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灑在雪白的僧衣上,我目光如炬.
禪房外冰雪正在消融,我知道春天已經快來了,明天早晨,我窗臺上的那枝迎春花也許就會
綻開.但我不知道它會不會像像靈兒的笑容一般地燦爛.
靈兒姓雪,有冰雪般的肌膚,冰雪般的美麗,冰雪般的聰明.
那一年的梅花開得早,開得燦爛.
靈兒就站在梅花下對我說,等我找到我要的東西,就跟我回家,做我的新娘.
漫天的雪花中,我在等侯.
等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我從來就不怕.因爲這些年來我等得太多.
三天了,我在風雪中站了整整三天.
風已停,雪將住,太陽就快破雲而出了.而我等的人還是沒有來.
我的馬在前一天夜裏已經被凍死,這是我唯一看到的一次沒有血腥的死亡.死得是那樣的
美麗,那樣的安詳.那一天夜裏,我看到了我的眼淚淌出來,滴在白馬身上轉瞬成冰.
我在等甚麼?我等的人是誰?
誰也想不到,在這美麗的雪花中,我等侯的是一場廝殺.
我討厭血腥,討厭刀頭舐血的生活.但我逃不開這場廝殺,因爲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
也許今天天色一晚,我就可以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帶着我心愛的女人回家了.
明天就是臘月十五.
我知道那是父王將王位交出來的日子.
到了明天, 誰能找回祖傳的六脈神劍劍譜,誰就將成爲大理的國王.
這當然是一種莫大的誘惑,任誰也抵擋不住.
天晚已漸漸暗下來了,儘管太陽一直沒有出來,但漫天的雪花還是停了下來.四周死一般地
寂靜.
有駝鈴聲自遠至近,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開始繃緊了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手中
的劍蠢蠢欲動,有濃烈的殺氣即刻就鋪滿了死氣沉沉的夜.
待我看清楚的時候,我才知道來的並不是駱駝.而是一頂花轎,只是在花轎周圍,結滿了許多
紫色的駝鈴,晚風拂過的時候,叮嚀嚀的鈴聲便風一樣地在空氣中散了開來,美得令人不忍拒絕
奇怪的是花轎旁邊並沒有一個轎伕,可花轎就像長了兩隻腳似地移了過來.來的速度居然還
很快.
花轎閃過我身旁的時候,我已無暇思索.
空氣在瞬間便凝結了.
我的劍已揮出,就像劃破天空的流星,閃起了一道美麗的光茫.
劍刺入肌膚的感覺很柔軟,血花散了開來,破簾而出,在雪地上濺開數點落紅.就像梅花一
樣在地上盛開成一副令人觸目驚心圖畫.
我的馬在昨天晚上就倒在這片地方,我的淚昨天晚上也曾流趟在這片地方.
我揭開簾子.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立即便凝固了.
我看到靈兒躺在轎子裏,殷紅的雪染溼瞭如雪的衣裳.
靈兒告訴我,數年前奪走我家劍譜的,竟是她爹.她苦勸她爹三日,她爹還是不肯把劍譜拿出
來.所以她只好在她爹常喝的那壇酒中放了迷魂散.......
我終於拿到了我一直想要的東西.
但這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就像江湖與觸手可及的王位一樣.
我的心在那一天就已經死去.
多年後的早晨,醒來後,我去坐禪.
窗臺上竟然真地盛開了一朵朵的迎春花.
我突然想起,生命是不是也如花開花敗一樣,是一次又一次的輪迴?
我彷彿又看到了靈兒的臉,盛開在春guang明媚的晨色裏. 就如我佛如來,白雲深處,拈花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