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天悲慘的受虐遭遇終於在音月從打坐中醒來時結束了。對於頭髮凌亂的笑天,音月只是斜眼一瞥,頓了頓,然後徒步向前走去。在她認爲,這個空間劍氣縱橫,稍不留神就可能萬劍臨身,笑天凌亂的頭髮可能是他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道,觸發了這空間之中的蕭殺之氣。極度委屈的笑天只能在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趕快跟上。
……
“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看到臉色蒼白的音月笑天說道。
音月停住了身子,一雙眼睛注視着笑天,腦中千迴百轉,好像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我沒事。”嘴脣挪動,聲音很小也很細膩。
“可是……”
“……靜靜地感悟前面那個‘殺’字,記住,別抵抗。”音月的話轉移了笑天的目標。
對於音月的話,笑天總是毫無心機地採納。
這是一片灰茫的世界,空中瀰漫着的灰色的死氣都被着強烈的蕭殺之氣擠壓成液態且像溪流一樣涓涓流淌,這裏一改常態,並無白骨,但大地依舊腥紅。
整個空間漂浮着千億把殺氣凝結的黑色小劍,且吐着黑芒,地面之上高低起伏。
“殺!!”
那由殺氣凝鍊而成的巨大“殺”,構成了另一個空間的通道之門,黑芒吐露千丈。
殺天殺地殺神殺魔殺佛。
“殺殺殺”
這是怎樣的一種大能!
笑天雙眼呆滯,滿是蕭殺氣息瀰漫吐露黑芒的“殺”字,每一筆,每一捺都蘊含無窮殺意,每一個角度都有千億招招式在上面演化,這是一種道統傳承,那“殺”字就像夢幻空間一般重疊千層每一層都有一個嗜血的巨魔在揮舞着巨劍,似乎要屠滅這片蒼天,用鮮血和白骨搭建無間地獄。
“轟!!”
那“殺”字就像吞噬寰宇的黑洞,在高速地旋轉着,腦海當中一陣嗡鳴,整個人彷彿只是於那九幽冥河之中。
黑色的世界,笑天屹立在虛空之中,下面血海翻湧,巨浪滔天,隆隆之聲不斷地傳來,就像千億匹馬在奔騰。
“譁!!”巨浪捲起了千丈,鋪開的浪濤像血水一樣赤紅,無間的世間瞬間被紅芒所籠罩。
“桀桀!!”血海當中浮出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同時傳來了鬼魅之聲。手掌之上血肉皆無,赤紅如殘陽骨骼之上衍生出無數道的殺氣。
“轟!!”千丈之的手掌向着笑天壓來,手掌之上幻化出千億雙眼睛,震顫心神。
“噗嗤!”
站在音月旁邊的笑天吐出了一口精血,雙腳匍匐在地。
“咻!”天空之中殺氣凝練的千億把小劍如牛毛,瞬間降臨到笑天的升上。
“嘶”笑天血肉模糊,成蜂窩狀。
“轟!!”那隻赤紅的魔掌突然間爆碎開來,虛空之中浮現出千億個手持利劍,神態模糊的人影。
“唰!!”千億道人影同時舞動着手中的利劍,笑天就像一粒浮沙漂浮在這蒼芒的世界。
血海當中巨浪飛卷,就像當初屍山當中狂飆的颶風,赤紅染紅了虛空。
音月前面的笑天渾身顫抖,血肉模糊,縮卷着身子,音月白皙的玉手貼在了笑天的眉心處,絲絲精血注入到了笑天的體內,她也渾身是血,無暇的容顏之上佈滿了血痕,笑天背上的妖王琴發出了絲絲輕吟,體內的灰色紋路在運轉着。
“轟”無間地獄之間突然電閃雷鳴,血海沉浮。
千億道人影在疊加着,千億招劍式在合攏。
“轟!”疊加完畢的人影劍式化作了一道赤紅的光束:至強、至勝、至霸,轟向了笑天。
“殺”字門前,雙腿跪在地上的笑天瞳孔不斷地放大,雙眼迸射出了劍芒,全身的血液在翻滾,臉色蒼白。
“滋!”虛空之中的笑天瞬間的時間破碎,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噗嗤”笑天吐出了一口精血,體內中的血液鼎沸到了極點,在雙眼之中燃燒着。
“噗嗤”音月也同時噴出了一口精血,全身的血液彷彿被笑天抽空,面如縞紙,而且臉上鋪滿血澤的傷口上的血澤瞬間便抽空,只剩下了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再也不復以前的無暇無垢。
按在笑天眉心出的那白皙的玉手現在已經佈滿了皺紋,從笑天的額頭之上垂了下來,灰色的死氣注入到了她的體內,皮膚在慢慢地老化着。
背上的琴絃輕吟,神識在這一刻恢復了清明,睜眼看到了一縷白衣,音月倒在了她的前面,無暇的容顏之上布上了道道蒼白的傷痕,頭髮墜入到了那灰色的溪流之中,三千青絲布上了雪花。
笑天的心很痛,痛得停止了呼吸,終於無力地倒在了這片大地之上。
……
時間流逝,兩個仍然躺在這灰茫的世界之中,虛空之中殺氣凝結的細小的吐着黑色光芒的小劍依然高懸着,灰色的邪日和灰色的灰色的月交替了着,這片空間又在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一絲的生機。
在這段時間,一道影像在兩人的旁邊也曾出現過,不過停留了數息的時間又再次的消失了。
笑天的身體在慢慢地恢復着,模糊的血肉在慢慢地凝聚在了一起,受傷的神識也在慢慢地復原着,無窮的劍道沉睡在了神識海洋之中。
百丈的“殺”,寥寥數筆,蘊含着無窮的殺意,這時怎樣的大能者才能凝練出這片空間。
每一個勾點都想域外的黑洞,撩動心神,吞噬一切。
如此嗜血、佈滿殺意的意境,如果不是音月用自身的精血爲引,爲笑天守護住了靈臺,笑天可能早就灰飛湮滅了。
不過,音月還是低估了那道“殺”意,她本想用自身的精血爲引,再結合着天仁術的逆天之道便可助笑天成就一場造化,畢竟天道傳承,千載難遇,世人掙扎一生也不過爲此,而她修煉的天仁術本就是逆天之法,並不適合沾染這殺道。
那汪腥紅的血海就是戾血所化,天仁術注重的還是仁。
一朝博弈六道窟。鶴公有天下大能之智,一直培養笑天的心性,觀天“勢”,感人“勢”,不沾因果之念,不惹殺生之道,以單純的自然心性入世,也不過是想讓他在這泯峽當中走一遭。
九萬里泯峽,墜入到這世間萬萬載,從裏面走出來的都是大能者,只是世人都仰望能者,從未去瞭解過他們的細節,歲月沖刷,歷史的痕跡已經全部被泯滅淡去,剩下的已經沒有人能夠記起了,鶴公也是從記憶傳承當中得到了點點零碎的信息。
如果不是笑天穿過了那道他們膽寒心顫的熒光壁;如果不是笑天從黑羽蟾蜍的腹中逃出生天;如果不是笑天破除了自身的詛咒他也不會做如此的博弈。
單純的心性,不懼天地之心,是定數但充滿了無端的變數。
九萬里泯峽,走出來了便可能笑傲諸天,笑天。死了,就讓他死了……就當黃粱一夢。
灰色溪流中的那雙手動了動,笑天慢慢地轉醒,從地上坐起的笑天搖了搖刺痛的腦袋。
前面,是一縷破碎的白衣,泛着血色,音月就像一朵凋謝了的曇花,灰色的溪流不斷地從身上湧過,全身都佈滿了泛白的傷痕,無暇的容顏之上布上了皺紋,蒼白的傷痕更添猙獰,頭髮都已經發白。
“啊!!”笑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杜鵑啼血,噴出了一口精血,悲慼的聲音感傷了這個灰色世界,驚動了泯峽之中的沉睡者。
萬千的灰色小劍再次臨身,刺穿了笑天的血肉,笑天的心很痛,痛到麻木,抱起了灰色溪流中的音月,他知道音月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因爲他。
“我們不是還要一次離開這個詛咒的世界嗎……”
“你不是說帶我回學院……”
“師姐,求求你醒醒……”
笑天極力地運轉靈力,但整具身體如同死水。
果子,血,笑天從佈滿傷口的手指上逼出了一滴精血貼在了音月乾裂的嘴脣上,音月就像一個嬰兒一吸汲着。
一滴,兩滴,三滴……
笑天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和懷中的音月一樣。
笑天取出了靈果吞下,靈氣在體內化開,一滴精血又再次地從手指上溢出,乾裂的嘴脣已經變得圓潤。
妖王谷,包裹着芸兒的七彩繭激射出了一股強烈的濃光,但當胡媚、虎烈和鶴公趕到的時候一切又都恢復了常樣,胡媚絕世的容顏之上佈滿了憂愁。
時間過去了一整天了,音月老化的皮膚也漸漸地舒展開了,但傷痕還是如同當初那樣蒼白,笑天雙眼赤紅,佈滿了血絲,嘴角乾裂,全身全是傷痕,而且上面已經沒了血澤,就像乾裂的大地。
一道無人能夠察覺的影像靜靜地立在這片空間之中注視着這一切。
一天,兩天……五天,笑天週而復始着,雙手和臉龐之上都佈滿了皺紋,就像走到了晚年的老頭。音月又再次回到了以前的無暇無垢,青絲飄逸,身子婀娜,頸項纖秀,雙手白皙。
五天的時間,笑天儲物鐲中的靈果又再次消耗了大半,每天靈果的用量是相當於當初一整個月。
鶴公讓笑天走泯峽,當初一定做了充分的準備,所以他的儲物鐲裏除了靈果還是靈果,但現在所剩的已經甚微。
萬年的朱果,常人一生難求,笑天卻一枚一枚地吐入到了口中,丹田之中的虛丹已經沒有當初的那麼的璀璨了。
那道影像這幾天都一直注視着笑天,看着他的肌膚慢慢的老化,從少年步入了晚年,五天的時間,卻相當於一個輪迴,萬世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