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男懷揣着強烈的求生慾望和僥倖心理帶着葉晨一行人進入了除堪比銅牆鐵壁的正門外,唯一的入口,寬敞的下水道裏燈光昏暗,衆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成了這條一眼望不到頭的下水道中此起彼伏的交響樂,快步前行了十多分鐘,葉晨一行人面前出現了一左一右兩個入口,肌肉男帶着葉晨等人走進了右邊的下水道,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放慢了不少,一邊走一邊在牆上留下記號,避免迷路。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當每個人都在心裏直罵孃的時候,一陣微弱的談話聲和淡淡的菸草味道從前方拐角處飄了過來,葉晨抬手打了個手勢,衆人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葉晨站在拐角,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只見不遠處三個穿着青色工作服的男人倚着牆壁抽菸聊天,在他們身後是鑲嵌在牆壁上的鐵梯子,直通上方,看樣子是基地內的工作人員,由此不難推斷出那梯子上方正是進入基地內部的衆多入口之一,葉晨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拿給趙欽等人看:前面是入口,有三個人,大約距離有一百五十米,大家衝出去幹掉他們,不要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除了肌肉男狠狠吞了口口水,心裏嘀咕着就是殺人也得給哥們準備個武器吧?赤手空拳,哥們這心裏還真沒底。就剩下酒鬼大叔一點不給葉晨面子,老神在在的拿着酒瓶子猛灌,嗜酒如命,說的就是他。葉晨也沒指望這個喝酒怎麼也喝不醉的大叔能忽然變身猛將,不拖後腿就行了。
兩分鐘後,葉晨等人準備完畢,井然有序的衝出拐角,瞧準目標,爆發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那三位還在抽菸聊天的爺們猛然看到十幾號人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跑了過來,愣是給嚇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等他們意識到危險的時候,葉晨等人已經到了近前,正如葉晨所說,是真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猶如一羣好幾天沒喫飯的餓狼見到獵物一樣,猛撲上去,一直以來關係處的不錯稱兄道弟的三人結伴赴黃泉。
死不瞑目。
出手殺人的三名寒月成員非常自覺地將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三具屍體身上穿着的衣服扒了下來,好在體型相差不多,不然還真穿不了,換好衣服,三名寒月成員順着鐵梯往身上爬,留在下面的葉晨讓剩下的幾名寒月成員將屍體丟到遠處,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點燃根菸,狠狠抽了兩口,吐出陣陣青煙,看了眼手腕上父親的遺物之一能當古董的機械手錶,已經接近深夜,如果不是陳小北陳沖叔侄挑釁,他現在應該在煙雨樓分店或者學校宿舍裏舒舒服服的睡覺,又怎麼會跑來這裏受罪?如此想着,葉晨更是恨不得生撕活剝了陳小北陳沖叔侄二人,都快過年了,還來這麼一出,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過了半個多鐘頭,去探路的三名寒月成員的其中一人抱着一團衣服回來,有乾淨的也有髒的,還有那麼幾件有着女人味道的工作服,如果不是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主動聯繫一次,讓葉晨等人知道他們的動向,恐怕葉晨等人都得懷疑他們上去不是探路而是去搶-劫,而且還搶的是最不值錢的破衣服,挑挑揀揀,衆人換上了工作服,順着鐵梯陸續爬了上去。
從昏暗的下水道出來,談不上重見天日,但也比在下水道裏待着舒服,葉晨第一個上來,站在出口旁邊,環視一週,所在地方是個倉庫,雜七雜八什麼都有,除了東西之外,左邊不遠處的牆壁附近還有十幾口子人,連男帶女的被綁在一起,彷彿睡着了一般,不用想都知道,他們身上穿着的工作服就是從人家身上扒下來的。
幾分鐘時間,趙欽葉落雨酒鬼大叔和數名寒月成員已經全部從下面上來,酒鬼大叔拎着酒瓶子灌了口酒,衝着倉庫角落放置的監視器豎起一根大大的中指,挑釁意味十足。衆人看在眼裏只是善意的笑了笑,卻沒覺得酒鬼大叔做的有什麼不對,這次深入虎穴來殺人本就是極度囂張的舉動,再者他們又不是隱形人,進入人家的地盤,又怎麼可能會不被發現,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從倉庫走出去,沒有想象中的大陣仗,宛如白晝的通道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讓人感覺毛骨悚然,在通道裏穿行,走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經過好幾處加工毒品和槍械零件的廠房,無一例外,廠房裏除了還在運轉的機器外,沒有一個人。
情況越發詭異。
“聖主,前面有人。”
再次行進了幾百米後,葉晨等人忽然聽到前方探路的寒月成員的彙報,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衆人做好戰鬥準備,放緩腳步繼續前進,來到探路的寒月成員身後,就聽那人繼續說道“大概有二十人,火力配備是我們的兩倍,而且對方有掩體,硬拼的話,勝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葉晨聽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趙欽等人,人數方面本來就不佔優勢,現在火力配備方面又不如對方,而且在沒有掩體的情況下和對方火拼,那不是找死玩麼,這次帶來的人,是葉晨現階段爲止的精銳人員,他不想損失任何一個,當然,酒鬼大叔除外,這傢伙除了會喝酒之外,還真沒發現他有什麼真本事,死了更好,能省點酒,剛要說後退繞過去,就聽到一聲有些耳熟的男人聲音從拐角那邊傳了過來“葉少,藏頭露尾可不是你的作風啊,出來吧,二少爺讓我請你過去。”
藏頭露尾?二少爺?
葉晨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聲音到底是誰的。
正欲說話,對方有出聲了“葉少,我過去了,別開槍。”
“聖主,那人過來了,手裏沒有武器。”站在最前面的寒月成員拿着一面小鏡子擺弄了兩下,鏡面映出通道另一側的景象,葉晨將視線移到鏡子上,如果說聲音沒認出對方的話,那麼看到雙手高舉慢慢走過來的男人時他還認不出來對方是誰,那麼他就真該去找塊豆腐自殺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在重陽有過幾面之緣的周興林身邊貼身保鏢龍源。這下葉晨總算知道了龍源口中的二少爺是誰了。
之後葉晨得第一反應就是周興林爲什麼會在這裏?
緊隨其後的則是周興林爲什麼會知道他們要來陳小北的祕密基地?
幾個呼吸間,葉晨的大腦飛速運轉,知道此次行動的除了在煙雨樓分店鎮守的馮遠征還有紅樓的大姐何青青還有她的祕書陶苒之外,就只有跟着他一起來到這裏的趙欽等人,出內奸了?不是沒可能,但是誰呢?首先排除的就是趙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他,趙欽也不會,他們的關係,如父如兄,即便現在爲了對方去死,他們都不會皺眉頭,葉晨更是從不會懷疑趙欽,即便有一天趙欽揹着他以權謀私置辦無數產業,葉晨也只是會理所當然的認爲那是應該的,至於葉落雨,葉晨是沒辦法懷疑,第一,葉落雨纔剛到華夏不久,第二,就算她能在短時間內認識周興林,但葉晨自問還是比較瞭解周興林的性格的,他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身邊的人,從始至終,葉晨和周興林都在互相利用,戒備,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就是你死我活的結局,所以葉落雨基本可以排除,由此推斷,馮遠征也可以排除,他是鍾天來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後來跟在自己身邊,已經逐漸成爲第二個趙欽,周興林絕對不會相信馮遠征的話,那麼就只剩下何青青,陶苒還有跟在身邊的老酒鬼王倫羅。
想到這些,葉晨就感覺腦袋隱隱作痛,身邊的人,比無間道還他孃的無間道。
這時龍源已經走了過來,兩名寒月成員走了過去,一左一右,開始搜神,結果就搜出來一包煙一個火機外加一部手機,將東西還給龍源後,退到一邊,龍源放下一直舉着的雙手,跟葉晨客套了兩句,一邊說着一邊看了看趙欽和葉落雨,和趙欽在重陽就打過交道,那一次差點沒死在他們手中,記憶深刻的不能再深刻,終身難忘,忽然瞅見站在人羣中喝酒的酒鬼大叔,臉色劇變,快步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連磕了三個頭,崩崩作響,再次抬起頭,這個在金三角低調卻不能不讓其他勢力忌憚的有望成爲周家下任家主的周興林身邊的大紅人,已然淚流滿面,哽嚥着喊了聲“恩人,我總算找到您了。”
恩人?
聽到龍源的話,葉晨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酒鬼大叔身上,這位非常擅長死不認賬的酒鬼大叔也知道現在若是承認了,那麼將來的美好生活就算是徹底沒了,龍源現在固然是有錢,但和葉晨相比,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有任何猶豫,酒鬼大叔發動了他絕技,面不改色的說道“這位兄弟,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啊。”
說着還極其隱蔽的給龍源使了個眼色,警告意味十足,大有你要是再死抓着老子不放,就弄死你的意思。
龍源跟在周興林身邊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絕對當得爐火純青四個字,立即會意,裝作非常尷尬的樣子站起身,臉色漲紅,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走回到葉晨身前,尷尬的笑道“認錯人了,讓葉少看笑話了。”
葉晨不動聲色的說道“華夏人太多,難免碰到和自己認識的人很相像的人,好了,不說這個,麻煩龍兄帶路吧。”
龍源點點頭,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說了聲請,走在頭前帶路。
葉晨快走兩步,和龍源並肩前行,遞了根菸給他,問道“不知道龍兄和周兄來這裏,是來做什麼的?”
龍源接過煙,用打火機點燃,哈哈大笑道“葉少想做什麼,我們自然就是來做什麼的,不瞞葉少你說,我們家二少爺聽聞陳小北和陳沖叔侄兩人讓葉少喫了個大虧,非常氣憤,連夜就回到金三角,把陳小北陳沖叔侄從家族合作名單裏劃掉,並親自挑選了三百精銳,趕到這裏,將陳小北叔侄二人活捉,哦,對了,這座祕密基地,我們家二少爺有百分之七十的使用權,而且我們家二少爺也知道以葉少你的脾氣,喫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罷休,所以我們便先一步趕到這裏。”
葉晨聽着龍源的話,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敢情這裏是周興林的地盤,現在這年頭,最不能信任的就是所謂的盟友,周興林既然如此大動干戈,不惜調動精銳親自動手,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商量,不然周興林沒必要犧牲掉陳小北這個重要的合作夥伴,想要拉近和自己的關係,如此想着,葉晨隨口敷衍了幾句,全是感謝的話,說的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跟着龍源繞來繞去,最終在走廊盡頭貼着會議室字樣的兩扇木門前停下,龍源推開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葉晨邁步走了進去,趙欽和葉落雨等人也要跟着進去,卻被龍源攔住,葉落雨剛要動手,就見葉晨輕輕搖頭,不情願的收起架勢。
沒讓趙欽等人進去,龍源自己也沒進去,關上門後,站在木門旁邊,倚在牆壁上點燃根菸,靜靜吸着,眼神卻不停地在趙欽等人身上徘徊,全身上下都保持着警惕狀態,能跟着葉晨來到這裏的,又豈會泛泛之輩?更何況對方隊伍中還有自己的恩人在,別人或許不知道,但龍源卻深深記得當年就是恩人單槍匹馬殺了個七進七出把自己從敵對勢力的總部救出來的,雖然事後得知恩人是收了錢的,但這並不妨礙龍源感恩戴德。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動手,人數方面固然己方佔優勢,但有恩人這麼個大猛人在,龍源還真沒什麼信心。
會議室不大,百十來平米的面積,放着一張橢圓形長桌,周興林坐在一端正中的椅子上,見葉晨進來,也沒起身,比劃個手勢,說了聲請坐。派頭十足,這點葉晨倒是能理解,在自己地頭上再低三下四的裝孫子,就該天打雷劈了,走過去在周興林左邊拉開張椅子,坐下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左右看了看,將目光定格在周興林臉上,開門見山道“人呢?”
“等葉少離開時,我會交給你帶走處置。”周興林拿過手邊的一個長方形木盒,打開蓋,從裏面拿了根雪茄出來,看着葉晨說道“平時你我都忙,沒機會聚聚,正好借這個機會,咱們好好聊聊。”說着,把雪茄遞給葉晨,繼續道“剛從古巴運來的,嚐嚐?”
“我還是更喜歡菸捲。”葉晨搖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軟中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
周興林見他不要,也沒強求,將雪茄放回盒子裏,蓋上蓋,拿出一款復古式的灰色煙盒,從裏面拿了根菸出來,點燃後吸了兩口,吐出個菸圈,說道“其實我也不喜歡雪茄。”
“那你還買它幹嘛?”葉晨彈了彈菸灰。
周興林聳聳肩,說道“裝-逼-唄。”
話音未落,兩人哈哈大笑起來,持續了二十多秒,才漸漸停下,周興林轉着無名指上的黃金戒指,隨口說道“林家的貨物被慕容家給搶了,據說都是價值不菲的文物,想要搶回來,又打不過慕容家,節節敗退,被逼上了絕路,之後又是警察又是國安方面的調查,一天前還縱橫雲南的龐大家族,死的死,逃的逃,就這麼完了,哦,對了,據說林家倒臺的背後除了慕容家和官方之外,還有他們家的內鬼,林右,現在道上的人都罵林右是個窩裏反的白眼狼,以前的仇家更是幾次三番的要幹掉他,不過林右的命真大,每次都能化險爲夷,葉少,我聽說林右帶着林家的黃-色產業投靠了你,是真的?”
葉晨愣了下,旋即笑着說道“我進山這麼久,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今天要不是周兄提起此事,我恐怕要回去之後才能知道,林右投靠我?周兄也信?”
“信,爲什麼不信?”周興林非常認真的說道“葉少做事,一向讓人捉摸不透,就算現在有人跟我說慕容沁雪是你的女人,我都信,更何況這件事?!”
“周兄真會開玩笑。”葉晨現在也是迷迷糊糊的,林右其人,他只是聽說過,連見都沒見過,又怎麼會合作?不過林右投靠了自己的消息,葉晨倒是有點相信,某些事,總不會空穴來風。
“既然葉少不知道這件事,咱們就不再提了,有件事我想和葉少商量一下。”林右是否投靠葉晨,周興林不在乎,他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葉晨一直說是開玩笑,那麼他就認爲這是個玩笑好了,現在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周興林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公文包,遞給葉晨說道“葉少,看看這個。”
葉晨接過公文包,打開後,從裏面拿出一份資料和十幾張照片,二十多頁的資料詳細陳列着新鋒銳高層的動向,事無鉅細,就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有,若僅僅是生活方面得到還沒什麼,但新鋒銳的高層無一例外會在同一天集體會見幾個俄羅斯人,頻繁程度平均開來幾乎每三天就會見一次面,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其他事情了,放下資料,葉晨再次拿起照片,每看完一張,葉晨的臉色就會陰沉一次,到最後,葉晨的臉色已經可以說是陰雲密佈,放下照片,再次點燃根菸,狠狠吸了兩口,問道“周兄,這些是?”
“新鋒銳最近的動向非常詭異,而且通過調查,每天都有不少俄羅斯人進入雲南和周邊省市,另外還有泰國,老窩,越南也有俄羅斯人進入,新鋒銳的楊若和李子帶了大批人手去了泰國,跟着旅遊團去的,表面上是去旅遊,但實際上是去會見泰國王室的兩個王子。”周興林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卻而代之的一片嚴肅的表情,說道“葉少,我們假設一下,如果俄羅斯黑幫藉助新鋒銳佔領了雲南及其周邊省事後,再與泰國王室合作進駐金三角,成功後,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
“擴張勢力範圍。”葉晨咬牙切齒的說道,他雖然不是什麼憤青,但就這麼讓他眼睜睜看着華夏的地盤被一羣俄羅斯人霸佔,壟斷邊境生意,是絕對不可能的,首先是侵犯了他的利益,其次就是因爲雲南是華夏的土地,豈容異族撒野?!
“葉少,我想我們應該放下成見,真心實意的合作一次。”周興林表情真誠,說道。
葉晨點頭笑道“不知道周兄想怎麼合作?”
“我負責金三角,你負責華夏方面,事成之後,我保證金三角方面的毒品生意,全部都交由葉少你來做。”周興林拋出了誘人的橄欖枝。
葉晨揉着下巴,緊緊盯着周興林的眼睛,微微皺眉,說道“周兄這次想要一統金三角?!”
周興林攤了攤手,苦笑道“金三角不比雲南,魚龍混雜,想要讓俄羅斯黑幫的計劃破產,就先要吞併其他勢力,不然很難進行後續計劃。”
葉晨沒說話,沉默了將近一分鐘後,開口說了八個字“一言爲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興林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要是不能和葉晨達成同盟,事情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