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就先放在你那裏吧,請替我保管好。”夏梓淼委託今昔收好這張去年拍的照片,“我現在很怕將它弄丟呢,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願意被拍。”
方陸不是很願意出現在鏡頭裏,閃光燈對他來說像個讓自己不舒服的忌諱,每當遇見它們,方陸就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
拍下這張照片很不容易,當初夏梓淼好不容易帶方陸來了地上的世界。
在今昔生活的華庭國,有一個由皇室廢棄的巨大陵寢改造的地下世界——黑五區,那裏生活着很多非法來的移民,也是各種見不得人交易的溫牀。賭博,嫖娼,那裏的東西比比皆是。就算是想要到毒品,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當聽到地上世界時,今昔愣了一會兒,“你們是從黑五區來的嗎?”
因爲華庭國的地上居民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說起地上世界這個詞,只有黑五區上來的人纔會把這個詞掛在嘴邊,區別自己和地上居民的身份。
夏梓淼的點頭證實了今昔的提問,今昔有些詫異,她從沒有想過這麼有禮貌的姑娘會來自那樣烏煙瘴氣的角落。
望着今昔詫異的神情,夏梓淼趕忙解釋,“啊,不要緊張,我不是非法移民,不賣身更不倒賣毒品。”
夏梓淼扒拉了一下遮住視線的秀髮,朝今昔解釋自己爲何會在黑五區的原因。“我是被人口販賣去的……”
“等等,人口販賣,你爸媽呢?”今昔一直都在奇怪爲什麼夏梓淼傷成了這樣,父母都不過來看女兒一眼。
提到父母,夏梓淼目光黯淡下來,用極低的聲音回答,“他們已經走了,因爲……車禍……”
刺耳的剎車音今昔沒有忘卻,難怪當初夏梓淼會瘋了一樣衝過來護住自己。也許是那個時候,夏梓淼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件事。”
“沒事……”夏梓淼嘆了口氣,“已經過去七年了,習慣了沒有他們的世界……”
夏梓淼的這一句習慣,叫今昔的心臟稍稍緊抽。
人口販賣到黑五區的孩子一般只有一個下場,被各種老鴇看中,然後用身體去賺髒錢,沾上毒癮最後走上毀滅。
但是夏梓淼運氣很好,她被一個人救了,那個人就是方陸。
當初的人市裏,八歲的夏梓淼因爲受不了惡劣的環境,發起了高燒,嘔吐不止。賣貨的人很精明的,他們知道給這樣的貨色治病是虧本,就把夏梓淼丟在了附近的垃圾站。這一幕正好被要回家的方陸看見,出於好心,方陸把她拖回了家。
“那方陸在黑五區是幹什麼的,非法移民?”如果是這樣,今昔可能幫不了夏梓淼,要知道地上世界和黑五區不同,看重的是法律和秩序。非法移民如果出現在地上世界,幾乎都是一律綁去監獄喝茶。
“他不是非法移民,只是因爲血緣礙於他去地上的世界。”
“血緣?什麼意思?他是混血兒嗎?”今昔聽到血緣,瞬間想起的就是混血兒。“不會吧,混血兒哪個國家沒有。”
夏梓淼微笑搖頭,“他是混血獸……”
混血兒是指不同國籍的人類繁衍生下的後代,而混血獸則是人類和妖怪……後者被人類蔑稱爲拉爾拉祜,翻譯過來是稀有的賤種,詞語的骨子裏都透着滿滿的歧視。照這樣理解方陸待在那裏也不足爲奇,黑五區這種烏龍混雜的地方,那些渣滓也不會在乎方陸的出身。
“和那些渣滓生活在一起,他這個人是不是也很糟糕。”以物以類聚,人以羣分的道理,今昔就不自覺戴上了有色眼鏡。
“其實他還好,只要另一個人格不發作……”夏梓淼下意識的握了握胳膊。“不知道你們地上世界對混血獸是什麼樣的解讀,他們很像是患了多重人格的人類。在他們身上,人性和獸性是兩種獨立的人格。”
今昔從沒有接觸過混血獸這種東西,所以只能從夏梓淼這樣過來人的話裏構建這種讓她陌生的物種。
“人類性格的方陸雖然脾氣很臭,但很聽我的,也很有正義感。附近搶劫的人,唯一不敢碰的女孩就是我,他們知道如果傷害了我,方陸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夏梓淼回憶着和方陸一起度過的幾年,“那傢伙情商很低,也不太理解女孩子的小心思。雖然他的父親是狼妖,但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一頭小二哈。”
“我們偶爾會吵架,但是嘴笨的某人從來沒有贏過。”夏梓淼嘴角甜甜的上揚,沉浸在美好的記憶裏。“只不過有時他會變的很恐怖,當狼捕獵的意識佔據頭腦時,他就會讓我把他反鎖在房間裏。”
夏梓淼把臉埋在掌心裏,“我知道馬上會發生什麼,他會像餓狼一樣哀嚎,撕咬自己和房間裏的東西。他那個時候一定很痛苦,作爲一隻擁有了人類感情的野獸。”
“他之所以那麼恐懼自己,是因爲他在那個模樣的時候,失控傷害過我。”夏梓淼拉開自己的衣服,給今昔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
“他說他那個時候好餓,想喫生肉,想喝鮮血……”夏梓淼知道那不是方陸的本意,不然他不會在那之後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去地上世界是爲了方陸,我想讓他適應人類的社會,成爲真正的人類。畢竟他媽媽也是人類,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夏梓淼說道,“我不會放任他被野獸的本能吞噬,他還有一半是人類啊!”
“所以你就帶他來了?”
“對,就在去年十月……那個時候方陸其實適應的很好……”夏梓淼說道,“可就在幾個月前他不辭而別……他就無緣無故拋下我了……”
“然後,我的身邊發生了第一起命案。你也知道吧,最近總是出現的連環殺人犯,我好怕那個兇手是他。”夏梓淼的推測讓今昔毛骨悚然,是有這個可能性的,爲了不傷害自己喜歡的女孩,爲了滿足食慾去捕獵人類……
聯想到司機在車上和老三七閒聊的話,今昔不敢去想了。翻身上牀,腦子裏卻忽然浮現了桓哥的模樣。
“那個搓衣板,居然連醫院都不來!”躺在牀上,今昔還在賭着桓哥的氣,對夏梓淼的惡劣也不過是因爲這件事而生氣。
“既然是朋友,搓衣板那傢伙就不該瞞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