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車上了黃河大堤,已近黃昏,劉能拉住馬繮:“兄弟,再往前就是嶽華亭的地盤了,這一車布到了他手,哥哥可就賠大了!”
石頭連忙招呼衆人下車,劉能別過兄弟,自回縣城不說,石頭八人,邁開步子下了南堤坡,南堤坡下殘雪未盡,不遠處樹木蒼黃,屋瓦相接,正是包廠鎮,家鄉的味道撲面而來,石頭大口呼吸,涼涼空氣,也帶着親切。
二混子大步流星,恨不得一步回到劉莊,老憨一家越是離終點近,反倒有些猶豫,背井離鄉,前途未卜,一家人迷茫無比,倒是老憨信心滿滿,一再向爹媽保證。
剛到包廠村口,四個傢伙抗着扎槍鳥銃在路邊蓆棚裏出來。
“站住!幹什麼的!”
石頭一看,差點笑出聲,這四個人一個疤拉頭,一個蛤蟆嘴,一個歪脖子,一個羅鍋腰,單看任何一個,並不出奇,四個一塊來,就難爲人了,誰他媽這麼有心,把歪瓜裂棗全集合在一起!
疤拉頭看樣子是頭目,這小子看看衆人身上黑皮:“偶,是糾察隊的啊!回去回去!這裏歸我們治安隊管,別他媽撈過界!”
石頭攔住躍躍欲試的二混子道:“我是劉莊的,想回家看看也不行?”
小頭目歪着疤拉頭,想了半天:“回家啊,嗯,這個,那當然沒有事,有路條沒?”
石頭一愣:“啥路條?”
疤拉頭得意道:“不知道吧?草崗太君最新指示,沒有路條,一律當抗日份子!”
石頭笑道:“誰認識草崗太君是哪個墳頭的鬼!”
疤拉頭大怒:“啥?草崗太君都不認識?草崗太君啊!鹽店莊炮樓的大太君!跟俺嶽司令那是磕過頭的把兄弟!你他媽連草崗大太君也不認識,肯定是土匪冒充!”說着向另三個人使眼色,蛤蟆嘴歪脖子羅鍋腰把扎槍鳥銃對着衆人咋呼道:“別動!別動!”其中歪脖子說漏嘴,喊了一聲:“交錢!”
二混子看這四個小子,獐頭鼠目,相貌可憎,面色灰撲撲,好像剛向竈底吹了半天火,一看就是抽大煙的主,羅鍋腰雙手拿着木頭杆扎槍,一頭高一頭底,槍頭哆嗦得臥不下蒼蠅,蛤蟆嘴草包肚子麻桿腿,活像一根線繫着的氣球,要是把腿掐斷,那傢伙能直接飄走!歪脖子骨瘦如柴,大棉襖穿在身上,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裏邊有人!再看兩人手中鳥銃,發火帽也沒扳開,黃銅筒子綠鏽斑斑,不知多久沒有用過,也敢拿來嚇人。
二混子喫喫一笑,有心教訓這幾個小子,跨前一步道:“路條啊,俺有!過來給你看!”
疤拉頭要路條本身就是編造,純粹爲了訛錢,聽見對方居然真的有,心裏納悶,還有些好奇,伸了頭往二混子手裏看。
五指伸開,不一般長,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人手嗎,哪有路條!
二混子手一抬,疤拉頭沒看清咋回事,臉上就捱了重重一耳光。
疤拉頭踉蹌着後退好幾步,二混子已經進入狀態,戰場般的靈動自然體現,像影子般跟上,離着疤拉頭始終保持一尺半距離,“你----”疤拉頭腳步未穩,開口要罵,剛說一個字,二混子反手又是一耳光,這反手抽,比正手還重,疤拉頭正在後退,腳下沒根,這一下捱得太過實在,整個人轉了個圈,疤拉頭覺得天旋地轉,伸手想扶着啥,好半天沒找着人。
二混子已經形成連貫動作,自己要停也剎不住車,進步連環,飛起一腳,踢在疤拉頭的下巴上,這小子眼珠泛白,徹底歇菜,撲通一聲昏倒在地。
歪脖子手一鬆,鳥銃落地,羅鍋腰乾脆跪倒磕頭,口稱爺爺饒命,蛤蟆嘴倒有些膽略,張嘴狂喊救命。
老憨最煩誰叫喚,一個坡腳把蛤蟆嘴掃翻在地,再聽還叫喚,乾脆用腳踩着蛤蟆嘴的嘴,踩菸頭般擰啊擰。
石頭揮手,示意老憨和二混子放了那些小子,家門在望,實在不願橫生枝節。
二人這才收了架勢,大搖大擺過了蓆棚。
天色漸黑,燈火闌珊,包廠鎮子不大,也就是三里長一趟街,石頭腳步輕飄飄的,路過丈人家門口,看見前面門診燈光熄滅,不想叫門打擾,再者帶着老憨一家,也不便進出,乾脆過門不入。
眨眼到了劉莊,二混子歡呼一聲,和石頭告別,自行往家裏跑,石頭領着老憨一家在村北小路往西邊繞,眼見快要過柿子園,石頭的心怦怦跳動,西邊就自己一家,繞過柿子園,就能看見。
月亮飄在冷冷的半空,繞過柿子園周邊的花椒樹圍牆,衆人看見月亮底下,黑壓壓好大一片房子。
老憨一愣:“連長,你不是說西邊就恁一家嗎?”
石頭撓撓頭:“俺兩年多木回家,估計是別人新蓋的吧。”
房子會變,二道沿不會變,石頭再向西走,從村邊上了二道沿,再回頭,那一片黑壓壓的房子單獨離開劉莊,好像一個新的村落,從二道沿上看去,一條騾馬路,直通這個新村,石頭認不出那是自己家,只能帶着衆人往那大路上走,心說找個亮燈的人家問一下。
村子正中心,一片燈火通明,那裏人聲鼎沸,好生熱鬧,石頭順着燈光找過去,原來是一個敞門的大院落,兩個婦女在大大鐵鍋邊燒火,柴竈正旺,火光陣明陣暗,看不清年紀,自大鍋中打出的熱水一桶桶傳遞在幾個漢子手中,另有一排水池,幾個大漢站在池邊用竹掃把攪合池中之物,一個身穿粗布頭戴瓜皮帽的人,揹着手來回走。
石頭上前問道:“請問這位大哥,劉長根家在那?”
這人身子一震,霍然轉身,細細看問話的人,只見石頭好一條紮實漢子,雖然個子不高,膀子不粗,滿臉風塵,但是站在那裏,好像一股冒着黑煙的火球,又好像燒得紅熱,剛剛黯淡的黑鐵,隱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嘴邊黑黑鬍鬚根根挺拔,火光中,側面棱角,好似刀劈斧鑿般見棱見角。
這人剛要開口問話,石頭已經撲過來:“爹!”
“你是?石頭?石頭!”劉長根做夢也想不到,大兒子竟然就在眼前,他睜大雙眼,還怕沒睡醒,又用力揉揉眼,石頭還在,想咬下舌頭,試試疼不疼,又怕這美夢被自己咬醒,他心裏說,叫我接着做這個夢吧!千萬別醒!我的兒!叫爹摸摸吧!即使是魂魄,也要回家的!
石頭爹淚水模糊了雙眼,顫抖着手,摸摸兒子的頭髮,還是那般剛硬,按下去很有抗力,鬆開手立即復原,再摸摸臉,似乎比以前粗糙許多,摸到鬍子,石頭爹笑了,兒子真的大了,記得兒子十三歲時候,雞雞上剛生了黑毛,脫了褲子向自己示威,要去給保長家當“半拉子”,自己表面生氣,訓了兒子,但心裏實在高興,兒子的每一天成長,都是自己的希望。
石頭看見爹的表情不對,似乎夢遊,再次大聲道:“爹!我是石頭!我回家了!”
正在燒火的兩個婦女本來就停了手,怔怔望着這邊,聽見石頭這話,齊齊扔了燒火棍,一起向這邊跑。
石頭媽沒開口,先哭出了聲:“石頭!石頭回來了!”
會娟乾脆就不會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啊啊啊的叫喚,兩個女人一起來,石頭媽漸漸放慢腳步,會娟藉着火光,看清真是石頭,不顧在場人多,一把抱起石頭:“啊!真是你!我的丈夫!我的石頭!我的親親!我的----”趁着說話的空,撅起嘴,在石頭頭上臉上胡亂親吻,又把石頭的頭緊緊抱在心口,用*鎖定男人的臉,恨不得把男人揉化在心口裏。
石頭爹這才醒悟,真不是夢!石頭媽面朝家廟方向,喃喃禱告:“列祖列宗保佑,我兒平安回來---”
石頭好容易撐開會娟的雙臂,羞紅了臉道:“姐,還有人呢!”
會娟道:“我不管!”又來糾纏石頭,眼光卻來回看,真是的,十幾個工人,停了手裏活計,個個目瞪口呆,大門處,還有六個黑鐵塔般的壯漢,發出陣陣憨笑,會娟一下子羞紅了脖子,連連不捨鬆開石頭。
一個打水的壯漢過來,急切道:“石頭!俺家二混子呢?”
“跟俺一塊回來的,剛在村口分手,這會回家了吧!”
那人扔了水桶,嗷嗷叫着,屁股着火般往院外跑。
另一個站在水池沿的五十多歲的男人過來問:“大侄子!俺家劉釗哩?”
石頭聽見問話,心如刀剜,劉釗在金雞嶺自殺,自己一夥還分着喫了他的肉,如今回家,可如何交待?石頭噗通一聲給大伯跪下,一語不發,只是一個勁哭。
劉釗之父頓時掃把落地,眼淚跟着往下掉,片刻,捂着臉蹲下,嗚嗚哭泣。
衆人好生勸解,仍舊止不住悲聲,石頭爹也是悲喜交加,幸虧今個還沒開始漏粉條子,乾脆告訴衆人放假,一夥人摻着快走不成路的劉釗爹,出門回家,石頭爹這纔看見老憨一家。
“石頭,這是?”
石頭連忙介紹:“這是俺生死弟兄,都是第五軍的,他家遭了難,來咱這安家落戶的!”
石頭爹大喜,上前拉着二憨:“哎呀!是俺兒的朋友啊!別管了!只要俺家有的,你們家就不會卻!先進屋,先進屋!”
石頭和老憨,跟着進屋,這會石頭家可是真闊了,並排十間大瓦房,五間一棟,石頭爹住了一棟,三間客廳,雖然傢俱破舊些,卻都是硬木硬腿,結實耐用那種,石頭媽問了這些人還沒喫晚飯,趕緊拉着媳婦去做飯,會娟戀戀不捨,臨出門交代一句:“石頭!俺給你燒水,你一會好好洗洗!”
老憨嘿嘿笑:“俺也想洗洗!”
老憨娘抬手打了老憨一巴掌:“連個窩還木有!洗個屁!”
石頭爹連忙道:“木事!等會飯做好了,先喫飯,喫了飯,你們要是累,就先歇着,俺家有大棚,鋪蓋啥的現成,恁先對付一夜,明個俺去給恁想法!”
老憨娘道:“別叫大妹子忙了,今個喫了兩頓好飯,再喫禍害糧食!”
石頭爹這才聽出,老憨娘原來是女的,震的一愣一愣,再看老憨一家和石頭,全是黑皮狗打扮,心中生疑:“石頭!你們咋幹這差事?”
石頭把白天陽武城遇險,巧遇劉能,小翠智退搜查,衆人金蟬脫殼,藉着劉學禮纔出城回家的經過,一五一十給爹說個清楚。
石頭爹聽得時而緊張,時而開懷,總算都過去了,不過欠劉能和劉學禮的人情,得想法找平。
石頭問爹家裏這是幹啥,爹得意洋洋,這做粉條子,一本萬利,不光富了自己,還帶着十幾家鄉親,一起過了好日子,說起這做粉條,石頭爹雙眼放光,平常當賤物的紅薯,一擺弄,變成值錢貨物,要不是海青山,劉莊的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事。
陽武地斜,說誰有誰,海青山還就來了。
海青山滿面紅光,進門抱起石頭轉了三個圈才放下:“石頭!壯了!嗯!更紮實了!”
與海青山一說,才知道這片村子全是中牟縣災民所建,多虧黃河故道土肥水美,兩年來風調雨順,連年豐收,加上戰禍連連,政府變幻不定,根本無暇顧及這片荒地,即便有官府徵糧,也是看着原先登記在冊的土地,二道沿以南,歷來不收皇糧,更別說黃河故道,這些災民,就像風吹來的一捧草籽,藉着黃河的恩惠,生長成蓬勃的一團。
海青山家開的荒,全是炁沙板,種大莊稼,地力不足,收成不好,只能種花生和紅薯,仗着新五軍發的救濟緩過一年,海青山一家撅着屁股下死力,把二十畝地全種了紅薯,一下子收了四萬多斤,這回海青山倒作了難,買吧,不值錢,喫吧,喫不完,海青山就想要是能做成粉條子,就不愁買,還能掙大錢,可是做粉條可不是小生意,大鍋漿池,工人場地,存貨的倉庫,沒有幾百塊錢當本,根本弄不成,海青山最愛去石頭家串門,一次跟石頭爹說起這事,石頭爹當即拍板,自家的錢閒着也是閒着,拿出來做這生意,正好!
海青山說的吐沫橫飛,門外卻一陣大亂,有人喊:“小子!趕緊出來!”
石頭媽:“俺家沒來外人啊!”
那人道:“去你媽的!老子跟着,親眼看見這夥人進了這家!不會錯!”
石頭聽見好像是包廠鎮外的疤拉頭,心裏一緊,隨即狂怒,回家了!那些人竟然欺負到家門口!
石頭臉色一緊,老憨知道連長不爽,已經跳到院裏破口大罵:“媽了個比!誰啊!”
那聲音道:“就是他!他把俺嘴踩叉了!”
老憨到了石頭家,膽氣更壯,有耍門頭虎的嫌疑,二話不說跳過去一個黑虎掏心,把說話的蛤蟆嘴打倒,蛤蟆嘴身後一夥十幾個人嘩地一聲把老憨圍在中心,扎槍鳥銃,竟然還有幾桿中正式,老憨久經戰陣,渾然不懼,拉開架勢,就要玩命,人羣外閃過一團人影,說一團,因爲實在太快,根本看不清頭臉身手,那團人影快速掠過人羣,人影中伸出一支支臂膀,一條條腿,下下命中那些人的痛處,藉着跳躍的火光看,那人影好似八臂哪吒般當者披靡,威風不可一世。
老憨的包圍圈頓時垮了一半,另一半正在驚異,一陣怪叫之後,老憨家三個兄弟衝過來,這些傢伙沒有那人影的功夫,只是下手更狠,不是拽耳朵揪頭髮,就是釦眼珠掏褲襠,最小那個,乾脆攀着一人抱着腦袋啃,頗有乃兄風範,一夥人頓時鬥志全消,潰不成軍。
石頭爹和海青山忙着把會娟和石頭媽往屋裏拉,石頭媽擔心兒子,哭着喊着,叫石頭別動手,會娟大喊:“石頭,狠狠揍!這些沒一個好東西!”
海青山哭笑不得,這石頭家的,還真是不好惹!
院子外突然人聲鼎沸,有人在牆頭上陰測測道:“劉長根!按弟兄們的意思,早就來你這砸響窯,綁肉票了,本來我想着咱離得太近,不能動你,這回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嶽華亭不看遠親近鄰!”
話音剛落,牆頭上槍口森森,人影憧憧。
石頭爹心裏一涼,到底還是來了!這嶽華亭惦記自己非是一日,數次訛詐,都被自己花小錢,託保長搪塞過去,如今兒子不知爲啥,跟人家結仇,豈不是正好給人家藉口,拿自己開刀!但是石頭是自己的長子,就算傾家蕩產,也要維護他的周全,哪怕是剛進門的老憨!
石頭爹站在院裏,抱拳拱手:“我當是誰!原來是嶽老兄!既然來了,還不進屋,我這就派人請保長,咱今個好好喝一杯!”
嶽華亭呵呵笑道:“少他媽來這套!你家的人打了我的人,還砸了老子的路卡子!這也不說了,剛纔老子的弟兄找上門,看你家裏的工人那囂張樣!還有,我剛跟城裏的日本人問了,糾察隊全數在城裏,一個也沒有請假回家的,你的人冒充糾察隊!這要是叫城裏的日本人知道了,嘿嘿,老子不說,想必你也清楚!你說這事咋辦?”
劉長根哈哈大笑:“咋辦?錢上取齊唄!嶽司令儘管開口,只要我劉長根拿得出手!要多少給多少!”
嶽華亭哈哈大笑:“好!長根兄弟是個爽快人!既然兄弟說了,叫俺隨便要,俺要是不給兄弟這個面子,也太他媽不是人了不是?”
劉長根咬牙道:“開個價!不過得一次清,別找後賬!”
嶽華亭道:“好,老子就要你家院子和這粉條作坊!外加五千現大洋!”
劉長根也有些意外:“什麼?我沒聽錯吧?”
嶽華亭抬手開了一槍:“比這傢伙的響還真!”
石頭右手縮在背後,朝老憨比了個指頭,老憨會意偷偷抽槍,三個憨氏,也把手伸到懷裏。
劉長根忍痛還價:“房子,作坊,都可以給你!現錢沒那麼多,我這粉坊,剛開二年,再賺錢,也沒有五千大洋啊!連俺媳婦的嫁妝算上,家裏只有三千不到!我保證全數給你,俺全家淨身出門,你看咋樣?”
嶽華亭呵呵笑道:“老弟,別那樣,你不是還有十畝上沿地嗎?”
劉長根頭腦翁的一聲,那十畝地,是石頭賣丁得的,也可以說是兒子拿命換的,也是今後自己家翻身的本錢,都給拿去了,全家立即就得回到原先的一窮二白。
石頭抬手,兩隻王八盒子水平相持,扳機連發,塔塔的射擊聲不停,牆頭上人頭個個開花,所有人都愣了,牆頭上有的土匪嚇得腿一軟,掉到牆下,反倒僥倖撿了一條命,老憨一家的槍火也加入進來,那些人打家劫舍慣了,從來不曾遭遇反抗,再說自己一方佔了絕對地利,人數也佔了絕對優勢,對方就那樣大咧咧站在當院,渾然不在乎生死,朝牆頭上密密麻麻的人羣開火,這股肅殺的氣勢,頓時壓到了牆頭衆匪。
那些傢伙紛紛跳下牆頭,向四外逃散,嶽華亭也縮回脖子,但並不甘心,高聲喊道:“別跑!都他媽回來!”好大功夫,準備逃跑的上百匪徒,才戰戰兢兢回頭,重新聚集在劉家牆外,緊緊貼着牆根,再也不肯出頭。
嶽華亭恨得牙根直癢,自己二百多人的隊伍,竟然拿不下這小小農戶,本來劉家有幾十名工人,還有獨臂金彪那小子看家護院,不好擺弄,今個打聽清了,金彪舅子娶親,沒那麼快回來,只有幾個工人在場,後來進村時,那些工人也散了回家,這正是絕好的機會!
嶽華亭惦記劉長根非只一日,這小小農民,靠着肯喫苦,就癡心夢想發大財,實在可笑,自己之所以沒有動手,一是看着鄰村的面子,不找個理由就動手,名聲太臭,二是嘴邊的肥豬,養肥了再殺,肉更多,如今兩條都具備了,一是幾個鬧事的小子進了他家的門,二是這傢伙太有錢,竟然想買槍押送貨物,再不動手,養虎爲患啊!
劉長根絕對不敢這麼幹,明明已經妥協的老實農民,爲啥突然變得如此霸道,霸道到如此不講理!難道是---嶽華亭打個寒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