人的頭上,也許我就不得不向您告別了,有一種責任迫使我放棄我的一切,包括皇家劍士衛隊的身份。”
“完全如我所想的那般,先生,那您可得提前做好準備。”
奧斯科點了點頭,明白金吉爾夫人在自己這位朋友的心中究竟佔了多大的分量,他看重這種厚重的愛情,就如同他看重卡利德對自己厚重的友誼一般。
“我會,唯一還需交代的是,萬一事情發生,我需要藉助艾而多第一騎士的力量,您到時務必要將那位夫人護送到我的眼前。”
卡利德點了點頭,又做了這樣的補充。
“以騎士的名義、以紳士的名義、以友情的名義,您交代的,我一定會辦到。”
奧斯科莊嚴的起了個誓,隨即,他端起茶幾上的屬於自己的那杯葡萄酒,一飲而盡。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向您告別,您這幾天最好時刻的呆在家中,以方便我能找的到您。”
奧斯科講了辭別的話,在卡利德做了答覆之後,他就離開了卡利德的住所,一路前往王後寢宮的角門通道。
等他來到角門通道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門前的守衛已經從禁軍衛士變成了紅衣衛士,這樣一來,他無論講出什麼暗號,恐怕都不頂用了,還得另想辦法。
薩布萊夫人被羅依十三流放之後,羅依十三更是懷疑這種情況會引起接連的陰謀敵對,所以,他將後宮的守衛職責完全下放給了灰袍法座埃德文,並下達了命令——後宮傳出的任何一張紙片都需讓他過目。
這種情況不可能真的難住傳說中的武者,但現在是大白天,要幹翻牆的勾當有點不和時宜,所以,奧斯科又原路返回,準備用魔法的研究和學習來打發時間,等待黑夜的降臨。
但是,他剛一打開自己住所的大門,還未來得及進入自己的臥室,他的跟班庇卡底人就興沖沖的攔下了他。
“先生,您瞧,艾而多的權勢階級是多麼的目光短淺吧,您是個男爵騎士的時候,他們還不將您瞧在眼裏,而當您成了伯爵騎士的時候,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向您拋出了曲意結交的橄欖枝。”
蘭斯傑先生用着一種嘲諷的口吻講出了這句話,但是,他的那張臉分明表達的是發自心底的得意,他在剛成爲奧斯科的跟班的時候,就渴望着主人有朝一日飛黃騰達,過上真正顯貴般的生活,這種生活的標準之一,就必須得有奢華的宴會。
當然,更重要的是,做爲權貴的跟班,蘭斯傑也有權利被他的主人帶往宴會,即便不能進入宴會的正廳,但總有向其他處於同一階層的人僕從、跟班顯擺的機會。
蘭斯傑的手裏現在就拿着幾張宴會的請柬,邀請者全都是在耿納稱得上號的顯貴。
“您在講什麼?我瞧您似乎有點高興的過了頭。”
奧斯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隨口問起了庇卡底人。
“先生,您瞧,這是什麼?”
蘭斯傑得意洋洋的晃動着手裏的宴會請柬。
奧斯科不耐煩和庇卡底人玩猜謎遊戲,夾手就將三張請柬奪了過來,展開一看,才知道庇卡底人是因何而如此得意。
“弗連恩伯爵、塞伯瑞斯侯爵、首席大法官勞瑞爾…”奧斯科打量着三張請柬落款的邀請者的名字,毫無疑問,這三人在耿納確實稱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弗連恩伯爵是羅依十三領地的管理者,善於經營,有龐大的資產,而塞伯瑞斯侯爵則隸屬於艾而多最古老的一支名門望族,艾而多幾乎每個郡省裏都有塞伯瑞斯姓氏的官員、掌權者,而首席大法官呢,就更不用說了。
正像庇卡底人嘲諷的那樣,當奧斯科還是一位男爵騎士的時候,這三名顯貴從未將一名無足重輕的男爵騎士瞧在眼裏,但是,聖羅依節,奧斯科在衆目睽睽之下,抵擋教皇那無上的權威,挽救了艾而多王室的尊嚴,這樣驚天的舉動,這樣出衆的人物,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尤其是王權在教權的侵吞裏逐漸變的風雨飄搖的情況下,誰不想結交這樣唯一一位能與教廷權威抗衡的傳說中的武者、騎士?所以,不約而同的,這三名顯貴向艾而多的第一騎士拋出了曲意結交的橄欖枝。
假如是以往的話,奧斯科收到這三張請柬,必定要比庇卡底人更得意,但是,現在,王後女侍流放事件發生之後,奧斯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王後安娜的安危之上,說句實話,他拿着這三張宴會的請柬,卻不想去奔赴任何一場宴會。
但是,假如不應邀的話,似乎頗爲失禮,尤其邀請者還是耿納舉足重輕的顯貴。奧斯科拿不定主意,就拿着這三張請柬再次出了門,準備讓卡利德先生給點建議。
“哎,先生,您現在就急着出門嗎?您要知道,宴會是在晚上纔開始啊?”
庇卡底人蘭斯傑瞧着主人拿上請柬就出門,就分外詫異的問了這麼一句。但是,他的這句問話卻沒得到任何的答覆,這下子,庇卡底人原本得意的心情就瞬間變的失落,他以爲,他的主人是要獨個奔赴宴會,將他拋棄。
“我這不幸的人啊!”庇卡底人哀嘆了一聲,就難過的蹲在了客廳的一角,繼續去呆看那塊永遠看不出任何變化的石板。
“您說,我有必要應邀參加其中的一場宴會嗎?”
奧斯科來到卡利德的家中,讓他看了這三張請柬,又補充的講了寢宮角門通道更換了守衛的事情。
“有必要,先生。雖然王後的安危更爲重要,但您不同於我,我時刻打算放棄我的身份,而您呢,您前途無量,就不能被貫上不好結交之名,所以吶,我還是建議您今晚應邀去參加一場宴會。”
卡利德理性的做了分析,給了奧斯科最妥善的建議。
“既然如此,我就去參加,但總共有三份邀請,您還得告訴我,究竟要參加那一場?”
奧斯科瞧着那三張請柬,還有一個疑問。
“毫無疑問,必定是接受首席大法官勞瑞爾先生的邀請,畢竟在這三人之中,以這位先生的地位最爲顯赫,您這樣做,其他的兩位先生就不會生出任何不滿之心,而您也不必擔上失禮的罵名。”
卡利德先生輕易的就給奧斯科做瞭解答。
“那麼,如您所講,我今晚就去參加法官先生的宴會,反正,這宴會總不會持續到天亮,我總有時間去往王後的寢宮一趟。”
奧斯科點了點頭,就辭別了卡利德,又回了自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