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大堤,始建於明,南北距二十餘里,取以寬濟緩之意,數百年來,黃河雖然屢次氾濫,幾經改道,但從來沒有突破過南北大堤這對終極防線。
黃河河道時而分爲數股細流,時而聚攏成一條怒龍,在二十餘里寬的河牀上來回翻滾,北岸移民經過幾百年與黃河不屈戰鬥,逐漸把黃河*到南大堤腳下,於是北大堤武陟、原武陽武、封丘四縣人民習慣把黃河大堤以南的村莊稱爲堤南某村或“灘裏”某村。黃河南岸卻沒有這個稱謂,他們緊靠黃河,有的村子的人夜間習慣聽黃河波濤聲入睡,一旦串親戚留宿到離黃河稍遠的村子,就會輾轉反側成夜睡不着。
花園口就在黃河南岸,因當年順治之女康熙朝的長公主下嫁吳三桂之子應雄,路經鄭州,鄭州知府爲接鑾駕在黃河岸邊修建花園而得名。花園口處邙山餘脈盡沒,地勢低窪,此處黃河水量充沛,河水從西北向東南,龍脈正衝大堤,歷史上曾多次決口。由於鄭州得邙山提攜地勢較高,從未被黃河波及,所以新一師把挖大堤的地點選在這裏。
新一師炮兵營士兵在大堤上下如同一窩勤奮的螞蟻,士兵們肩挑手提背背籮筐往來不絕,雖說破壞比建設容易,但數百年數萬人的血汗豈是幾百人數日之功,張營長本來想掏個窟窿,讓河水自己擴大缺口,但洞越往裏打越艱難,原來經多年與黃河鬥爭,先人們總結出許多治河修堤的經驗,現在的黃河大堤分土、柳、麻、石四種原料組成,其間層層疊疊各種原料組成的層次相雜,尤其是麻料都用皮膠浸透,雖經百年仍如生牛皮般堅韌,打洞只好作罷,張營長無奈只能用笨法子先解決土方再說。
宣霞父一夜未曾閤眼,攻擊開封已經兩天,部隊傷亡逾三千人,開封那高大的城牆成了日本鬼子的得力幫兇,屢次攻擊到了城牆就不得不鎩羽而歸,雲梯太短根本夠不着城牆沿,勉強兩根接一起,承重力大受影響,一次只能上兩三個人,根本無法登城。
106和108師團不知爲何只糾纏在林縣,而不是分兵南下,可以暫不考慮。
新鄉酒井隆部隊最近,但有三、四兩個旅堵門,也可以不必擔心。
蘭考大戰正酣,有範哈兒這個千年王八成精怪的老傢伙,也可以不用擔心。
唯獨山東那邊,韓復榘搖擺不定,讓宣霞父最爲擔心,如果不能儘快拿下開封,其中的變數實在難以推算。
想到這裏,宣霞父不禁自言自語道:“韓復榘,就看你的了!”
泰安。第三軍臨時司令部。
韓復榘道:“電令孫桐萱、李漢章、谷良民收縮兵力在泰安與日寇決一雌雄!”
蔣伯誠道:“司令!請三思而行!總裁有令一切以保存實力爲要,這般與敵開戰,恐怕第三軍剩不下幾個吧?”
蔣伯誠在韓復榘眼裏是一個誠實君子,同爲蔣系特派軍務聯絡員,韓復榘對劉建輝總是開口小子閉口混蛋,對蔣伯誠卻禮貌甚恭。
韓復榘動情道:“蔣先生,不是我不心疼山東子弟,可我更連心山東父老啊!我在山東十年,治理山東可謂嘔心歷血鞠躬盡瘁,就拿教育來說吧,十年前,山東只有十萬學生在校讀書,現在有百萬之衆,韓某雖不才,也深知強國先育人的道理,不說山東父老,這些山東學子我也捨不得啊!”
蔣伯誠深知韓復榘對山東感情甚深,但王命在身不得不勸:“老弟,我知道你捨不得,可是單憑你第三軍斷然難守山東,何不留此有用之身,以圖東山再起?”
韓復榘道:“我知道守不住,可就這樣撤了,怕是我老韓會被國人吐沫淹死!倒是痛快一戰,縱然戰死,也死得其所。”
蔣伯誠道:“大戰在即,將軍何必口出不吉之言,可見此戰兇險,將軍恐怕有性命之憂!”
韓復榘落淚道:“國家到了這步田地,中國所有軍人都該死!如果此戰我命不保,也不過全我忠義!”
蔣伯誠見韓復榘決心已下不再多言。
泰安,東山腳下,韓復榘第三軍指揮所。
李漢章道:“軍長,這麼一個團一個團的上,不是成了添油戰術了嗎?犯了兵家大忌呀!”
韓復榘道:“一次投入部隊太多,不是正好給日軍大炮和飛機發威的機會嗎,我們這樣不是添油戰術而是磨盤戰術,我要把日軍放在磨盤裏慢慢消耗掉,等他們明白過來,最少得損兵大半,那時候我們就算無力出擊,日軍也只能回去舔傷口。”
日軍第十八師團指揮部。
柳川平助中將一腳蹬翻了指揮案,案上的東西摔得滿地亂滾,幾個參謀忙上前收拾。
柳川平助刷的抽出雪亮的戰刀比在面前的山崎四郎大佐脖子上:“八嘎,你的部隊全部戰死,你怎麼不去死!做爲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戰敗就應該有自殺的覺悟!你還有臉回來!是不是要我親手幫你?”
山崎大佐低頭道:“我回來是爲了向您彙報敵人的情況,並非貪生怕死,做爲天皇陛下最光榮的菊部隊的一員,我願意一死以謝天皇。”
柳川平助怒氣稍歇:“說!不要爲自己的無能狡辯!我不想聽!”
山崎大佐道:“對面的中國軍隊好像瘋了,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傷亡遠超我軍,據我判斷上面的守軍不會超過一個團,但打到最後,他們傷亡過半難以支撐時,沒有選擇撤退,反而向我們發起衝鋒!我們的傷亡大部分都是這樣造成的。”
柳川平助怒道:“衝鋒?難道支那軍隊的拼刺技術比我們光榮的菊部隊還要強嗎?不要爲自己的無能找藉口!我再說一遍!”
山崎大佐道:“他們槍上根本沒上刺刀,很多人甚至根本沒有拿槍。”
柳川平助疑道:“沒有刺刀怎麼進行肉搏戰?難道你們聯隊的士兵是被對手掐死的?”
山崎大佐面露恐懼道:“他們是一羣瘋子,他們根本不和我們搏鬥,他們有的連人帶武器向我們砸過來,任憑我們的刺刀穿過身體,只求臨死前一擊能夠命中我軍士兵的要害,很多士兵是被他們用槍托砸碎頭顱死的,我親眼看見一名士兵被沒有刺刀的槍管穿透頭顱,就像我小時候調皮用木棍穿過鄰居的南瓜,那些沒有槍的支那人更可怕,他們渾身綁滿手榴彈和炸藥,只要一接近就引爆,一個人就能帶走好幾名帝國軍人的性命,等我們不顧一切幹掉他們後,山上的另一支部隊已經嚴陣以待,我們只好重複上次的命運。”
說到這裏,山崎大佐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柳川平助也不禁喃喃道:“是玉碎戰法,是乃木閣下的玉碎戰法!支那人也有勇氣使用嗎?”
山崎大佐道:“他們的陣地已經換了五次人,這是第六個團,從我們知道的信息判斷,他們至少還有十幾次可以使用這樣的戰術,五次就把我們聯隊拼光了,如果還是這種打法,就算我們能夠取得最後勝利,我們師團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防疫給水部尾能吉一少佐道:“師團長閣下,建議使用特別戰法。”
柳川平助道:“鑑於目前情況只好如此了。”
防疫給水部的編制,在一九三八年春的日軍編制中只有第十八師團一家,尾能吉一所說的特別戰法,就是使用化學武器。
第三軍谷良民部第二團團長和路順看見山下日軍紛紛戴上鬼臉,不禁笑道:“看見沒有,小日本沒法子了,戴個鬼臉嚇唬人。”
參謀長皇普又貴曾在軍官教導團見過此物急忙提醒道:“壞了,小日本要用毒氣!”
團長道:“毒氣是麼?”
參謀長道:“就是一聞就死的東西。很是厲害,不過可以防,就是下面日軍戴的東西叫防毒面具。”
團長道:“咱咋防,咱又沒有那鬼玩意。”
參謀長道:“用尿把布打溼,捂住口鼻就能解毒!”
兵甲道:“俺尿不出來,你有沒有借俺點?”
兵乙道:“給省着點用俺也不多。”
兵甲試了試皺眉道:“呸!真騷!你喫啥了,火氣真大!”
兵乙道:“你不用拉倒,還給我。”
兵甲不給,兩人糾纏。
兵丙手託命根正在努力,好不容易擠出一滴成果,被兩人一鬧又嚇回去。
兵丙道:“你兩個吵麼吵,耽誤老子造防毒面具!”
日軍的炮彈落地後,沒有爆炸,只是冒出滾滾濃煙。
煙霧裏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幾分鐘後,聲音停止了。
尾能吉一少佐得意地對步兵第56聯隊久留米聯隊長道:“久留米大佐,您可以命令您的士兵前進了,我擔保你們不會遇到任何抵抗。”
久留米一揮手。
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邁着整齊的正步向山坡走去,上坡沒辦法踢正步很是讓久留米感到遺憾,但是能夠如此輕鬆佔領山崎全軍覆沒的敵方陣地,又讓久留米感到欣慰,他和山崎爭奪旅團長的寶位很久了,柳川平助將軍一直拿不定主意,這下好了,山崎的部隊沒有了,自己馬上就可以毫無懸念地出任空缺半年之久的旅團長職務了,就要和自己的大佐軍銜說再見了,以後自己也可以被稱爲將軍閣下了。久留米心中喜悅差點笑出聲來。
裏敵人的陣地越來越近了,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大概支那人都死光了吧!
當日軍靠近到戰壕三十米的時候,和路順一聲令下:“打!”
機關槍的突突聲,手榴彈的爆炸聲立即響徹雲霄,毫無防範的日軍士兵死傷慘重倉皇敗下陣來。
團長道:“皇普,你這個傢伙真陰,做個尿佈防毒面具就防毒面具吧,還叫咱裝咳嗽,我一咳嗽吸一嘴尿,你真不是東西,兩面搗鬼!”
皇普道:“天地良心,你吸嘴裏是好歹你自己的尿,我也吸了你的尿,我才倒黴呢!”
團長笑道:“誰叫你尿不出來,看來傢伙小就是不中,關鍵時候不頂用,還是我的六零炮管用,叫啥時候來就得啥時候來。”
皇普道:“誰說我傢伙小?誰造謠?”
團長喫喫笑道:“沒人造謠,是猴子說你長得像個娘們,趁你洗澡時偷看的。”
皇普大怒道:“猴子?猴子!**過來!”
衛兵猴子聞聽趕緊往後竄,皇普看見就追。
陣地上一片笑聲。
日軍。
十八師團指揮部。
“報告!久留米聯隊攻擊受挫!”
“什麼?給水部的毒氣彈呢,難道沒起作用?”柳川平助問道。
“據上面撤下來的士兵說,支那兵好像知道簡易的防範措施,戰鬥力未受影響。”
“八嘎!”柳川平助一腳把參謀們剛扶起指揮案踢飛。
“爲了天皇的榮譽!爲了我們天皇之菊的高貴稱號,就是全軍玉碎,也要把面前的支那人全部殺光。柳川平助眼中帶着狂亂的血紅,瘋狂地揮舞着戰刀,彷彿面前就是敵人。看着他與看不見的敵人進行着瘋狂的搏鬥,參謀們無聲的靠牆慢慢接近門口,開玩笑,這時候被師團長宰了死得才叫一個冤枉!
泰安。
韓復榘指揮部。
谷良友哭求道:“軍長!讓弟兄們撤吧!再打下去,我們第三軍就完了。”
韓復榘道:“你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下跪,一師之長嚎啕大哭成何體統!”
谷良友在韓復榘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軍長!前面打得太慘了,一個個團上去,沒一個撤下來。咱們已經盡力了。現在撤退誰也不敢說咱不抗日了。”
韓復榘道:“我也想撤,可是開封那邊還沒結束,我沒法撤啊!現在我們已經不是爲我們自己在打,我們已經成了整個中原戰局的當中一環了,我們頂住,整個中原戰局就能頂住,我們一撤,整個中原戰局將不可收拾,你說我們還撤不撤?”
谷良友咬牙道:“好!我們不撤,倒要撐到底看看結果!團長拼光了我親自上!”
韓復榘道:“你若戰死,我接着上!能撐多久就撐多久!但願宣霞父不會讓我失望!”
重慶蔣公館。
蔣介石和陳誠密談。
陳誠道:“我已密電閻錫山,讓他會同衛立煌圍殲八路軍企圖增援林縣的決死一縱隊,只是這個老傢伙還沒有答覆。”
蔣介石道:“衛立煌那邊呢?”
陳誠道:“衛立煌很乾脆,他說堅決聽從總裁安排,不放一個共軍過關。”
陳誠道:“倒是日軍方面不知爲何在林縣踟躕不前,只顧和孫殿英苦戰,不肯分兵南下。”
蔣介石疑惑道:“嗯?這倒是意料之外。東面韓復榘那裏怎麼樣了?”
陳誠道:“蔣伯誠剛剛來電說他苦勸未果,韓準備和日軍決一死戰。”
蔣介石拍案大怒道:“軍閥!徹底的軍閥!不聽中央的命令,擅自做主,這樣的軍閥作風真是要不得!在這樣下去亡國不遠,亡種不遠!真是不殺不足以服衆!”
待蔣怒氣稍平。
陳誠道:“東邊指望不上了,不是還有南邊嗎,總裁何必動怒,量那個黑幫頭子矮冬瓜也頂不住日軍精銳第六師團幾天。”
蔣介石稍微平息道:“總之,我只要宣霞父的腦袋!其他的事嘛都可以先不管,不!現在又多了個韓復榘!他的腦袋也不能留!戰場抗令,此例絕不能開!”
陳誠陰陰笑道:“宣霞父是共黨的人我們沒辦法,幹掉韓復榘嗎,哼哼,還不是手到擒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