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已經是下午了,正是下班的高峯期,大街上車輛擁堵得一塌糊塗,想找輛空的出租車簡直比登天還難。
蘇成只好朝御風軒的方向慢步走去,看着來回穿梭的人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壓抑,但沒有人會留意街頭上這個迷茫彷徨的年輕男人。人們說說笑笑愜意至極,而他卻陷入了深思之中。
這裏,究竟是不是小說世界?
是又不像,不是又像,這種似是而非的奇異感覺讓他很苦惱。
“砰!”就在這時,一個擦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考。
蘇成看到路邊一個民工打扮的中年大叔騎着一輛舊電動車,爲了躲避突然闖到馬路上的兩個小學生,急轉彎之下,電動車把前面一輛藍色瑪莎拉蒂跑車給刮花了。
蘇成看着被刮花面積嚴重的跑車側面,連葉子板和車門都被撞壞了,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完全可以預料這位民工大叔的悲劇下場,像這種名貴跑車拿到4S店去修,估計得花二三十萬以上,民工大叔就算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生活有時候便是這樣,平白招來無妄之災,一念之差就會萬劫不復。
“人生總是如此啊。”蘇成搖了搖頭,漠然的望着趴在地上嚇得呆住的民工大叔,或許一個家庭就會因此而毀掉。
兩個小學生看着懵住的民工大叔,笑嘻嘻地說了幾句“他慘咯”就跑開了。
可悲!蘇成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大叔怎麼選擇,都沒有一個好結果。不避讓突然跑出來的小學生,就會撞到小學生,後果可能更嚴重。但是避開了,卻撞到了有錢人的跑車上,後果依然很嚴重,對於一個社會底層的人來說,民工大叔能拿出那麼多錢來賠償嗎?
這似乎是一個死循環!民工大叔只能自認倒黴了……
蘇成自嘲地笑了笑,準備離開,不願意看到接下來的謾罵和索賠以及痛苦和絕望,無關的人,是死是活,和他無關,冷漠是人的本性,人性一向如此。
然而,一道迷人的倩影,卻讓他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
被撞的瑪莎拉蒂跑車裏,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的女車主驚訝地走了下來。
絕美的容顏,高高挽起的秀髮,隆起的小腹……這個車主是沈憶璇。
沈憶璇蹙着黛眉看到劃傷嚴重的跑車,又瞥了一眼伏在地上快要急得哭出來的民工大叔,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民工大叔呆呆地看着沈憶璇漂亮的臉蛋,聽到她清冷的聲音,自卑地捂住蹭破了一層皮的手臂,急忙搖起腦袋,焦急的說道:“不不,我沒事……姑娘你這車……”
沈憶璇沒有作聲,而是回到車裏,從皮包中拿出兩個創可貼遞了過去:“你貼上傷口,走吧。”
民工大叔面色慌亂極了,傻傻的問道:“呃……去哪啊?是交警隊嗎?你這車劃得這樣了……我得賠多少塊錢啊?”
沈憶璇撩開額前的碎髮,輕輕地揉着隆起的小腹,淡淡道:“不用,你走吧,我這車有保險,隨時都可以打電話報保險。”
“不用賠了?太謝謝了啊!姑娘你真是好人啊!”
民工大叔臉上露出喜色,當場就給沈憶璇磕上了幾個響頭,倒是把沈憶璇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在一片感激聲中,民工大叔搬起地上的舊電動車,匆匆離去了。
這個死循環破了。
蘇成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這一幕,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好了。
或許,人性得到昇華,也不過如此了。這一刻,沈憶璇的存在,在他眼裏,就像是一個天使一樣。
沈憶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扭頭望向路旁,但那裏只有一羣圍觀的陌生人。
“呼……”蘇成躲進了街角,貼着牆慢慢地蹲了下來,點上了一根菸。
他不敢和沈憶璇相認,那樣的話,他會覺得自慚形穢。
尤其是沈憶璇肚子裏的孩子,他感到內疚和沉重,心情非常複雜。
只是,以後他和沈憶璇是無法避免見面的。他進入了愛思電子,還當上了愛思總裁的貼身翻譯官,平日裏不見面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沈憶璇見到他後,會露出什麼表情?是痛恨還是厭惡……
“對不起。”蘇成自言自語的低聲說了一句,從街角走了出來,望着遠去的藍色瑪莎拉蒂跑車,繼續朝御風軒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蘇成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玩着手機的黎月心,她專心致志的認真模樣,很像一個人,沈憶璇。
“老婆大人你在玩什麼呢?”蘇成笑着問道。
“像素鳥,59分了。”黎月心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回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透着幾分炫耀和自得。
“嗯,59分,超過了我的52分,厲害啊。”蘇成覺得口渴,隨手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等等!那是我喝過的杯子,要喝你自己去泡一杯。”黎月心臉色微微一變,放下手機,羞惱地瞪着他。
“我知道是你喝過的,所以我才喝。”蘇成朝她眨了眨眼,一臉玩味,還用舌頭舔了舔嘴脣殘留的水漬。
“算了……以後別這樣了!”黎月心十分無奈,警告了他一句,也沒心情玩手機了,拿起茶幾上的一本哲理書翻看了起來。
蘇成躺到沙發上,翹着雙腿,見黎月心重新恢復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問道:“老婆大人,你怎麼不問問我今天找工作的情況?”
黎月心頭也不抬的說道:“你不說,我也不想問。不過,聽你的語氣,像是找到工作了。”
“你真聰明。”蘇成點頭說道:“當上了一家大公司的翻譯官,試用期一個月,還有九千塊錢的工資,怎麼樣?”
“哦?”黎月心抬眼望向蘇成,沉吟道:“是哪家公司?”
“愛思電子,給人家總裁當貼身翻譯官。”蘇成輕聲道。
黎月心合上了書頁,冷淡的說道:“總裁?是愛思電子的沈總嗎?”
蘇成呢喃道:“是啊,是沈憶璇。我回來的時候,還看到她了……老婆大人,你和她長得真的好相像,你們該不會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吧?”
“少來胡扯。”黎月心面無表情的抱着哲理書,坐進一旁的輪椅上,去了二樓,關緊了房門。
聽到樓上的關門聲,蘇成坐起身子,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