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女子驚呼喝彩,聲音傳到大缸底下,來回盤旋,圍着老憨的耳朵眼唧唧的叫,老憨只能看見腳底下鍋蓋大的地方,有些氣悶,沉重的大缸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騰不開手,缸低凍結的雪水,瑟瑟落下冰渣,脖子裏絲絲髮涼,老憨大吼一聲,鼓足餘勇,忽地把大缸拋向一邊,大缸在空中翻滾,老憨腳步踉蹌,臉色蒼白,但衆人的眼都盯着大缸,沒有發現老憨的頹勢,大缸在空中轉了半個圈,底朝下正好落在花圃,枝枝蔓蔓鬆軟的泥土有效緩衝之下,大缸居然完好無損,此時老憨也恰好恢復自然,福靈心至地抱拳拱手,做了個羅圈揖,老憨面色赤紫,身高體壯,又因爲會娟和娘連夜趕製的長衫合體,這做派頓時討來更大喝彩,幾個女子眼裏,桃花氾濫,目中幾乎要滴下水來。
劉學修哈哈笑道:“毛老弟,算了,算了,開玩笑罷了,就別讓悶孫下場了,咱回去喝酒,回去喝酒。”說着就去挽毛見先的胳膊。
毛見先冷着臉,毫不領情,向着悶孫道:“去,照他那樣來一次!”
悶孫喫人家嘴軟,不敢分辨,款掉外衣,緊緊大帶,未曾下場先嚎叫一聲,這一下,其他人立馬不做聲,整個院子靜悄悄,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悶孫,悶孫下了天井,不敢直接舉缸,在院子裏來回活動身子,打拳踢腿,呼呼有聲,轉動腰部,前後左右。
老憨心裏覺得這傢伙肯定是來跟自己搶那二十塊銀元,滿心的不痛快,撇着嘴,七個不服八個不忿,見悶孫沒完沒了,出聲挖苦道:“我說老兄,趕緊的吧,再練一會,孩子都生下個球了。”
悶孫正在活動腰部,前後左右,老漢推車,端的像是男女行周公之禮,人羣裏結過婚的男人,揣摩話的意思,忍俊不禁,轟然大笑,沒結過婚的青頭小子,耳聞目濡也有些明白,就算是劉家六個丫頭,受鄉野薰陶,或是大戶人家珍藏的春宮圖起了教育作用,也羞得紅了脖根,嬌羞難耐,卻捨不得走。
悶孫聞言,險些岔氣,臉紅的像熟透的河蝦,慌忙走到花圃前,伸手抱住大缸,花圃離地還有半尺,這次抱起大缸更顯輕鬆,但人家老憨是舉起大缸,悶孫這次必須效法,悶孫的手,剛剛出汗,有些溼滑,幾次橫向發力,想把大缸底部摽起,卻屢屢失手,不能成功,悶孫發一聲喊,雙臂一甩,改平端爲斜託,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從側面一點一點把大缸舉過頭頂,這一次輪到老憨傻臉,要知這側面託舉,可比正面的雙手協作還難,過程中,大缸的重量需全部移到一邊,老憨心裏頓時清楚,悶孫確實比自己力大。
眼看悶孫把大缸一點點糾正,也學着老憨把頭伸進缸裏,衆人剛要喝彩,陡變忽生,那缸底凍結的雪水,因老憨一擲,撞在花圃,卻是有些鬆動,被悶孫來回擰轉,終於鬆脫,嘩地整個掉下來,正好砸在悶孫頭頂,悶孫哼的一聲,頭腦一陣發暈,卻知道已經騎虎難下,拼命的鉗制大缸,怕砸到頭頂,但暈眩之下,力道未免不足,那大缸喫喫有聲,眼見滑過手肘,再也難以控制,衆人從開始的鬨笑,變爲驚呼。
如是大缸完全落下,缸底勢必砸到悶孫的頭,不把脖子砸到腔子裏,那纔算怪,老憨就在身邊,剛開始是心裏暗自詛咒,怕悶孫成了,奪了那二十塊錢,但此時卻不及多想,伸手抱住大缸,老憨的手,粘性未去,摸上缸壁,就能發力,加上缸內悶孫的掙扎,兩個大力士齊心協力,五百斤的大缸忽地從悶孫頭頂拔出,兩人對視一眼,輕輕把大缸放下。
劉學修快步下了臺階,伸手拉住悶孫道:“兄弟,傷的咋樣。”
悶孫喘息着,惶恐地往後退了半步,看看跟着劉學修下來的毛見先。
毛見先惱羞成怒,一拳打在悶孫下巴上,老憨怒喝道:“你憑啥打人?”
毛見先陰冷道:“我養的狗,就算我殺了他,旁人也沒有說話的份!”
劉學修打圓場道:“都是自家兄弟,喝酒,喝酒。”
老憨不放心道:“俺贏了,二十塊錢呢?”
劉學修哈哈笑道:“管家,給老憨兄弟拿二十塊錢。”
老憨伸着脖子道:“二十塊銀元!”
劉學修忽而又道:“慢着,多拿二十,悶孫兄弟也出力不小,一樣有賞。”
毛見先鼻孔裏哼了一聲,鐵青着臉就要出門,劉學修卻伸手攔住。
毛見先道:“怎麼?還要留我在這丟人不成?”
劉學修深深鞠躬道:“有啥對不住的,兄弟莫要見怪,老哥哥這裏給你賠不是了。”
毛見先哼道:“我知道你贏了,別他媽貓哭耗子,東邊的事,你說了算,我還有事,告辭!”
劉學修朗聲道:“好!既然我說了算,待賓鄉十八個村的事,就交給老弟打理,你看咋樣?”
毛見先一呆,狐疑道:“真的?”
劉學修剛要說話,金馬張白海跳起來道:“憑啥!俺不服!輸了還給官做,俺不服!”又向毛見先道:“不要臉,原先說的啥,輸了走人,往後別來丟人現眼---”
劉學修笑道:“白老弟稍安,斗門鄉二十多個村,交給你,往後都是自家兄弟,精誠團結共存共榮,把太君交代的事辦好,你意下如何呀?”
白海驚喜不定,怕老劉反悔,周子鶴哈哈笑道:“今天祝壽,悶孫跟老憨兄弟當堂獻技給老太太開心,我出二十塊銀元,給兩位兄弟買新衣服,好了,大家笑也笑了,菜呢,也快涼了,回屋,咱接着喝。”
毛見先本來沒臉賴着不走,但劉學修讓得執着,衆人似乎也不在意他如何出醜,再說,待賓十八個村的管理權,實在不是小菜,也捨不得扔,只能順着劉學修的拉扯勁,回上房接着喝酒。
劉學修和周子鶴賞下的銀元很快兌現,悶孫不說話,自回東廂,老憨心裏美的不行,兜裏揣着沉甸甸的銀元,側耳聽着走路的叮噹聲,不知不覺已經回到堂屋。
這次老憨可是大大露臉,二混子嫉妒的不行,首先過來敬酒,接着是劉學修,周子鶴,白海挽着一隻胳膊,非要跟老憨拜把子,老憨呵呵傻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被簇擁的感覺,咋說呢,暈乎乎的,軟了吧唧,飄飄然,欲上青天。
不大功夫,老憨就喝高了,眼前一片模糊,站着不動也來回亂晃,所有的物件摸在手裏,都是軟綿綿的,有人勸他回去休息,老憨說不礙事,沒喝多,還指着歪在桌子上,用筷子反覆的夾一粒油炸花生米還就是夾不到的石頭,說他才喝多了呢。
黃河灘裏酒風興盛,很多時候,把客人喝的當場嘔吐,不過在酒場上這不叫嘔吐,有個雅稱叫做:出酒。
客人往往愛謙虛,灘裏人把這與偷奸耍滑歸爲一類,怕客人喝的少,不盡興,如何檢驗呢?出酒就是唯一證明喝夠了的標準,只要你不出酒,那就不能算是喝多,偏偏老憨腸胃極佳,酒水菜餚那是來者不拒,衆人敬酒時還好辦,等熱鬧過後,大家說事的時候,老憨身邊一空,就有些架不住勁了。
老憨頭腦發漲,尿泡也漸漸發脹,搖晃着起身,問茅廁方向,劉學修關心,想派人扶着,老憨說不用,劉學修忙着給衆人分派職務,也就沒有多說,向後院方向指指,忙着籠絡分化的大事去了。
老憨站起身,大地猛地一軟,差點讓他跌倒,他深深吸氣,吸到肺裏的好像全是酒,他咧嘴笑了,想着回家給三個兄弟吹喝醉的感覺,腳步踉蹌着出門,此時,喝多的不止老憨一個,滿院子都有晃盪着的酒鬼,老憨晃晃頭,看清方向,向後院走,茅廁好像是在後邊。
劉家的院子太大了,前後三進院子,東西還有跨院,高空俯瞰,恰好是東南西北中,暗合五行之術,前院會客,閣樓高聳雕樑畫棟,中間院子則是廚房,炒勺叮噹,油香四溢,東西跨院,男左女右住的是長工雜役,後院是劉家主人居所,除了前院,後邊四個院子全有茅廁,老憨晃盪着,一間間挨着走過去,就是找不到茅廁,轉來轉去,走到西院女僕住所,這跨院倒是有茅廁,標誌還十分明顯,就在西屋南頭,不過這院子平時不準男人進出,獨一無二的茅廁,是女廁所,老憨並不知內情,搖晃着進門,模糊中有個人影背對自己佔着茅坑,老憨不管那麼多,站在廁所門口,撩起長衫,解開腰帶,掏出物件對着牆刷刷的掃射,因站立不穩,雙手扶牆,褲子自然褪到膝蓋處。
裏邊那人慌張着起身,老憨正好尿完,卻不敢鬆手提褲子,裏邊那人急着要出去,老憨卻擋在門口,老憨迷糊中喃喃道:“兄弟,幫俺把褲子提上唄。”
那人哆嗦一下,沉默一刻,終於出手幫忙,冰涼的小手蹭着老憨的腿,往上提褲子,絆到老憨的命根子,也不知往回塞一下,稀裏糊塗繫了腰帶,老憨沒感覺出來,只是有些彆扭,那人急着往外蹭,老憨卻伸手搭住那人臂膀。
那人掙扎劇烈,不過在老憨感覺,也就是螞蚱在手裏蹦躂的勁頭,老憨嘿嘿笑道:“兄弟,俺喝高了,不中了,你扶我一把,俺得找個地方迷瞪一會。”
那人不敢出聲,老憨歪歪斜斜往外走,大傢伙來回的甩動,帶着那人往外走,那人鼻子哼哼唧唧,好像是哭,老憨聽着無比的入耳,於是嘿嘿的傻笑,老憨沒有往外走,而是順着西屋,推開一處房門,這屋子恰好有牀,老憨順手關門,心說必須睡一覺先,那人扭動更甚,卻身不由己被老憨夾着帶到牀邊,老憨說謝謝兄弟啊,想往牀上躺,你躺就躺吧,還不知道鬆開臂膀,硬是把那人帶的一起倒在牀上,老憨鼻子裏聞到一股甜香,這是老憨從未經歷過的氣味,儘管老憨遲鈍,身體最裏面那主管繁育後代的神經卻兀然驚醒,系在外面的男根驟然膨大,那人正在扭動,無意中碰到小憨,驚得幾乎出聲。
老憨醉酒,身體受本能支配,一隻手尋巢毒蛇般伸進那人衣服內,來回巡曳,那人低低哀求道:“大哥,別。”嘴巴已經被老憨笨拙的封住。
這是什麼東西?甜絲絲好像剛喫過的銀耳羹,滑溜溜好像鱔魚糊,還有一種膩膩的香味,老憨貪婪的吸,手也摸到一處不同所在,大小好像饅頭,卻比世上任何饅頭都柔軟,最頂端還有個疙瘩,像是一個小棗,老憨心想,這是個棗花饃。
老憨輕輕撫摸小棗,身下的人身子忽地僵硬,鼻息剎那間也咻咻有聲,老憨頭腦中轟然倒塌了一堵牆,無師自通地解開那人衣衫,攀附在兩個棗花饃之間,左右逢源。
身下那身子慢慢的軟了,像一灘化開的葷油,老憨心如火焚,卻不得其法,身下那人等了一會,等不到老憨進一步動作,反倒顫着手,褪了褲子,男上女下,姿勢標準,位置正好,不由得老憨不會,本能促使他嘿然發力,在尚未開墾的黑土地上,猛地插下人類的第一次犁鏵。
前院廳堂之中,銅盆炭火續了三回,各人爭執漸漸平息,這新一屆日本政府管理之下的陽武縣大堤南,總算是裂土分茅完畢,劉學修並不多加幹涉,任由那些人狗爭骨頭,自行排定座次,頭狼不見得需要咬敗每一頭狼,只要壓住最狠的,其他的自然服從,至於地位等級,那是需要靠實力說話。
劉學修舉杯邀飲,衆人連忙起身應和,劉學修道:“各位仁兄老弟,承蒙抬愛,劉某出任這大堤南維持會長,沒有各位的支持,那是萬萬不能地,這是正兒八經的改朝換代,從今以後,我們都要精誠團結,爲大日本天皇的大東亞新秩序偉大理想努力,來,大家乾杯!”
各人把酒杯舉到胸前,剛要飲下,門外卻有人哈哈大笑。
劉學修面色不豫,緩緩放下酒杯,門外進來兩人,長衫禮帽,腳上滿是泥濘,劉學修抱拳拱手道:“不知二位?”
二人之中那位壯碩男子摘了禮帽團團拱手,各人驚呼:卞城!
卞城呵呵笑道:“衆位舊相識,有朋自遠方來,何不以酒待客?”
劉學修心下大震,連忙讓座,卞城卻閃退一旁,身後那位高個子款款寬衣。
這高個子,面色黝黑,長臉寬額,細眉朗目,一雙眼在華燈初上時節,如皎皎明月,環顧四周,衆人心頭都覺打了道歷閃,劉學修不禁失聲問道:“這位是?”
卞城拱手道:“共產黨冀魯豫邊區書記,趙紫陽。”
不等衆人說話,趙紫陽朗聲道:“我來沒別的事,就是想成立抗日地下政府,在座各位都是我的抗日政府官員的最佳人選,也是我黨的爭取對象,何去何從,給個痛快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