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的戰鬥異常激烈。
天色微明,中國軍隊如退潮般呼嘯而去,只留下遍地硝煙和日軍土黃色的屍體。
看着空中姍姍來遲的帝國飛機,土肥原欲哭無淚。
參謀長佐野過來道:“師團長閣下,損失統計出來了,昨晚共戰死士兵兩千零三十一人,加上失蹤的木村大隊四百八十二人,在昨晚的戰鬥中我們共有-----”
“別說了!”土肥原打斷道:“直接告訴我,還有多少士兵可以戰鬥。”
佐野道:“除去受重傷的,還有戰鬥力的士兵目前大概還有九千人。”
土肥原臉色蒼白,良久無語,從滑縣出來時還有一萬三千人啊,兩個晚上就不到一萬了,照這個速度,再有個三四天----佐野道:“師團長?”
土肥原乍然一驚,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佐野道:“前面就是東明,我們怎麼辦?去還是不去?”
土肥原道:“通知部隊快速佔領東明,然後固守待援。”
佐野道:“嘿!”
長長的黃色土龍一陣扭曲,終於分出一隻向前蠕動,漸漸的帶動整個隊伍向東明開進。
東明縣城,新五軍三個旅在城外修工事。
四旅長韓傑道:“迫擊炮進城,藏在城牆後面,炮長上城頭指揮。看紅旗再放炮,別他媽瞎打!”
九旅長劉國強道:“上面的木板不夠,去城裏賣老鄉的木板,一定要鋪夠三尺,老日的飛機可不是你家的母雞,屙的鐵疙瘩百十斤,炸起來能有一車土。”
兵甲道:“咱往上頭碓十車土,叫他啥也炸不着。”
一羣剛放下鋤頭的新兵,摸到熟悉的傢伙分外高興,做起土工活來得心應手,東明城外,塵土飛揚,一派繁忙鏡像。
土肥原得報,東明有伏兵!當時臉色蠟黃,他神經質地發作道:“我受夠了!支那軍隊怎麼處處在我前頭,難道他們的指揮官是鬼?”
佐野不合時宜道:“師團長閣下,對方的指揮官正是支那戰鬼宣霞父。”
土肥原瘋狂道:“就是全體玉碎也要拿下小小東明。”
日軍的第一波攻擊大約有五百名士兵,他們拉成散兵線,低頭貓腰,藉助陣地前的障礙物交替掩護前進,日軍戰術動作嫺熟,很快就前進到距第一條戰壕兩百米的地方。
新五軍畢竟大部分是新兵,好多人忍不住開槍,引來日軍還擊,槍聲響成一片。
槍聲一響,新五軍立即暴露出士兵訓練不足的缺點,傷亡迅速增加,要不是日軍連日逃命兩夜一天不曾安穩,戰力有所下降,只怕新五軍的陣地早被突破。
九旅長見勢不妙,立即下令撤離第一條壕溝,日軍剩餘四百餘人紛紛衝進壕溝依託工事和堅守在第二條壕溝的九旅士兵對射。
九旅長劉國強眼見最後一名日軍跳進壕溝,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向身後一排手擎起爆器的士兵猛一揮手。
第一條壕溝被劇烈的爆炸整個炸上了天,泥土和硝煙裏日軍士兵殘破的手臂大腿飛上了天,像一羣驚飛的野鴨,撲愣愣四散而去。
九旅長咂舌道:“可惜。碎了就不值錢了!”
城頭的四旅長韓傑撇嘴道:“浪費!”
日軍士兵並沒有因第一波攻擊的“玉碎”而動搖,在幾架日軍飛機的協助下,對新五軍九旅展開瘋狂進攻,一波剛剛打退沒多久,下一波又捲土重來,新五軍的防守更加堅決,遠用槍打,稍一靠近就是一排手榴彈過去,其中夾雜了不少日式手雷,不少日軍至死也不明白,中國軍隊裏面爲什麼有這麼多日式手雷。
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次日軍進攻,陣地前土黃色的日軍屍體幾乎掩蓋了每一寸土地,日軍的攻擊好像沒有窮盡,後來的日軍踩着同類的屍體瘋狂進攻着,一個波次連着一個波次毫不間歇。劉國強心裏清楚,這種進攻方法就是所謂的“波浪式”進攻,以不間斷的進攻瓦解守軍鬥志,雖然清楚,但部隊傷亡過大,只能且戰且退。
時近中午,戰鬥已經越來越接近城牆。
看着日軍離城牆越來越近,城頭上的韓傑早就不耐煩了,原先他以爲城外九旅只是象徵性的頂一下就撤了,宣長官也是這樣安排的,可這個憨憨的劉旅長,硬是和日軍整整幹了一上午。弄得自己乾瞪眼撈不着。
外面遲到日軍的野炮開始轟鳴,城外的九旅終於頂不住了,九旅士兵在旅長的帶領下揹着傷員全體撤入城內,日軍嗷嗷叫着跟着九旅的屁股想殺到城裏,剛到離城牆二百米的地方,空中落下密密麻麻的黑點。
“防炮!”一名日軍軍曹叫到。
接着近千人的日軍隊伍就被爆炸包圍了。
炮彈沒有停歇,剛撤到城上的劉旅長罵道:“你個敗家玩意,再炸都成灰了。”
陶醉在自己營造的炮雨中的韓傑這才醒悟過來,忙下令停止射擊。
城外土坡上的土肥原眼見就要攻進城內,內心正燃起希望的火花,韓傑的這陣炮雨毫不留情的把這火花熄滅,就像踩菸頭的大腳,而彈雨不停歇的下,就如同踩菸頭的腳擰啊擰。
土肥原心頭一熱,一縷鮮血自嘴角滲出。
佐野見狀代他命令道:“炮兵!把支那軍隊的炮兵消滅掉!”
一會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道:“報告,炮兵聯隊長說支那炮兵在城牆裏邊,無法消滅。”
佐野一口血噴出仰面栽倒。
土肥原咬牙道:“命令步兵,不惜代價,一定要衝到城內,我要把東明變成第二個南京!”
日軍瘋狂的衝擊立見成效,儘管城頭的火力兇猛,城內炮火嚴密,也不過給過於稠密的日軍剔了剔苗而已,還是有不少日軍衝進城內。
“就看小申的了”城頭上的韓傑道。
“小申”說的是第十旅旅長申小軍。
申小軍個子不高,乾瘦的身軀,刀條臉,在十五個旅長裏面體積最小。體積小不說明不能幹,在十五個旅長裏,申小軍的軍事技術首屈一指,沒來新五軍之前,他還當過八路軍教導團的戰術教官,無論是單兵作戰能力,還是指揮能力,都要強於其他幾個旅長,因此這次宣霞父把三個旅的指揮權交給申小軍十分放心。
申小軍明白,在對等的兵力條件下,新五軍想擋住狗急跳牆的土肥原師團,不用計謀是不行的,因此城外一旅陣地戰,城牆一旅守城戰,他都沒太在意,他認爲宣長官安排的城內巷戰纔是重點,因此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正等日軍士兵進城。
進城的日軍士兵很興奮,師團長的名令很明確,第二個南京,就是說開放軍紀三天,沒有任何紀律約束的士兵是幸福的,可以把所有看見的財富據爲己有,可以把所有看見的花姑娘XXOO,可以把所有看見的中國人虐殺取樂----逃亡以來的惡氣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的發泄了,衝啊,雅格雞雞----日軍士兵進城後很興奮,一直向前衝,一直向前衝,衝着衝着就不對勁了,士兵們發現,街道兩旁的門窗都堵得嚴嚴實實,一些明顯是街道的岔道被青磚砌得不留一絲縫隙,所謂進城,貌似進了一條死衚衕,終於前面的士兵看見了街道盡頭的一排沙包工事,他們鼓起最後的勇氣向前衝去。
沙包後面兩個吊兵在爭吵。
兵甲道:“你佔地方太寬了,往那邊挪挪。”
兵乙斜眼道:“那邊是牆,你要會挪牆裏,你來試試。”
兵甲道:“人家放機槍都是一隻手,就你偏要兩隻手。”
兵乙道:“我是倒飄(左撇子),爹媽就這麼生的,你管得着嗎。”
兵甲道:“你總得讓我把機槍架上吧?咱一塊來的,你總不能讓我在你們過癮的時候,光會在後面罵老日吧?”
兵乙道:“你罵不罵我不管,就這麼寬咱三十挺機槍都擠一塊,誰佔住是誰的,誰沒地方誰黴氣。”
兵甲急道:“你他媽的---”
兵乙半轉身道:“你再罵句我聽?”
兵丙看不下去道:“傻*,你倆還想打架?那個誰,上邊沒地你不會趴下?”
兵甲彎腰認真找可供射擊的地方,找了一會還真給他找了個空,只是有點偏低,最多能射到日軍的襠部,就這也中,他不挑食地美滋滋地趴下。
向前衝的日軍沒想到沙包後面的火力如此兇猛,噴出的子彈在慢鏡頭裏組成一面剛牆,像一列火車迎面而來,當頭的日軍沒來得及任何反應,就集體“玉碎”了,後面的一看連忙趴下,沙包後響起兵甲得意的笑聲。
進城的日軍聽見槍聲,正想過去增援,兩邊的房上飛下一羣雞,不,不是雞,是和雞一樣大小的炸藥包。
滿地硝煙散去,申旅長站在房上看着滿地日軍屍體得意道:“還是不傷毛皮價錢高!”
土肥原強撐着身體,站起來,日軍攻進城內已經有兩千人了,看來東明已經在自己手心裏了,今晚可要睡個好覺了,都怪參謀長,要是當初在滑縣不跑,也不會如此損兵折將。什麼圍三闕一!狗屁!把自己生生嚇怕!一跑不要緊,正中對方下懷,滑縣到東明不過三百裏,人死了一小半,不過還好,有了東明,就能守住,守住,就有希望!
剛走下土坡,好像又幾十名士兵從城裏慌慌張張出來,離城一裏,土肥原迎上那些城裏出來的士兵。
“城裏怎麼樣,戰鬥結束了嗎?”
“我們中了埋伏,支那人太狡猾了,我們進城的人就逃出我們幾個,其餘的都爲天皇陛下盡忠了,師團長閣下!您怎麼了?軍醫!快叫軍醫!”
土肥原和佐野並排躺在帳篷裏。
土肥原道:“佐野君,看來我們的生命將在這裏結束了,呵呵不過也好,能爲天皇陛下盡忠,我們也算是死得其所”
佐野道:“師團長閣下,千萬別灰心,剛纔您昏迷的時候,大本營發來電報,帝國上下正在全力營救我們,駐山東第十八師團已經攻克濟南,支那軍節節敗退,華南軍第六師團以攻陷河南重鎮商丘,106、108師團正在林縣圍攻新五軍老巢,可以說我們在三個方向都有援兵正在靠近,師團長閣下,我們只要能堅持三天,不!兩天,也許只要兩天,就能逃出生天!”
土肥原眼中先是燃起希望,然後又逐漸黯淡:“佐野君,你覺得我們可以堅持幾天呢?”
佐野道:“如果有城市可以依託的話,守三天絕沒問題,可是---”
土肥原悲笑道:“可是我們的城呢?”
“東明嗎?今天傷亡了有差不多五千吧?現在我們還在城外不是嗎?佐野君?”
佐野道:“東明的守軍太強了,和中國開戰以來,我們還沒遇到過這麼堅強而又狡詐的對手,這樣矛盾性格的軍隊,在中國可不多見。”
土肥原道:“是啊!我們和共軍作戰,他們夠堅強但不夠聰明,和東北抗聯做戰他們夠狡猾不夠堅強,像新五軍這樣二者兼備的軍隊,如果中國有幾支的話,我們日本只好乖乖的撤兵了。”
佐野嘆息道:“十八師團那邊是不用想了,眼前的東明就過不去,回滑縣,正好遇到支那戰鬼,恐怕死的更慘,北邊和東邊還有西邊都不能去,我們只有跳黃河了。”
土肥原聽到黃河,猛然眼睛一亮:“佐野君,我們有救了!”
佐野激動道:“什麼?師團長你不是發燒了吧?”
土肥原道:“佐野君,你知道支那軍隊守陳留渡口的是誰嗎?”
佐野道:“帝國情報部門說是新五軍第一師的一個營。”
土肥原道:“據我所知,第一師自從和新五軍決裂之後,支那最高統帥部把原來第一師的幾個精銳團統統擴編成師,拉到後方休養去了,現在的第一師不過是補充了幾個地方守備部隊的三流軍隊了,這樣的隊伍根本不堪一擊,我們只要突破陳留渡口,就可以進佔開封,有了開封高大堅固的城牆,佐野君!哈哈—”
佐野道:“開封好像也有一個守備團,是那麼容易佔領的?”
土肥原哈哈笑道:“佐野君,行軍打仗你在行,但要說了解中國人瞭解中國人的弱點,你就不如我了,守備開封的還是破爛第一師的部隊,我們甚至根本不用開槍就能佔領它!”
佐野狐疑道:“真的?”
土肥原已是精神煥發:“佐野君,趁着天黑還有一段時間,趕快出發吧。”
土肥原師團殘部五千人離開東明,向二十公裏外的陳留渡口撲去。
陳留渡口。
營長劉景山在營房內舉着骰盅搖晃着,骰子在瓷質的骰盅裏,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押了,押了啊,押大賠大押小賠小,賣定離手啊!”
“開”
衆人一片嘆息聲。
兵痞甲道:“咋弄勒,又是大,靠他姐今個末法玩了。”
兵痞乙道:“早叫你請喝酒你不請,這回得了吧,吊膽精光了吧!”
兵痞甲本來輸紅了眼,一聽有人嘲笑,立即翻臉抓住兵痞乙道:“媽比你說啥?不想活了你”
說着一拳搗在兵痞乙的眼眶上,兩人頓時打做一團。
羣醜正在起鬨,一兵痞慌慌張張跑進來。
“報告營長,老日來了!”
劉景山急道:“來了多少?”
“不老少,可長車隊,看不到頭!”
“那還不快跑!”
“不是讓咱炸完橋再跑嗎?”
“炸個屌,要炸你去炸,俺得先跑。”
“管他,都不去,我也不去。”
夜幕降臨前土肥原部從裝好炸藥的浮橋上安然通過。
一小時後,宣霞父望着被日軍炸燬的浮橋碎片嘆息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我明明通知過張旭振,讓他把浮橋上裝炸藥,看見日軍就炸橋,他是怎麼了?怎麼能把個人恩怨帶到戰場上呢?”
“命令,全軍過黃河,繼續追擊土肥原。”
土肥原部度過黃河後不敢耽擱,向十裏外的開封城撲去。
開封守軍新一師第一團團長呂明保早已率部聞風而逃,土肥原部一槍未放,進入開封。
鄭州,第一師師部大門,門外兩個哨兵一個站着,一個蹲在牆根低下抽菸,大門上面的兩個燈泡,一個亮着,另一個黑黢黢的沒有亮光,上面落滿塵土,大概早就壞了,只是沒有人更換。
張旭振師長的小車從路的一方駛來,停穩後,兩名衛兵跳下汽車,打開後車門,張旭振被涼風一衝,酒勁上湧哇哇吐了起來。
一名衛兵連忙上前拍打後背,另一名則小心的攙扶張旭振繞過嘔吐的穢物。
“我爲什麼不醉?我爲什麼不喝酒?除了喝醉我還能做什麼?”張旭振顛三倒四說着醉話,衛兵們早已見怪不怪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