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背對着她,倆眼空洞的看着面前的地面。是啊,自己想給她幸福,給她想要的一切,但是似乎命運的安排總是讓這一切變的遙
不可及,擦肩而過的人......擦肩而過的幸福還有可能找回來嗎?不回頭?是啊,他曾經想過,可是......一片癡狂爲誰留?在情與理的面前,他到底該如何做?沒有人能告訴他——果然,自己還是做不到嗎?
想去牽她的手,卻是猶豫了,似乎雪也知道,自己這是在爲難他,明知道他做不到可還是......雪知道的,往昔只要是她的事,賽羅都會義不容辭的去幫助她,而後看着自己興高采烈的樣子而開心,但是,自己是否一直在依賴他呢,總認爲,他會一直站在自己一邊?對他,究竟是愛?還是依賴?這一次,他未必會和自己所期望的一樣了吧?
“我會盡力阻止他。”賽羅的聲音似遠隔千山萬水。卻是這般清晰、憔悴,轉頭望去——卻見賽羅依舊朝着自己微笑着,不同的是,這笑容細看之下,竟是有掙扎、無奈之感。之所以會這麼說,因爲賽羅非常清楚,他不想讓雪感到爲難。亦不想見她傷心的樣子。畢竟,那是她的父親啊,他不想讓雪變得和自己一樣......孤苦無依。那種感覺,他比誰都更加明白。“謝謝你,賽羅。”賽羅啞然不語,只是笑了笑,勉強笑了笑,便不再有任何動作了。
這世界,總有人不甘平淡。總有人想着得到一切,徵服一切。凌駕於芸芸衆生之上,什麼都不願放棄。但是最終他們究竟得到了什麼?不過是滿足了自己的慾望罷了!野心勃勃,想要做徵服一切的霸主,必然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慘重的代價......平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又有何不好呢?手中的劍,爲什麼而揮動?之前所做的一切究竟對是不對?斬妖除魔?爲了這四字他成爲了許多妖魔眼中狩獵的目標......除魔衛道?何爲道?也是最近才明白,用手中的劍,去守護認爲該守護、該珍惜的東西,這纔是所謂的道吧?
在空見山主峯,玄武峯上,有着一口古井,究竟是從何而來、何人所建不得而知,卻是流傳着一個古老的傳說:在滿月之夜,若是有人虔誠的望向古井內,便可以瞧見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可是傳說終是傳說,卻也是沒人信的。別說尋常人,就是無極宗弟子也是將這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罷了。
自賽羅被逐出無極宗已有數月之久,可是讓旁人不明白的是,真元子爲何還讓門下弟子天天打掃他的屋子,並下嚴令不許任何人動屋裏的東西。這是爲什麼,難道希望他有朝一日迷途知返?“你說師父這麼做,意欲何爲?我當真不明白了,賽羅那人,看似老實,不想卻卻是個人面獸心的無恥之徒——”不想話音未落,那人已然捱了一記耳光!抬頭卻看見小師妹正滿面怒容的瞪着他,怒道:“在背後詆譭人家,不覺得有失風度嗎?!大師兄是怎樣的人,難道你們不知道嗎?!......”說罷,竟是哭着跑開了。同門上下也都是知道小師妹傾慕大師兄已久,現下賽羅被逐出師門,最難過的,只怕非婉兒莫屬。入夜,倆人還是沒有說一句話,彷彿都不想輕易打破這黑夜裏難得的靜謐。篝火漸漸熄了,稍遠處便看不真切,一切都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雪依舊能感覺到,他心裏有一處,始終在低聲嘆息......“賽羅......你......”壓低了聲音,輕輕地、輕輕地喚道,“你餓了吧,我去找點喫的。”說罷,邁開了步子——忽的,她揪住了他的衣襟——“怎麼了?”賽羅轉過身,疑道。
雪望着他,眼波流轉。似有不捨,彷彿一旦放手,他就會一去不回。不禁緊了緊手中的力道。望着他。倆人視線相對,一時間默然無語。
賽羅淡雅地笑了笑,道:“稍等一會,我馬上回來。”露出一絲安慰,慢慢地放開了,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變得模糊,雪終是流下淚來。濺在指尖,無聲無息的迅速滑落......只是,那滴淚——是悲傷?歡喜?亦或是......思念,卻是連她自己也道不明白。付出沒有對錯,或許,自己終是不能帶給他幸福的吧?可是,若是沒有自己在身邊,他該怎麼辦呢?
今晚的夜色,看去似乎略顯單調了。微風拂面,也帶走了她的思念。回想起她與他的初次偶遇,那時的他,在自己眼裏不過是一個呆呆的、甚至有點可愛的傻小子吧,固執、衝動,卻隱隱帶給自己安全感,彷彿只要他在,就不必擔心任何事。凌雲窟......生死一瞬間他手執斷劍,盡力將自己護在身後,那時,看到了他的淡漠、決絕,同時亦有淡淡的溫柔。陸家莊擂臺之上,爲了自己,公然悔婚——“呵,當真是傻得可愛呢!”拒絕唾手可得的幸福。只爲心中所愛,爲了她嗎?
自己還有什麼不滿的呢,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那麼,等到一個既是知己又是愛人的人,該是最大的幸福吧?愛不一定要擁有也可是永恆的吧?有一種幸福叫做守候。守候着他的幸福,自己的幸福。雪不知道,有一個人。此時也在做着和她相同的事。
今晚的玄武峯,似披上了銀色的霞披。有些許寒意,婉兒不覺間走到了這裏。依舊是那一身紫色衣裳,黑色秀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遮蓋了她的側臉。然而卻依舊掩蓋不了她的清麗容顏。在這茫茫夜色中,顯得動人心魄。點點星光,照亮了寒如冰的地面。若是尋常人早已受不了了吧,這對修真之人來說,卻也不算什麼。身後便是那口古井,今夜不正是月圓之夜嗎?想到這裏婉兒便有了興趣,慢慢的,朝那口古井走去......
向井口看去,面上掠過一絲驚訝,似是歡喜,卻是很快的恢復了平靜,笑容漸漸隱去。自嘲般的喃喃道:“怎麼可能呢,卻連一口井也來嘲笑我嗎?”心中不免暗暗失落,卻是不否認那口古井所揭露的東西,但是誰也不知道,她在那口古井中,究竟看見了什麼?忽的,搖了搖頭,徑自走下了玄武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