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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勿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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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新春等心疼半天,纔算想起何部長衛隊有人受傷,在鬧哄哄的人羣裏找了半天,最後楊團長告訴他,何部長和衛隊早走了,四人連忙找來司機,擠上一輛吉普,趕往機場送行,剛出北門看見一架飛機正在爬升,看方向是正南,四人好不掃興,只好下車揮帽致意。

趙新春沮喪道:“真他媽窩囊!得罪了何部長,又賠了銀子,這纔是雞飛蛋打,屌蛋精光!”

呂明保道:“別說了!能把這幫土匪打發走就是好的,往後咱不是還能想法掙回來嗎!”

趙新春沮喪無比:“掙誰的去?何部長沒來之前,就有信,第一戰區蔣司令叫咱往東挪挪,去鄭州安家。把洛陽騰出來,讓給蔣司令,蔣司令往後可就佔着洛陽不走了啊!第五軍名義上是第一戰區的下屬,軍餉卻叫咱第四戰區轉運,多少人眼紅啊!咱連洛陽都沒有個球了,還掙個屁!”

劉稻村大驚:“蔣司令不在西安,來洛陽幹啥?”

呂明保顯然得到小道消息:“別說是俺說的啊,聽說蔣司令弄死了共黨宣霞父,在西安站不住腳了,不是學生鬧事,就是商人罷市,要麼就是軍隊鬧餉,那叫一個亂哪!這不,往洛陽來了!”

劉稻村嚇得真魂出竅:“哎呀,那可咋辦?咱一個頭磕在地上,你們走了,我可是少了靠山啊!”

趙新春沮喪道:“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吧!”

四人回到洛陽,再去警備團。

毛旅剛剛出門,見了四人,抱拳拱手:“多謝四位啊!這票子好運,省得俺再費事,要不三千騾馬還真是弄不走哩!”

趙新春看着一匹匹騾馬身上的裝錢袋子,咬碎滿嘴牙,忽然撲上去抱住一袋子大洋喊叫起來:“都他媽放下!這是老子的錢!”

馬六子聽見有人找事,喜歡的不行,平端盒子炮在院子裏喊:“誰他媽也別動,那個鬧事的給俺留着!”

趙新春打個哆嗦,從夢裏醒來,連忙退到一邊。

第五旅衆人看着好笑,劉稻村聽見馬六子咋呼,連忙編個理由溜了,誠所謂:爹死娘嫁,照顧自己要緊。

兩匹並行的騾子中間,搭個軟吊牀,李老憨胳膊腿上打着夾板躺在牀上吆喝:“草你奶奶,好狗不擋路,趕緊閃開!”

三人吸着肚子站在門邊,總算讓過老憨。

老憨一隻斷手碰到騾子,大喊道:“誰啊!他孃的木有看見俺光榮了嗎?”

二混子哈哈笑道:“光榮是死球的意思!你不懂別瞎叫喚!”

李老憨道:“俺是說,俺的一隻胳膊光榮了,兩條腿也光榮了,差不多算一大半光榮!”

二混子道:“你最光榮的還是你的牙!少說話,別讓大風把牙吹跑了!”

李老憨果然閉嘴,不敢再說,惹得第五旅一片大笑。

趙新春等直到第五旅走完,還在門口目送,楊團長過來解勸:“三位軍座,別待著了,外面冷,到營房坐會?”

這楊團長本是虛讓,被毛旅灌醉,才弄得不可收拾,楊團長心裏害怕三位老大找事,巴不得三人說不了,俺還得回家喝湯哩。

誰知三個傢伙心疼得都快瘋了,那裏還分得清東西南北,被人一讓,身不由己往裏就走。

楊團長暗呼倒黴,想扇自己幾個嘴巴出氣,礙於三人在場,不敢動作。

三人跟着楊團長到了屋子,劉景山最先恢復,關了門,壓低聲音道:“軍座,不能就這麼把錢白白送給他們!咱得想法奪回來!”

趙新春眼中精光一閃,迅即黯淡:“搶回來?談何容易!第五旅的毛旅長,一個旅跟日軍一個師團頂了一天牛!死傷是一比一!咱的幾個師,要是遇見日軍一個聯隊,能擋住就是萬幸!”

呂明保也連連搖頭:“就算能奪回來,咱這第六軍也死個差不多了!你沒看見何部長的衛隊三陣都輸了嗎?何部長衛隊都是軍中猛士和武林高手啊!咱能比?”

劉景山笑道:“我一路不說話,就是在想這個事,咱不是對手,不見得他們就沒有對手!豫西有的是土匪,咱把第五旅帶的貨物清單一散,不愁沒有大綹子下手!咱派出兩三個師屁股後一兜,前邊打仗咱不管,一旦拼個兩敗俱傷,嘿嘿,咱的人再笨,收拾個殘廢旅,還不是褲襠裏逮屌----手到擒來!”

呂明保鼓舞道:“就派我的手下去!他媽的兩個師,上萬人,壓也把他們壓死!”

趙新春咳嗽一聲:“還是派直屬警衛團和第一師吧!”

劉景山道:“我的兩個師就部署在第五旅沿途,何必捨近求遠呢?”

三人相視大笑,彼此交心,豈能不知對方心中九九,密謀一陣,決定手下各出五千,拿回戰利品後,先抽回各人股份,至於劉稻村那一份,就不用再還給他了,狼多肉少啊。

馬六子出了洛陽還在大罵不已:“禁恁娘!好事不給老子留着,你們倒好,仗着自己是警衛連,把三場戲全唱個球了!日的,俺不服!不中,咱自己撂地比比?”

石頭淡淡一笑:“俺們對自己弟兄下不去手!”

馬六子更加光火:“你說啥?下不去手?還有你下不去手的事?聽麻子說,延津張強就是你小子崩的!你啊,俺算看穿了,個子不高,心黑!”

毛旅長笑得肚子疼,怕石頭面嫩跟馬六子翻臉,連忙插話:“都說個大長腳,個小長屌,石頭,你的本錢咋樣?給哥哥們見識見識,咋就迷了個小娘們,呵呵這會七八個月了吧?”

馬六子一聽頓時大感興趣,非要看看石頭小弟,石頭捂着褲襠沒命逃掉。

馬六子大呼小叫正在追着石頭,忽然看見對面山頂上一棵樹漸漸歪倒,大呼道:“弟兄們風緊!招了把呼,噴子頂上!”

有的新兵不懂黑話,馬六子原先的弟兄連忙示意身邊的人準備戰鬥,毛旅長走到近前低聲問道:“咋回事?”

馬六子道:“有綹子盯上咱了,前邊不知多少人等着,山上那棵樹叫迎風旗,旗子倒,貨物到,這是個動手的暗號!”

毛旅長順着馬六子的手,拿望遠鏡觀察半天:“不就一棵樹嗎?說不定人家沒柴禾,砍着燒火呢!”

馬六子急道:“你往下看!下邊那麼多樹不砍,專砍最高的,日的,圖揹着累啊!”

毛旅長恍然,沉思一會,眼睛頓時一亮,下令道:“派幾個弟兄去後邊看看,有沒有追擊的部隊!”馬六子揮手,幾個慣匪卸了貨物,翻身上馬,往洛陽方向絕塵而去。

馬六子道:“他孃的!那個綹子不開眼,敢打咱的主意!老子領一個營去端了他們的狗窩!”

毛旅長道:“別啊!咱打散了人家多不合適!等等再說!”

當下隊伍忽然駐足不前,就地派出人手把守各處制高點,安營紮寨一幅宿營情景。

不多時探馬來報,洛陽方向追兵大概有一萬多人,在三十裏外停住不走。

毛旅長不禁氣得七竅生煙,就想帶兵殺回,出了帳篷,看見滿天星斗,不禁想起宣霞父,喃喃自語道:“宣長官啊!你要是還活着,該多好!俺就聽你的,也不費這心思了啊!”

說吧低頭,想起宣霞父殷殷話語:“我不可能跟着你們一輩子,做爲一個指揮員,應該學會獨立思考,任何戰場都不是死地,只要你能放下包袱,肯定能找到勝利的捷徑!”

放下包袱?啥是放下包袱?毛旅長撓頭苦思。

二混子從帳篷前路過,給篝火中添了柴,回頭吆喝道:“精神點,那些大洋可不敢弄丟了!”

毛旅長腦子正在當機,一句大洋,頓時開了茅塞。

毛旅長抱着二混子親了一口,向山下跑去,一路大喊:“營連長給老子出來!開會!”

二混子一愣,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聽老兵說,有的兵油子專門找白淨新兵開後門,這個說法似乎是真的,毛旅長剛纔的舉動,難道是--。

二混子*一陣緊縮。

夜色下,陰謀的空氣存在於任何角落,毛旅長和手下認真推演,篝火旁氣氛凝重。

重慶談判會場,氣氛也是很凝重,何應欽不時冷笑,對面的酒井隆身上陣陣發寒。

原來何應欽真的有事,日本人派來特使要求停戰,蔣介石任命他爲中方全權代表,洛陽事情完結,哪敢稍作停留,飛機直飛重慶。

等蔣介石面授機宜之後,何應欽洛陽受辱的沮喪一掃而空,興沖沖聯絡幾位代表,要求提前排練節目。

此時正是展示成果的時候,何應欽的冷笑,對着鏡子練了好半天,早把白天洛陽受辱的頹喪之氣去得一乾二淨。

何應欽忽然笑了:“你們要求***、滿洲國獨立,朝鮮半島自治,臺灣問題爲什麼不講?”

酒井隆道:“臺灣那裏還有問題?”

何應欽道:“臺灣怎麼就沒有問題?我看臺灣的問題最大!”

酒井隆氣憤地站起身:“我對貴方誠意表示懷疑!”

何應欽詭笑道:“那就不談唄!”說着起身要走。

日方代表船尾大造連忙起身:“部長閣下,請留步。”

何應欽整整衣領,好整以暇地坐下,好似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船尾大造惶惶然坐下:“談判嗎,就是做生意,大家都把條件擺出來,往中間靠一靠,各自讓步,最後總是能夠成交的。”

張治中笑道:“是啊,戰場上拿不到,就在談判桌上拿嘛!”

船尾笑着點頭:“是啊,是啊!”

這回答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酒井隆臉上掛不住,起身欲走,想起恩師土肥原交待,強壓着又坐下來:“我們從華南佔領區全面撤退,包括武漢、南京,只在上海保留部分駐軍,承認中國重慶地方政府自治。所有兵力退回長江以北,這些足以表明我方的誠意!希望你們不要放過這次和平機會,我們大日本帝國已經呈現出足夠的友誼,現在請貴方代表談談看法。”

何應欽奸笑:“請問貴方代表,東京的大米多少錢一公斤?”

日方代表經濟學家戶野池貴道:“東京的大米五點五日元一公斤,約合兩美元,換算成中國的法幣---”

這傢伙正在皺眉默算,場上的記者羣已經爆發出巨大的驚歎。

有記者迫不及待插話:“如果東京的米價如此高昂,那麼如何保證居民能夠有足夠的購買力?”

戶野池貴白眼道:“平民那裏喫得起?就算貴族也要加些蘿蔔和野菜才能勉強喫飽!”

酒井隆大怒:“戶野先生,請注意事實!”

戶野池貴一愣:“我說的就是事實啊?不過儘管大米很貴,各位不必擔心,我們已經實施了供給制,規定市民每天購買數量不得超過二百克,所以我們的大米,還是可以堅持一段時間地---”

於右任手捻鬍鬚道:“看來日本民生凋敝,經濟已經面臨崩潰邊緣,這場戰爭的受害者,不單單是中國的百姓啊!”

船尾大造道:“所以我們要和貴國談判!終止這場漫無邊際的戰爭,拯救兩國人民,維護亞太和平。”

何應欽點頭道:“是啊,你們終於撐不住了!你們要歇歇腳,緩過勁來,再接着打啊!”

酒井隆誠懇地道:“我們真誠地希望日中兩國睦鄰友好,永遠平息幹戈,日中兩國共存共榮,一起對抗西方列強!”

張羣帶頭鼓掌,掌聲稍歇,張羣道:“說的好!”

酒井隆鞠躬致謝。

記者們詫異。

張羣道:“這瞎話說的!都不帶打草稿的!”

日方代表無地自容,船尾訕笑着起身,遞來一份文件:“請中方代表審議我們草擬的停戰條件,如有不妥請提出來,我們一定認真考慮。”

何應欽努努嘴,張羣接過,看也不看,扔到一邊,反而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中華民國開出的停戰條件,你們要不要聽?”

船尾鞠躬伸手要接,張羣往後一縮,那傢伙撲了個空。

張羣道:“這是草案,我念着你們聽就是了!”

日本代表連忙點頭,有個記者從一端看過去,那一排桌子活像現代養雞場飼養槽。

張羣朗聲道:“第一條:所有中國領土之日本軍隊,就地投降,接受我國軍隊管理,待審明罪行後,予以處理。第二條:日本應歸還甲午戰爭後從我國掠奪之領土,包括臺灣、琉球、朝鮮半島和東北。第三條:日本賠償戰爭賠款五萬億美元,如果無力支付,可以把本國稅收委託中國代理,直到還清欠款爲止。第四條:日本天皇必須自裁,以謝兩國死於戰爭的人民---”

張羣越說越離譜。

酒井隆忍無可忍,起身喝道:“我提醒貴方代表!目前我們是優勢一方!請注意不要談論夢想!空想救不了中國!”

張治中鼓掌道:“所以啊,我早說就不該提這些條件!”

日方代表今天經受打擊太多,聽見中國人幫着自己說話,已經不敢高興,眼睜睜看着張治中,等着他必有轉折的下文。

“這些條件靠談判根本就不現實!必須用大炮轟來!等我們佔了東京,再說這些好了!”

酒井隆望向何應欽道:“我們提出的條件,都是切實可行的,而貴方的提議,完全可以視爲對帝國的挑釁!我建議你們還是認真看看我方提出的和平建議,以免誤了國家!”

何應欽一拍桌子:“很好很好!我看皇軍的條件很優厚啊,我們應該立即簽署!”

日方代表痛苦地搖頭,又來了!

果然,何應欽換個嚴厲表情:“八嘎!皇軍的條件一個字也不能改!你地!馬上簽字地幹活!”

張羣笑着拿着日方文件捲成的棒子比在張治中脖子上:“你地,不籤地,死了死了地!”

日本代表不解其意,只有酒井隆心裏清楚,臉漲得通紅,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

國民黨這邊哈哈大笑,幾個椅子搖動得厲害,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笑聲雖大,一時卻壓不下這木材纖維斷裂的尖銳聲音。

原來這一幕乃是當初盧溝橋事變後,何應欽代表國民黨找日本方面斡旋時,簽署“何梅協定”的真實再現。

何應欽化身對方主將梅津美治郎,而張羣扮演的正是酒井隆本人,手裏的報紙,當時正是酒井隆手中軍刀,談判桌上用刀子*着人簽字,放眼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幕,當時在日軍地盤,沒有拍照,沒有記者,何應欽被*簽字,平白落個賣國賊名聲,心中有氣,專門導演這一幕,以雪前恥。

在場衆多國內外記者手裏閃光燈不住閃耀,中國何曾在談判桌上如此霸道!

良久,酒井隆漸漸平靜,這次談判幾乎寄託着下半生政治生涯的全部希望,儘管屢遭羞辱還不死心:“請各位冷靜考慮一下!難道你們真的不希望和平?”

何應欽深吸一口氣:“我們當然希望和平,可是我們卻不會在國家首都被佔領,陪都被佔領,大部分國土被佔領,一半人民在侵略者鐵蹄下遭受踐踏的情形下奢求和平!你們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談,談談打打,已經佔了大半中國,我們上當的次數還少嗎?我們期待和平的夢,早就醒了!所謂和平,你們這些日本代表先告訴我,你們自己信嗎?”

日本代表羞愧的低下頭。

何應欽昂首道:“告訴你們,蔣委員長早有交待,凡我中華民國之人,敢妄言苟合者,殺無赦!此次與日本一戰,不死不休!”

這話震盪在酒井等的耳朵裏,嗡嗡作響,良久不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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