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陸的媽媽總喜歡把微笑掛在嘴邊,還超愛在自己受到欺負後還帶着一身的傷強顏歡笑。
“人生本身就是一場苦難,哭就太沒意思了。”方陸的媽媽很喜歡拿自己小時候愛哭的姐姐舉例子,說她姐姐有多不會開解自己,最後任由自己被仇恨的泥潭吞沒,作爲一個傭兵團的成員香消玉殞的無情的轟炸裏。
“好死不如賴活着。”這句話直到方陸的媽媽躺在病榻還不肯放下。
方陸覺得媽媽傻極了,居然還固執的叫方陸不準在她死後歇斯底裏的痛哭。說什麼爲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挽回的人流乾眼淚是人類在這世界上最愚蠢的做法,倒不如在自己活着的有限時光揹着那些美好的記憶四季如春。
方陸還記得媽媽的名字,那是爲了躲避戰亂許久沒再提起的兩個字,“卓塔。”
現在方陸媽媽用的名字——陸,是爲了紀念和方陸爸爸第一次相遇的六月,陸即六,一切源起的月份。
那把掛在方陸胸前的南京鎖就是那時媽媽彌留之際所拿給他的遺物,這是方陸的狼妖爸爸在媽媽得知肚子裏有了方陸後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作爲本來嗜血而生的兇殘妖怪竟然和人類的女性奇蹟般的有了孩子,這讓把人類食物的狼妖覺得驚奇,但不乏某種與生俱來的溫暖。
“如果平安生下來的話,就好好撫養那孩子長大吧。男孩女孩都沒關係,只要像你就好了。”妖怪的世界比人類的爭鬥簡單卻更長久,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妻子身邊的狼妖留下了這樣的話,一個人瀟灑的奔向屬於他的戰場。
可惜的是方陸好像像父親多一些,除了那雙藍色的雙眼。方陸的父親是令人生寒的冷綠,視線裏永遠暗示着生人勿近。
不過也沒關係,有這雙眼睛就足夠了,如果有天方陸的父親真的如約定一樣回來了,至少那雙藍色的雙眼他還能在茫茫人海中認出。方陸的父親說過母親的眼睛是最吸引他的部分,他永遠都不會忘卻那一灘屬於靈魂的清澈。
那把南京鎖方陸父親最初沒有給陸,他說要留那把銀色的鑰匙做約定的信物,以此等他回來的那天。
方陸聽說妖怪比人類要專情的多,愛上一個也許至死都不會變。但方陸並沒有測試過真實性,也沒有心思去試這種事情。
他的心中只相信父親是找個藉口離開了他的母親,不然爲什麼母親死了他都不來看最後一眼?
“爸爸是個狠心的混蛋,我可不能像他這樣!”方陸早已下定決心,要做個更優秀的傢伙。
方陸也的確做到了一些,比如保護這附近弱小的同類,讓他們有食物喫。還有救下夏梓淼,這些都是很不錯的事情,極大滿足了方陸孩子般的正義感和虛榮心。
當老婆,果然還是要夏梓淼當老婆纔行啊!英雄救美後不都是這麼收場,明明之前方陸還取笑夏梓淼單純,自己不過也才半斤八兩。
方陸家裏繼媽媽去世後就沒有女孩子的味道了,可是夏梓淼的味道和媽媽不太一樣,這才讓方陸覺得好奇,拼命之前湊上去聞。
夏梓淼身上的味道沒有母親身上那麼濃郁,這要沒怎麼接觸過真正人類的他覺得特別值得好奇。
“總之爲了你以後不在黑五區受欺負,當我老婆吧!”怕小夏梓淼沒聽清的方陸用底氣特別足的語氣說道,很傻很二卻有種莫名的溫暖。“以後誰要是欺負你啊,我一定把那個傢伙打的滿地找牙,不帶商量!”
今昔很懷疑那個時候的方陸懂不懂老婆的含義,這個懷着扛把子夢想的蠻小子該不是隻想找個人來暖自己的被窩吧!
方陸接下來的話的確中了今昔的猜測,“據說老婆要做家務,你年紀太小,飯也不需要你煮,你晚上來暖被窩如何?”
小夏梓淼半信半疑的偏着頭,被方陸推回了被窩。
“你的未來先全權交給我吧!”方陸捶着胸口,挺直的胸膛彷彿沒有任何苦難會壓倒他一樣。
說罷,方陸大大咧開長着獠牙的嘴巴,因爲笑牽動的眉角並未讓小夏梓淼感到恐懼。
二樓出租屋唯一的燈光滅了,方陸抱着小小的夏梓淼,鼻子貼着她烏黑的髮絲,捕捉到了一絲難聞的油污後皺了下眉頭。
今昔坐在他們旁邊,明明是晚上了今昔自己卻一點都不困。照着窗簾下小心翼翼投射出來的微弱月光,方陸已經垂下頭陷入了夢鄉,但小夏梓淼並沒有睡覺。
她小小的腦袋側倚着方陸上下起伏的胸膛,今昔看見了小夏梓淼的腦頂慢慢浮起雲霧一樣的記憶,今昔站起身,伸出手緩緩探去。
就和當初今昔看見方陸和他母親的過去一樣。
那是一片綠地,孩子的打鬧聲不絕於耳,今昔以爲自己到了學校,在回憶的世界裏找着小夏梓淼在的角落。
今昔在孤兒院的招牌下見到了躲進樹蔭裏的小夏梓淼,她一身傷痕穿着那件破舊的粉裙子,茫然的看着操場上奔跑的大家。
“離她遠點吧,她是怪物。”今昔聽見了後面幾個男孩的議論,“她沒有痛覺,受傷了還在傻笑。”
說罷,一個小男孩丟出了石子正中小夏梓淼的腦袋,那石子從今昔身邊呼嘯而過帶着男孩子們的鬨笑和嘲諷,在小夏梓淼身上劃了一道血痕。
小夏梓淼去摸傷口,手上沾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這個新來的孩子太麻煩了。”孤兒院的院長把新來的夏梓淼當成了一個累贅,“這種帶着先天疾病的小鬼頭最難處理了!”
上面撥下來的錢,自己拿走一半,再給別人颳走一點,分擔在別人身上本就已是九牛一毛。那些油水本來就不夠擠的孩子在加上夏梓淼這樣的女孩就更捉襟見肘。
“你們想個辦法,把那個孩子快點給我弄走!”院長推了推眼鏡,肥胖的身體粗重的喘着。
“賣給黑五區好了,那裏可缺着好貨呢。”一陣交頭接耳後,小夏梓淼就這麼私自敲定,“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幾沓厚實的鈔票,孤兒院的孩子們討厭的小怪物被裝在籠子裏帶走了。
今昔氣的手都在發抖,如果這不是回憶,今昔一定要好好用自己的巴掌問候那肥豬臉的院長。他的良心呢?道德呢?就用那些身外之物決定了一個無辜女孩的未來,夏梓淼是人,不是貨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