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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屈殺東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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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桂林跟着楊文強出了指揮所,迎面遇見大春和二混子,兩人滿臉硝煙尚未擦去,眼淚在臉上衝出兩條白檁子。

大春一把拽住毛旅長:“咱的傷兵都叫老日殺了!”說着又嚎啕起來。

老毛眼冒金星險些倒下,老楊連忙扶住。

老毛緩過勁來不甘心問:“還有活着的沒有?總不能百十號人都死絕了!”

二混子怕官,本來不敢說話,見大春哭得幾乎背氣,毛旅長詢問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只得硬着頭皮道:“只有十幾個這會還活着,沒啥事的就俺莊海青山。”

老毛疑惑道:“這會活着?什麼意思?”

“原先就受傷了,又叫老日機槍打了一回,可不是這會活着,過一會就不一定了!”

“人呢?帶我去看看!”

楊旅長見老毛有事,怕耽誤牲口,趕緊在一旁提醒。

老毛叫大春領他去找,自己和二混子轉身向東,朝毛庵方向走去。

二人剛走半裏,卞誠的擔架隊抬着幾十副擔架過來,老毛看見擔架,連忙跑過去,不留神腳下拌蒜摔個嘴啃泥,鼻子也流血嘴脣也流血,看的二混子直皺眉頭。

卞誠攔住瘋了似的毛旅長,不敢讓他接近傷員。

“讓我過去!我就問問情況!卞書記!求你了!”老毛急的亂蹦。

卞誠道:“抬着的都重傷不醒,只有劉莊安置難民海青山沒有受傷,卻什麼也不說,一個勁要見宣霞父同志,我已經派縣大隊兩人護送他過去了,毛旅長要聽恐怕得去指揮部。”

老毛迷瞪一會,自己剛從指揮部出來,咋沒遇見海青山?隨即醒悟雙方岔路,轉身和二混子奔向指揮部。

待老毛來到指揮部,鼻子和嘴脣流出的血已經洇溼了前胸,衛兵看見驚得直拉槍栓。

老毛瞪眼道:“媽比的!老子剛出去撒泡尿的功夫,就不認得了?”

衛兵仔細看,不是剛出去的毛旅長是誰!趕緊立正想敬個禮,手剛抬到胸口,毛旅長已經進了指揮部,兩個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停在胸口舉也不是放下也不自在,恰好二混子意圖跟毛旅長進去,兩衛兵順勢把胸口的手改爲手心向外推,攔住二混子。

有道是主多大奴纔多大,二混子怕老毛可不怕衛兵。

二混子瞪眼道:“媽了比!老子有緊急軍情,耽誤彙報斃了你倆!”說着擠開倆衛兵也進了指揮部。

倆衛兵愣了半天,方纔咂摸出味道,欲進去抓二混子,又怕一屋子旅長和大長官,只能暗暗生氣,要找個碴口把挨二混子的罵撈回來。

指揮部裏有十幾個人,卻只有一個人的聲音,這人時而破口大罵,時而放聲痛哭,正是海青山在向大夥哭訴範家父子和老徐的遭遇。

範家父子臨危不苟固然令人生敬,老徐被親生兒子砍頭的經過未免太過悽慘,格蹦蹦的咬牙切齒聲從十幾個旅長嘴裏發出,就連宣霞父也是兩腮咬肌墳起。

待海青山把事情說完,衆軍人早哭成一羣。

老毛跳腳大罵,無人搭理,回頭卻看見二混子,隨即下令集合十五旅殘部,下達唯一作戰指令:捉老徐逆子!

二旅老杜過來勸:“十五旅元氣大傷,宣霞父長官有令,今晚的戰鬥你們和第一旅都不用參加,你這是何苦呢?我保證把老徐的孬孫兒子抓來不就妥了!”

十幾個旅長也拍胸脯保證,老毛卻不管不顧,帶着二混子揚長而去。

夜幕來臨時分,新五軍上下領到最新命令,要求無論如何要捉日本東久親王身邊的翻譯官,至於捉不捉東久王,反倒一字未提,營連長們紛紛猜測:這個翻譯可能比日本親王還那個啥!

二百餘門105榴彈炮一字排開架在二道沿,威風凜凜不可一世,自開戰以來,中國軍隊何曾有過如此排場?

二道沿北是迫擊炮方陣,這個小炮羣今天的任務是打照明彈,叫負責指揮的劉國強旅長好不鬱悶。

二道沿下面是九二步兵炮,黑乎乎排成方陣,與二道沿上綿延三裏的巨炮長蛇陣比較,簡直成了和關老爺比鬍子的小日本,長髯美須與仁丹胡的差別還真不是一點半點!

趙章成一聲令下,長髯公噴出怒火,遠處被壓縮成十裏方圓的日軍大陣被炮火覆蓋。

老趙打炮很有規律,炮彈先是橫成一線由近至遠延伸開去,後又變成豎列從東到西掃了一遍,最後乾脆分成兩組,一組東西線遠近翻騰,一組南北線來回攪合,表演似地插花組合,看的下面剛剛因爲炮戰“出奇”榮升臨時九二炮總指揮的二旅老杜目瞪口呆:這哪是打炮,分明是犁地、耙地、蒡地全組和,一套完整的莊稼把式!

藉着炮口的火光,老杜分明看見老趙臉上露出憨憨的傻笑,這笑容多像一個地主看長工在自家肥田裏耕作的表情!老杜服了,用黃河灘裏土語心說:啥屌炮神!屌毛純粹就是個農民!

老杜想通此理,心裏霍然開朗,自己說不定也會成爲老趙那樣的炮神。看看粗壯的炮筒,老杜心裏越發看不起小孩*般粗細的步槍,迫擊炮又咋了?驢屌粗細罷了!看看這些憨粗的炮管,那個沒大梁那般腰圍?

一旅老魏算個屌!只要叫自己管住眼前這些炮,新五軍裏就是我老杜的頭一份!

老杜心裏正美,前面瞭望哨打回電話:一股日軍正在接近,企圖重奪重炮。

老杜手持德制擴音器大嚎:“聽我指揮,全體降炮管,延時引信,全裝藥,不論數,蝦球打,準備開炮!”老杜順嘴禿嚕着剛纔從老趙那學來的炮兵術語。

百十門九二炮在一羣沒用過炮的新手*作下,一陣瞎忙,總算按老杜要求放平了炮管,但由於排列是方陣,後面的炮筒被前面擋住,有的士兵向老杜請教,老杜撓撓頭:“媽了*的,你就當尿尿,只要*心別尿自己人身上就中!自己找個空把炮管塞出去就行!這小事也問?老子是總指揮,沒空管這些破事!”

兵們咋咋呼呼自己找空架炮,好好的方陣頓時放了羊。

偷襲的日軍正是兩位師團長派來的,爲了該死的犬養的文火烤雞,他們不得不放棄最有利的逃生機會,與擁有炮兵優勢的新五軍硬拼。

荻洲立兵和中島今朝吾兩位師團長決定各出一個聯隊進攻新五軍炮陣地,不求有功,只求令對方顧此失彼難以集中炮火殺傷大部隊,至於兩個聯隊的命運,兩個師團長心中明鏡,只是都默契地閉口不談。

趙章成擔心九二炮難以固守,收縮炮火協同老杜防守,兩個聯隊頓時禍從天降,被重炮轟的七零八落,鬼子指揮官見再無隱蔽必要,嗷嗷鬼叫,帶着兩個聯隊殘餘三四千鬼子向老杜九二炮陣地撲來。

老杜正沉浸在炮戰與種莊稼之間陶醉徘徊,忽見日軍直挺挺殺來,舉起擴音器命令道:“開犁!”

衆炮兵目瞪口呆。

老杜話一出口便覺不對,趕緊自己更正道:“不是開犁!日的!開炮!”

臨時炮兵早裝填完畢,這會藉着笑得抽筋的手拉動炮栓,待炮彈發射,衆人才覺得老杜真是太有才了,這哪是開炮,根本就是“開犁”

日軍被兇猛的炮彈犁翻一條條溝壟,瞬間死傷幾百,只得老實臥倒,避開頭上衝橫交錯的“犁頭”

臥倒了好,趙章成心裏高興,重炮*作慢,要是追擊活動的日軍,還真有點難辦,現在日軍臥倒了,在身後迫擊炮方陣發射的照明彈下,臥倒的日軍組成一塊破抹布,擺在黃河灘這張大桌子上,簡直像什麼也不穿的日本妓女,還擺個分腿式,不由老趙不上。

各炮在老趙精心調整下很快修正好角度,縱橫兩大排炮彈呼嘯着把日軍二聯隊的抹布形隊列過了一遍,炮彈之密集,遠超先前漫射,兩個聯隊頓時灰飛煙滅。

遠處觀戰的荻洲立兵和中島今朝吾久久不肯放下望遠鏡,直到新五軍的照明彈寥落於野,再也看不見一絲光亮。

“一隻烤雞!”荻洲立兵狠狠出聲。

“兩個聯隊!”中島嗓音忽而哽咽。

荻洲立兵眼淚長流:“我決定帶領軍隊先撤,哪怕被大本營調去守海島,也強過爲親王的烤雞而死!”

中島今朝吾聞言甚是欣慰:“我早有此意,還怕荻洲君不肯,只是我們這一撤,東久親王怕是危險大大地!”

荻洲立兵聽見東久名諱大怒:“這個雜種!死了最好!”

中島今朝吾心中痛快,卻不肯附和,只是淡淡道:“我們先撤,不過最好派個人知會東久一聲,能逃掉是他的造化,被俘或是死掉,卻與我等無關,只要荻洲君牢記烤雞一事,我們衆口鑠金,倒不怕上面怪罪!”

荻洲立兵點頭稱善,二人擊掌立誓,將來互相作證。

二人朝手下吩咐,日軍趁夜色往老河道南邊潛行逃離。

宣霞父早有計劃,得報日軍欲逃,一聲令下,十個旅蜂擁而上,黃河灘裏槍炮齊鳴。

七旅楊文強騎着一匹烏騅馬衝在最前面,由於天黑馬也黑,後面的七旅士兵一會就跟丟個球了。

楊文強這匹烏騅馬,端的是強!身上溜光水滑,膘肥肉滿,毛長不過半指,黑黝黝不帶一絲雜色,跑起來又快又穩,一口氣竄出七八裏。

楊文強手揮繳獲的日軍戰刀,見人就砍,只是馬太快,砍翻一個出去百十米,再砍一個半裏地,中間密密麻麻的日軍來不及攔,也無心攔他,任老楊在日軍窩裏折騰。

老楊殺的手軟,馬也慢下來,烏騅馬口齒輕,短途衝刺還行,要速度有,卻難以持久,待老楊停馬回身,卻傻了比臉。

上萬日軍在身邊四周來回跑動,那裏還有手下騎士蹤影,日軍見老楊落單,呼喝着組成刺刀牆向老楊*近,老楊嚇得屁都出來了,趕緊撥馬向東南方向落荒而逃。

黃河水退去後,老河道北沿成了四五米高的斷崖,老楊的烏騅馬看見斷崖根本不當回事,前蹄一曲後蹄一蹬,直接蹦下去,老楊卻受不了這個刺激,刀一扔雙手抓緊馬鞍,眼一閉,心裏直叫娘,腦子如電光閃過,後悔不該得意忘形,騎個超快破馬。

烏騅馬四蹄一震,平穩地落在老河道裏,老楊纔敢睜眼。

看看西邊下餃子般跳下的日軍,老楊把馬頭拽到朝東方向,用刀鞘狠命打馬後胯,烏騅馬心裏委屈,又不會開口罵人,只能拼命奔跑發泄惱火,看見前面靠斷崖一座帳篷也不繞開,帶着驚叫的老楊一頭撞進去。

頭戴高頂廚師帽、一身白色廚師裝的犬養小心地把烤架上金黃酥脆的雞摘下,放在潔白的磁盤裏,優雅地放在東久親王面前矮幾。

東久含笑鼓掌:“古有關雲長與馬良刮骨療毒下象棋,今有我與犬養君坐聞炮聲喫烤雞!壯哉更勝往昔!來!我們先乾了這杯開胃清酒!”

犬養在工具箱裏拿出鑲着貝殼和螺鈿的小刀,剛要遞給東久,一陣狂風吹過,帳篷裏似乎掠過一匹怪獸,怪獸從犬養和東久頭上掠過,在後面扯開一個大洞消失不見了。

犬養只覺得手腕一麻,好像被那怪獸踢了一下,再看過去,手裏的餐刀此時正鑲在東久咽喉,東久雙手抬起面目猙獰,似乎想拔出卡在喉嚨裏的刀子,卻終於難以實現,頹然垂下雙手,側身倒下。

犬養眼珠幾乎要掉下來,撲過去握住刀柄,想拔出刀子。

犬養的手剛握緊刀把,外面闖進一羣日軍,正好看見犬養握刀插在東久咽喉,東久衛隊長三則中佐飛身過來一腳踢開犬養。

犬養大叫:“誤會!這是誤會!”

幾名日軍過來把犬養五花大綁。

三則中佐拔出東久咽喉刀子,看看已氣絕身亡的親王,晃着刀子向犬養過去:“這把刀是不是你的?”

犬養剛要分辨,三則一個嘴巴抽過去:“你只要回答這把刀是不是你的!”

犬養無奈點頭。

三則狠狠道:“承認就好!如果不是此事幹系太大,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犬養又要分辨,三則又是一個大嘴巴抽過去,犬養頭一歪昏了過去。

三則命人夾起昏迷的犬養逃往南岸。

一名衛兵請示三則:“殺了這個雜種算了,帶着多累贅!”

三則無奈道:“現在殺了他,我們也逃不了失職罪名,還是交給兩位師團長大人發落,才能洗清我們的嫌疑。”

衆衛兵只好抬着東久屍體和活着的犬養繼續逃亡。

老楊從帳篷裏穿過時閉着眼,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待出了帳篷又撞翻幾名聞訊而來的日軍,方纔逃出一裏,迎面過來幾百騎士,老楊暗叫完蛋,卻聽見毛桂林咋呼着捉自己,老楊才放下心。

毛桂林集結十五旅未受傷士兵,看看不過三四百,心裏酸楚難受,昨夜三千騎士大破日寇,何等壯哉!今日卻大部凋零,僅剩眼前人馬。

老毛收拾心情領着幾百弟兄騎驢趁牛自東邊繞過,打算給日軍來個黑虎掏心,卻遇見被快馬挾持獨闖日軍大陣的老楊。

老楊見自家人多,立即膽大,建議回身殺個二翻頭,老毛簡直沒有靈魂,叫老楊一陣忽悠,把手下僅存的幾百兵連同自己都交待給老楊指揮。

老楊撥轉馬頭,命令大隊向西南追擊,自己倒是信馬由繮說啥也不肯向前再當急先鋒。

老毛滿腦子大糞,一心報仇,不大會追上三則一夥,夜裏騎兵優勢明顯,三則那百十人只是稍作抵抗,便被幾百騎士殺個乾淨,老毛惱火日軍槍斃戰俘,堅持下來給每個日軍補刀,十五旅士兵個個眼紅紅,補起刀來毫不手軟,大春二混子一起相中一個廚師打扮的還捆着的傢伙,爭着搶着要下傢伙。(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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