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敏家發生的事,陳建國是知道的,陳友敏的丈夫叫張鐵嶺,和陳建國是一個村的,小時候還在一起撒尿和泥,水庫撈魚,一起偷看過寡婦洗澡,實打實的發小,後來他進城了,張鐵嶺也進城了,只是兩人的人生軌跡因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張鐵嶺人不壞,是個火爆脾氣,三句話不對付,就能動手的愣頭青。被工廠開除後,他就開始做生意,從小做起,後來-經過一個朋友介紹,給市領導開車,一來二去的,倒也積累了不少人脈關係,再後來就在瀋陽開了家飯館,由於張鐵嶺爲人豪爽,三教九流,關係面非常廣,不過在陳建國看來,都是些酒肉朋友,真出了事,哪個管他?勸過幾次,張鐵嶺非但不聽,還認爲陳建國看不得他混得好,認爲他是在嫉妒自己。
陳建國感覺非常痛心,再也沒去找過張鐵嶺。兩人的關係也就這麼斷了,直到不久前,表妹陳友敏突然跑來了家裏,說張鐵嶺得罪了省委大院裏的人,讓陳建國幫忙找找人,託託關係,花錢無所謂,只要能別整監獄裏去就行。陳建國念舊情,再加上張鐵嶺又是自己的表妹夫,他也去跑了,可誰知道張鐵嶺得罪的是省委書記家的公子,而直接得罪的還不是那位公子哥,而是瀋陽市公安局副局長宋安全的千金宋慧,好巧不巧的是省委書記賈銘的兒子賈樂天還是宋慧的發小,一直都拿宋慧當親妹妹看待,現在一位省裏當之無愧的太子爺和市裏的小郡主要整治張鐵嶺,誰敢攔着?那不是死催的嗎?!再者張鐵嶺那些所謂人脈關係,不是想管沒實力管,就是根本不想摻和。
說起來事情起因,還真是夠無奈的,宋慧在張鐵嶺的飯店裏喫飯,沒帶錢,正巧那天張鐵嶺不在,是陳友敏在店裏,做生意嘛,陳友敏也知道和氣生財,雖然愛小便宜,但也沒有爲難隻身一人的宋慧,結果宋大小姐喝多了,兩人就吵了起來,陳友敏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被宋慧打了一巴掌,當即就怒了,兩個女人打了起來,事後陳友敏得知自己打的是市局副局長的閨女,還拿酒瓶子把人家開了,腦震盪進了醫院,差點沒嚇暈過去。再後來,陳友敏就知道了張鐵嶺被抓起來的消息了,她幾次上門道歉,都被人家轟了出來,在某位好心人的提醒下,她才知道,省裏的大少看到發小被人欺負了,放出話,要整治他們一家子。飯店被封了,陳友敏四處跑關係,這才認識了許峯,知道他一直單身,這纔打起了陳妍的主意,要說起來,這娘們也不是什麼好鳥,自己有閨女,卻偏偏要用侄女去當做籌碼。
陳建國簡明扼要的把這件事跟葉晨說了出來,直指中心,多餘的一句沒說。其實這件事,要是陳建國去找李天勝,肯定能解決,但是陳建國認爲已經夠麻煩李天勝了,所以沒有去找他,當然,也不是沒想過,隔三差五兩人就一起喝茶喫飯喝酒聊天的,成了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這事就算不看在陳建國面子上,看在葉晨的面子上,李天勝也肯定會竭盡全力的。可他還是沒有說。
葉晨聽完這件事,看着陳友敏比真鬼還像鬼的臉,冷笑着說道“這事別說你許峯,就是你找他爹,也不可能給你把張鐵嶺撈出來,本來這事我不想管,但看在伯父的面子上,我幫你把這事平了。但是你記住了,以後再打妍妍的主意,張鐵嶺怎麼出來的,我還能怎麼讓他進去,包括你和女兒在內,誰也好過不了,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陳友敏連連點頭,她現在看誰都想救命稻草,再加上之前葉晨給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內心中還是害怕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卻做着比猛獸更殘忍的年輕男人,說道“我再也不敢了。您看啥時候能把我們家老張弄出來?”
“我儘快吧。”葉晨說完,掏出手機,剛要撥打李天勝的電話,就聽到陳妍一路小跑過來,有些緊張,焦急地說道“葉晨,那個許峯帶了一大幫人來了。”
還真敢來啊。葉晨拿着手機,站起身,握住陳妍的小手,輕捏了兩下,笑着說道“我去解決,順便看看能不能拿到些賠罪禮給我的寶貝。”
陳妍聽到他後面那句我的寶貝,直接羞紅了臉,當然,在長輩父母身邊,纔會這樣,要是兩人單獨相處,她就不會這樣了。輕聲說道“那你小心點。”
葉晨點點頭,說道“知道了。”
然後看向陳建國,說道“伯父,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您跟伯母不用等我喫飯了。”
陳妍剛纔的話,陳建國也聽到了,臉色一正,站起身說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了,您老喝喝茶,我很快就回來。”葉晨說完,直接離開了陳妍家。
陳建國也要追去,卻被陳妍攔下,她說道“爸,您就別去了,他能解決的。”
“胡鬧,雙拳難敵四手,他再能打,對方人多,他也不佔優勢。”陳建國瞪了女兒一眼,說道。
陳妍踮起腳尖,貼着父親的耳朵低聲說道“沒事的,他身上有槍,而且您忘了,李叔叔也在瀋陽嗎?”
陳建國聽到葉晨有槍的時候,心中一驚,轉念一想,李天勝尊爲小少爺的男人,又怎麼可能不是黑社會呢?他輕嘆一聲,說道“罷了,我就不去給他當累贅了,妍妍,帶你表姑去洗把臉。”
陳妍嗯了一聲,領着她的表姑陳友敏去了衛生間。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再次點燃根菸,大口吸着,拿着手機,猶豫着是不是該通知一下李天勝。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機,沒有那麼做。
樓下,葉晨剛一出樓門口,就碰到了許峯和他叫來的一大幫人,許峯鼻青臉腫的模樣哪還有先前看到的帥氣?見到葉晨,那可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抬手一指葉晨,對身邊五大三粗穿着黑色羊絨大衣的滿臉煞氣的漢子說道“五哥,就是他。”
那被稱爲五哥不看葉晨還好點,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嚇尿了,渾身一機靈,屁顛屁顛的跑到葉晨身前,一哈腰,說道“葉少。”
五哥帶來的那批小弟一見老大這樣,也跟着有樣學樣,哈腰齊聲喊道“葉少。”
五哥一個人喊還沒什麼,但三十多個人一起喊,那可真就是聲勢浩大了。
許峯站在原地,傻了,然後忽然覺得,這個充滿陽光的午間,是他出生以來-經歷過最寒冷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