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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魔鬼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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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不賒沒想到魔鬼風帶起的沙塵暴如此之快,如此之惡,一時魂飛魄散。他知道他們跑不過魔鬼風,情急生智,帶着顏如雪猛往上飛。魔鬼風雖強,不讓它帶起的沙塵暴罩住應該就沒事吧,遠遠飛到數百丈之上,魔鬼風也只能在下面哭吧。

吳不賒想得挺美,世上卻沒有這樣的美事。魔鬼風鋪天蓋地,下面一截挾帶了沙塵,颳得慢些,上面一截風卻要快得多,吳不賒帶着顏如雪往上一鑽,猛然撞到一股風流上。那股風流之強悍,恍若大河奔湧的暗流,他和顏如雪撞上去,就彷彿兩隻小螞蟻失足跌進了暗流中,刷地一下就給颳了出去。

吳不賒身子被甩出去,牽着顏如雪的手也是生生作痛,差一點兒就要鬆開。吳不賒大驚之下,左手變長,繞到顏如雪背後,環住了她的肩,右手再變長,摟住了她的腰,猛一用力,把顏如雪緊緊地摟在了懷裏。顏如雪猝然受力,“啊”的一聲,察覺到自己被吳不賒抱在懷裏,而且是死死地摟着,霎時間面紅耳赤,出於少女的本能,掙扎了一下。

“不要動,不要怕。”吳不賒大叫一聲。不大聲叫不行,風聲如雷暴,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吳不賒腦子轉得快,往上走不行,那就往下,吳不賒想到了自己鑽地的本事,就想帶着顏如雪鑽入沙子,魔鬼風總不會把整個沙漠翻過來吧。

如果他最先想到的是往下鑽而不是向上升,或許管用,這會兒卻遲了。他往下一鑽,一頭就撞在了魔鬼風帶起的沙塵暴上,漫天黃沙霎時就吞沒了他和顏如雪。

吳不賒只覺眼前一黑,眼不能睜、嘴不能開、鼻不能吸,身子更被瘋狂的沙暴卷着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身處這樣的大沙暴中,人類所謂的玄功只是個笑話。吳不賒唯一能做的,只是死死抱住顏如雪,用胸膛護住她的頭臉,免得被飛沙打傷。

吳不賒二人被裹在沙塵暴中,昏天黑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吳不賒終於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睛。風停沙住,一輪彎月,掛在天際,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藍得好像被水洗過,近得更好像觸手可及,景色之美,恍若夢中。

吳不賒有一剎那的迷惘,不過馬上就清醒過來,手一動,懷中沒有人,顏如雪呢?吳不賒翻身坐起,叫了一聲:“顏小姐!”

四望是綿延起伏的沙丘,溫婉秀氣如少女曼妙的軀體,沒有看到顏如雪,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過還在魔鬼大沙漠裏倒是可以肯定。

“顏小姐,顏小姐!”吳不賒又叫了兩聲。四周無人應答。他飛上半空,四下看了看,只有沙丘,不見人蹤,又叫了兩聲也沒人應。

“記得我明明是抱着她的啊,難道後來迷迷糊糊地鬆了手?”吳不賒心下暗暗思量。他有些發慌,可能是他自己後來在沙塵暴中轉暈了頭,不知不覺鬆了手。那顏如雪去了哪裏呢?他鬆手後,她被沙塵暴捲走了?被捲起的沙堆埋住了?

想到這裏,吳不賒急往下看,隨即就苦笑了。沙埋人不像土埋人,土埋人會有新土,會有土包,沙埋人卻什麼異常的痕跡也不會有。顏如雪就算被埋在了沙丘中,又怎知埋在哪個沙丘之下?吳不賒身子僵了一會兒,又想到個主意,把靈覺放開,往四下搜索。如果顏如雪真被埋在附近的沙丘下,她有玄功護體,不一定會死,只要還有氣息心跳,他的靈覺或許能感應得到。不過搜了一圈,一無所獲。

吳不賒一時有些發呆,顏如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自己,也不知被風颳到了哪裏?更不知風雷峽在哪個方向?就算放棄顏如雪去找雲州遺族,也不知往哪個方向去找。而且吳不賒也放不下顏如雪,想到她那單薄的身影,那冰雪空靈的容顏,就這麼埋骨黃沙,也太殘忍了。吳不賒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種想法,他確信顏如雪一定活着,也一定要找到顏如雪。

可怎麼去找呢?漫漫黃沙,放眼望去,那種無邊無際的廣闊讓人絕望,根本不知道要從哪裏找起。無奈之間,他突然想起追風袋裏還有個好東西——從金牙狗手中搶來的狗寶。吳不賒忙把狗寶掏出來,道:“狗兄,你不是說你鼻子靈嗎?幫我找個人,這個人在我衣服上留下了氣味,看你能不能循着氣味找到她。”

“只要有這人的氣味,上天入地我也能找到她。”狗寶一口應承。

吳不賒先前緊抱着顏如雪,鼻間好像還能微微聞到顏如雪身上留下的香氣。他拿着狗寶,讓狗寶在身上聞。狗寶道:“這是個女人吧?她身上這香氣還真好聞,是純淨的體香,這麼清純的體香我還是頭一次聞到。”

“是個女人。”吳不賒應着。狗寶的話,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抱着顏如雪時的情形,先前情急,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也沒去想,這會兒細細回味,心神兒竟是微微一蕩。

葉輕紅、九斤麗身上都有體香。林微雨身上也有,尤其是被吳不賒抱在懷裏的時候,體香更爲濃郁,往往刺激得吳不賒獸血沸騰。但顏如雪的體香卻不同,特別得空靈純淨,聞了不但不會獸化,心中反而特別得寧靜。

“還真是個特別的女孩子,莫非她前世就真是一片雪花?”吳不賒遙望遠空,悠然神往。

狗寶從吳不賒手中飛出,在周圍飛了一圈,猛的“咦”了一聲。

吳不賒一震,從回味中醒過神來,道:“怎麼了?”

“奇怪,奇怪。”狗寶叫着奇怪,把圈子放大,繞了一大圈回來,卻不開口,又去吳不賒身側聞了兩下。

吳不賒心往下沉,道:“是不是聞不到氣味?”

狗寶道:“很奇怪,主人身上留下的氣味很新鮮,說明這女人離開不久。照理說,這女人所過之處,氣味會非常鮮明也非常濃厚,可我卻聞不到。不可能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不賒苦笑:“這裏是魔鬼大沙漠,先前颳了一陣魔鬼風,她是從我懷裏給風颳走的。”

“原來如此!”狗寶大叫起來,“我說我的鼻子怎麼突然失靈了呢。”

“那你還有辦法找到她嗎?”雖然在問,吳不賒心裏其實已經不抱希望,那麼大的魔鬼風,所有的氣味都給吹走了,狗寶鼻子再靈十倍也白搭。

狗寶還是第一次替吳不賒辦事,卻是不肯放棄,道:“這女子的氣味已記在我心裏,哪怕是千裏之外,只要這股氣味再次出現,我馬上就能聞出來,只不過這就要辛苦主人了。”

“你說。”吳不賒精神一振。

狗寶道:“所謂狂風不終日,魔鬼風再強,也有停的時候,那女子給風颳得再遠,也一定有落下來的時候。我的辦法是,請主人以此地爲圓心,劃着圈往外飛,最終我一定可以聞到這女人的氣味,只要氣味出現,就是到天涯盡頭,小的也能找到她。”

“好辦法!”吳不賒猛力擊掌,把狗寶抓在手中,道,“我現在就開始繞圈飛,狗兄多留點神。”照狗寶說的辦法,吳不賒先往東飛出數里,然後開始繞圈。圈子越繞越大,在距吳不賒落地處百裏時,這圈子已廣及數百裏。眼看着天亮,太陽出來,又慢慢落下去,還好,吳不賒追風袋裏有水有乾肉,也不虞飢渴。但這麼不停不歇地飛,也實在是有些累人。吳不賒卻從沒想過停下來,狗寶的話有道理:狂風不終日。顏如雪給風颳得再遠,也一定有落下來的時候,只要她落地,以狗寶的鼻子,肯定可以嗅到她的氣味,就一定可以找到她。吳不賒不敢停留的原因還有一個,他擔心顏如雪受了傷,就算沒受傷,萬一顏如雪的靈犀鳥給颳走了呢。顏如雪雖有心眼,眼睛卻看不見,在這大沙漠裏,有眼睛的人也找不到路,何況是看不見的人。吳不賒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她。

第三天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吳不賒已經飛了好幾千裏路了。就在他心中有點兒沮喪的時候,狗寶猛然叫了起來:“我聞到了!我聞到了!”

吳不賒狂喜:“你確定嗎?不會錯嗎?”

“絕不會錯。”狗寶語氣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說着,它飛起來,繞了一圈,然後沿着西北方往下飛。吳不賒緊隨其後。飛了幾里路,狗寶道:“她是往這個方向去了,不過她身邊還有其他人。”

“她身邊還有人?”吳不賒既驚又喜且疑,是些什麼人呢?是雲州遺族的人搶先找到了她?應該不可能啊?想了一會兒卻不得要領,便問道:“那些人多嗎?”

“多,氣味非常雜,至少有上百人,而且有駱駝的氣味。”

“該是一個駝隊。”吳不賒明白了,心中暗想,“她給風颳到這裏,找不到我,也不知道怎麼迴風雷峽,恰好碰上支駱隊,所以跟他們走了。”又想,“希望那支駝隊裏的人不會傷害她。”這種擔心不無理由,顏如雪是個美麗的女孩子,又是人族,而出現在魔鬼大沙漠裏的駝隊,只可能是魔族。人族的美麗女子落難撞上魔族,就像一隻羊撞進了狼羣,危險不言而喻。

想到顏如雪有可能受到傷害,吳不賒心急如焚,一把抓過狗寶,道:“狗兄,我帶你飛,你留着神,不要跟丟了。”狗寶靈力不夠,不能長時間飛行,只能由吳不賒帶着飛。

“主人放心,絕不會跟丟。”似乎聽出吳不賒話中的緊張情緒,狗寶信誓旦旦地保證。

“如果誰敢傷害她,我一定會讓他付出百倍的代價。”吳不賒一面飛,一面暗暗咬牙。他性子比較平和,很少有特別暴虐的時候,這是生意人的本性。生意人打開店門就在算計人,卻輕易不會想到暴力。這一次卻例外,一股黑色的火焰在吳不賒胸中悄悄燃燒,隨時有可能變成沖天怒焰。

其實顏如雪身具玄功,吳不賒雖然沒和她動過手,但能感覺出她功力不弱,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吳不賒也能想到這一點,卻依然特別地擔心。

一飛百裏,遠處的天際突然現出一抹綠色。最初吳不賒以爲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細看,是真的綠色,成片的樹林。飛得越近,現出的樹林越大。

“難道已經出了魔鬼大沙漠了?”吳不賒心中疑惑,再飛近些,似乎又有些不對,樹林的左右兩面都是沙漠,好像還是在沙漠之中。吳不賒把握不定,索性高高飛起,一飛數百丈。這下看清了,果然還是在沙漠之中,那些樹林,只是沙漠中的一處綠洲。和外人想象得不同,魔鬼大沙漠裏並不全是沙子,其實也有樹有水,水多樹多的地方形成綠洲,就有人居住。蜥流沙和吳不賒說過,魔鬼大沙漠裏的綠洲大約有十幾處,大小不一。雲州遺族南歸的線路上就有好幾處,飲水主要就在這些地方補充。

吳不賒現在看到的,也是一處綠洲。這處綠洲比較大,半圓形,約有數十裏方圓,綠洲的中間有一座城,人煙似乎還比較稠密。

吳不賒不知道這是哪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顏如雪跟着駱隊進了這處綠洲。這綠洲裏面的居民肯定是魔族,他是人族,爲免麻煩,他便化身爲貓。狗寶若放進追風囊,它便聞不出味兒了,便把狗寶放在腋下卡住,然後蹦蹦跳跳進了綠洲。爲什麼是蹦蹦跳跳呢,因爲腋下卡着狗寶,前爪便不太好動。三腳貓走路,只有跳着。

顏如雪跟着駱隊一直進了城。循着氣味,狗寶悄聲對吳不賒道:“主人,你要找的女子和駝隊分開了,又有另外的人和她在一起。”

“和駝隊分開了?”吳不賒心下疑惑,難道顏如雪只是跟着駝隊走了一段,駝隊帶她進綠洲就分開了?可另外的人又是什麼人呢?

“不管他,一直到找到人爲止。”反正目的是找到顏如雪,其他一切不管。

“是。”狗寶應了一聲,“主人步子稍慢一點,人多味雜,小的怕出錯。”

吳不賒依言放慢腳步,在狗寶的指點下繞了幾條街,到了一座宅子前。狗寶道:“主人,你要找的女人進了這座宅子。”

吳不賒抬眼看那宅子,似乎是大戶之家。宅門是打開的,庭院廣闊,可以看到男男女女的傭人穿來穿去,像是很忙碌。門楹上掛着紅綢,難道這一家有喜事?顏如雪進了這個宅子,喜事難道與她有關?吳不賒心中猛地一跳:“莫非顏小姐落到了這家主人手裏,這家主人看她美貌,竟是想要強娶她?”

想到這裏,吳不賒心中怒火沖天而起,閃身跳進大門,一路貓牙咬得格格響。顏如雪沒受欺負便罷,若是受了欺負,他誓要大開殺戒。

宅子極大,在狗寶指點下,吳不賒繞了好幾重院落。進了一個月洞門,他突然看到一個背影,是顏如雪,她正背手站在一個亭子裏。

一眼看見,吳不賒差一點喜叫出聲,隨即卻又是一愣。看身材背影,絕對是顏如雪,可這會兒的顏如雪卻是做男裝打扮,最古怪的,是她的一頭黑髮竟然變成了紅色。

似乎是聽到了背後的響動,那背影轉過身來。吳不賒霎時間張大了嘴巴。確實是顏如雪,這張臉再不會錯。但這會兒的顏如雪,不但身穿男裝,一頭紅髮,而且眼珠子也變成了綠色的。

如果吳不賒不認識顏如雪,那麼出現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個風姿俊逸的魔族美少年。可她明明是顏如雪啊,但爲什麼會身穿男裝還變成了紅髮綠眼呢?

是顏如雪化成了魔族?還是這人根本不是顏如雪?

吳不賒張着嘴巴,半天沒有吱聲。這時從顏如雪袖中飛出一隻雪白的小鳥,這隻鳥沒有變,正是顏如雪的那隻靈犀鳥。看到靈犀,吳不賒終於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顏如雪。但顏如雪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顏如雪走下亭子,從一側的月洞門出去了。吳不賒一時還沒理清頭緒,沒有叫她,只是遠遠地跟着。她進了一間屋子,有丫環送了點心進去,那屋子可能是顏如雪的起居之所。吳不賒凝神感覺了一下,周圍好像沒什麼高手在監視。看顏如雪的樣子,她功力未失,也沒人監視,吳不賒更疑惑了。吳不賒左思右想不得要領,乾脆摸過去。一到窗下,他便覺得有一股微微的靈力掃在自己身上,力道不強,如春風拂體。吳不賒知道是屋中的顏如雪發現了他,他雖然化成了貓,雖然竭力收斂靈力,但三五丈之內,仍瞞不過顏如雪這樣的高手。

吳不賒只擔心周圍有監視顏如雪的人,他的出現,弄不好會給顏如雪造成傷害,倒是不擔心自己被顏如雪發現。既然周圍並無異常,他毫不猶豫地直躥上窗臺,一躍進屋,外屋沒人,他徑直鑽進裏間。顏如雪獨自站在窗邊,這時她回頭看着門口,肩頭的靈犀也歪着腦袋盯着這邊。吳不賒一出現,靈犀叫了一聲,吳不賒聽不懂鳥語,卻大致猜得出來,靈犀一定是在叫:“一隻貓。”或者是:“一隻死貓。”

屋中沒有其他人,周圍也無異象,吳不賒將身子一長,現出人身,叫道:“顏小姐,我是吳不賒。”他話一出口,靈犀也急促地叫了兩聲。

顏如雪身子猛然一震,臉上現出驚喜之色,激動地道:“吳使君,真的是你嗎?”她沒想到吳不賒會突然出現,驚喜之下,聲音有些大。門外站着的丫頭聽到聲音走進來,在外屋道:“公子,有什麼吩咐嗎?”顏如雪忙道:“啊!沒事,我逗鳥呢。你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聽着丫環腳步聲出門,顏如雪不好意思地一笑,低聲道:“吳使君,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難道你也給刮到了這飛駝國?”

“這裏是飛駝國嗎?”吳不賒聽蜥流沙介紹魔鬼大沙漠中的綠洲時,說起過飛駝國。飛駝國是魔鬼大沙漠裏最強的一股勢力。他們佔據着魔鬼大沙漠中最大的一塊綠洲,同時擁有着周圍數百裏內四五塊大小不一的綠洲。

“風沒把我刮這麼遠,我是用另外的法子專門找過來的。顏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顏如雪聽吳不賒是專門找過來的,心下感動,道,“你也沒事吧?”

“我沒事。顏小姐,你是怎麼到這裏的,怎麼又弄成了紅髮綠眼呢?”對顏如雪的紅髮綠眼,吳不賒始終難以索解。

“先前吳使君……那個……護着我。”顏如雪說着臉有些發紅,顯然是想起了先前吳不賒抱着她的事,有些難爲情,“我昏天黑地的,醒來時,風已經息了,卻不見了吳使君。我在附近找,沒見到吳使君,卻撞到了一支駝隊。我要找個嚮導,便變了裝,跟着駱隊來了這飛駝國。”

“變了裝?”吳不賒聽出來了,這一頭紅髮、綠眼好像還是顏如雪自己弄出來的,他有些難以置信,“你是說這個是你自己弄的?”

“是啊。”顏如雪知道他心中疑惑,笑道,“吳使君是奇怪我怎麼能變出這副樣子吧?說來話長,雲州遺族久居魔界,四面都是魔族圍困,爲了能摸到魔族的動向,防止魔族突襲,我們就要派探子打入魔族探聽消息。人族面孔進入魔族肯定不行,我們就摸索着改變面貌的方法,久而久之,終於找到一些法子。我的頭髮是用一種巖石磨成的粉末染紅的,綠眼用的則是一種草木的汁液,只要每隻眼睛滴上一滴,眼眸就會變成綠色,事後要改過來也容易,有專門配的藥。我進沙漠之前,隨身的靈犀袋裏就帶了這些物什,情急之下便改容易貌,再換了男裝,倒沒引起他們的懷疑。”

“原來是這樣啊。”吳不賒終於明白了,心下感嘆,“雲州遺族能在魔界久撐不倒,還真是有兩手絕學呢。我要是知道這門本事,可就不用硬着頭皮闖了。”卻想到一事,道,“既然你們有改變容貌的祕技,那何不全體易容呢?裝成一個遊牧部族,一路穿越魔界南歸,雖然也有風險,該比穿越魔鬼大沙漠要好些吧?”

“那卻不行。”顏如雪搖頭,“這種染髮的礦石粉不能見水,見水就脫色。穿越魔界,迢迢數萬裏,不可能天天風和日麗吧,只要一場雨,身份就會暴露。這個還好說,最主要的是眼睛,讓眼眸變色的這種汁液有一定的毒性,三五天還好,要是十天半個月的連着染,眼睛會發紅流淚,痛癢難當。如果堅持的時間再長一點兒,甚至眼睛都有可能會瞎掉。”

“原來還有這些副作用,那是不行。”吳不賒明白了,雲州遺族這種祕藥,臨時易容可以,卻無法長久。其實就算能長時間易容,扮成遊牧部落穿越魔界也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一個十多萬人的部落,說小不小,說大可也真是不大,沿途碰上大的魔族部落或者魔國,隨時有被吞沒的危險。這一點吳不賒沒去細想,雲州遺族的人卻早在幾百年前就想過。

“對了,這支駝隊主人是誰啊,好像對你挺好的,他們今天是有喜事嗎?”吳不賒想起了先前在門口看到的紅綢。

“這支駝隊的主人叫駝玉兒,人挺好的,對我尤其不錯。今天的喜事,是駝玉兒的婚禮。”

“哦,看來還有喜酒喫嘍。”吳不賒笑,“卻不知新郎官是誰,若是這城裏的高官,喫了喜酒,倒不妨請他幫我們找一個老練些的嚮導來。”

“新郎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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