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廟。
寒風中,小婉一直守在幾塊山石後。面上的易容胭脂,在冷風中變得乾結,黏在皮膚上極不舒服。小婉看看天色,小心抹去易容物,這才感到舒適。
深夜,月光清冷。破廟內一點點安靜下來,直至聲息不聞。凜冽的寒風,吹來一陣陣隱隱約約的鼾聲。小婉聽着聽着,自己不免感到有些睏倦。旋即,盤膝而坐,靜靜地打坐起來,不一刻,便進入物我兩忘的意境之中。
不知多久,遠處傳來趿拉趿拉的腳步聲。小婉微睜雙目,忽見幾個佝僂着身子的花子慢慢向山石這廂走來。小婉將要起身躲避,但想想後,又沉靜下來。閉上雙目,繼續打坐。
趿拉趿拉的腳步聲終於停止。五六個骯髒不堪,衣衫襤褸的花子,神情疲憊,睡眼惺忪,正癡癡地看着小婉。五六個人竟然沒有一個出聲,拄着打狗棒,像是風中枯敗的野草。
小婉依舊打坐,像是渾然忘我。只是鼻端冒出一點點熱氣,方纔顯示尚在喘息。花子們靜靜地看着,均是一臉驚異之色。他們絕然想不到,在這荒郊野外,還能碰上這等美麗的女子。看着小婉的姿容,心想此女定是天女下凡。
一股股酸臭的氣息鑽進鼻子,小婉頓感不耐,運氣之下,利用腹語道:“臭叫花子,快快離開。”
花子們怔怔地看着小婉,卻不知聲音來自何處。但見小婉依舊打坐,眼未睜,口未開,而聲音卻猶如響在耳邊,清晰異常。花子們扭頭四顧,卻未見半個人影。正感驚異之際,又傳來一道呵斥:“花子們臭氣熏天,爾等快快離去。不然,本姑娘便要出手趕人了。”
小婉說罷,從後面站出一個九袋老花子。蓬亂的頭髮,掩藏着一雙凌厲的神目,透着一股懾人魂魄的光芒。看着美麗萬端的小碗,不由一蹙眉頭,冷冷地道:“此處天寒地凍,姑娘爲何在此?”
“本姑娘偏好此處,不需長老提醒。”小婉既未起身,也未睜眼,仍是靜靜地坐着,並未將幾個花子看在眼中,儘管幾人中有個九袋長老。
老花子沉聲道:“本幫在此有大事待辦,這位姑娘還應儘早離開此地。”
小婉冷聲道:“丐幫辦事該辦便辦,本姑娘歇息一陣兒,自會離去。”
老花子有些不耐,道:“姑娘還應儘早離去,省得生出誤會。”
小婉依然打坐未起,面上神色絲毫不變,平靜道:“老花子放心,此地不會生出誤會,除非丐幫自找誤會。”
老花子感到一絲驚異,但看小婉閉着雙目,不見口舌翕動,聲音卻是如此清晰,斷定必是用腹語與自己答話。整個江湖之中,具備此種功力之人並不多見。老花子思慮一陣兒,道:“姑娘是何人?”
小婉嘆息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美目掃視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老花子身上。淡淡地道:“本姑娘是何人並不重要,老花子若是無事,儘可離去,勿再打擾本姑娘清修。”
老花子面色更加陰森,道:“姑娘執意如此,是否要跟丐幫過不去了?”
小婉淡淡地瞥了一眼老花子,仍是平靜地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若是丐幫與本姑娘過不去,便是過不去了,並非是本姑娘與丐幫過不去。”
“姑娘真是存心與丐幫過不去了?”老花子說罷,伸手撩起額前的亂髮。露出的一雙枯手,赫然只有四根手指,無名指齊根而斷。
小婉見狀,嘿嘿冷笑一聲,道:“我道是丐幫中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是九指神丐。”說罷,美目之中倏然閃過一絲厲色,又道:“想不到一幫臭氣熏天的乞兒亦是這般不知好歹,本姑娘已經忍了好久,爾等儘快離去。本姑娘再無耐心與爾等羅嗦。”
小婉說罷,便見一個年輕的花子,仔細端詳小婉,道:“你是冷煞?”
“什麼,冷煞!”另外幾個花子聽罷,不由驚道。
“眼力不辭,那就算是吧。”
“九指神丐”扭頭四顧,沉聲道:“此地難道只有你一人?”
“不錯,老要飯的希望幾人在此?”
“妖女膽量倒是不小,我幫高手聚集在此,魔女還應小心性命。”
小婉看了一花子們一眼,沉聲道:“本煞或留或走,天下間恐怕沒有幾人能夠阻擋,老要飯的不必羅嗦。”
“九指神丐”目露神光,道:“妖女走是不走?”
“哼!”小婉冷冷地哼了一聲,掃視花子們一眼,再也不加理會,閉上雙目悠閒地打坐起來。
“九指神丐”眼看小婉旁若無人,並未將自己等人放在眼中,不由氣往上撞,冷笑一聲:“原來是魔教中人,老花子得見冷煞,真是三生有幸。”說着,仔細地看了一眼小婉,又道:“丐幫弟子被魔教殺了數十人,魔女有何話講?”
話音未落,幾個花子已向前挪了幾步,酸臭的氣味愈來愈濃。小婉極其厭煩這種氣味,不禁屏住呼吸,傳聲道:“據傳,那些死去的花子乃是貪圖美色,受人蠱惑。因此而死,本是咎由自取。”
“九指神丐”道:“本幫弟子當由本幫處理,何須他人擅自處置。魔教殘暴狠毒,早爲天下所知。但凡魔教餘孽,人人可得而誅之。聽聞冷煞功力不凡,老花子倒想領教幾招。”
小婉乜斜一眼“九指神丐”,淡淡地道:“九袋長老在丐幫中尊崇有加,得之不易,但卻並未放在本姑娘眼中。爾等快些離去,省得臭氣熏天,令人作嘔。”
“九指神丐”怒道:“董姑娘素有美名,不想卻投身魔教。如今,已變成了一個冷傲狂妄,殘忍狠辣之徒。丐幫弟子雖不是你親手所殺,但魔教妖女,亦非良善之輩。”
小婉美目忽地射出兩道寒光,道:“老花子別再自吹自擂,本姑娘懶得與爾等計較。若要領教,儘管動手,不然便快快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