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華爾道夫酒店1108號總統套房。
那張蔣祕書拿過來的紙條已經被蕭月扔進了垃圾桶裏面,她努力強迫着自己不要去想那個酒店的名字與門牌號碼,儘管如此,那號碼卻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裏,讓她喘不過氣。
想要遺忘的最好良藥,是找辦法讓自己比往常更加的忙碌起來,中午隨便地喫了午飯,到了下班時間,蕭月特意打了一個電話給徐放晴,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家。
徐放晴非常灑脫地拒絕了她的提議,並叮囑她早點回去,不要在外面瞎逛。
好吧,這通電話也許本身是個試探,蕭月晚上約了陳晚升,根本不能跟徐放晴一起回去,可她那樣做了,一步一步地步入到了一個奇怪的念想中。
她當然知道那個祕書是在報復徐放晴,也知道自己在被對方帶進溝裏面,但她對徐放晴的祕密充滿了好奇,不是不信任,而是源自於對徐放晴的窺探欲、望,好奇害死貓,蕭月深呼吸了幾下,試圖讓自己完全平復下來。
她打電話給東文江,問他晚上要去哪裏,能不能把小張借她用一晚,答案是否定的,東文江幾天前在徐放晴面前預定了小張,從今天開始小張要跟着他跑了,整整半個月都要見不到他這個人。
所以徐放晴才讓祕書安排公司的車子嗎?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又要想到這個,蕭月懊惱地把腦袋貼在出租車的玻璃上:“外灘也堵車嗎?”
司機先生在駕駛位置上好心提醒她:“小姐,你這樣子很容易把妝弄花的。”
陳晚升的得力助手江小姐在餐廳外面等她,她拿着手機走來走去,蕭月的車子剛在她身邊停下,她快速地伸出手,拉開車門示意蕭月出來。
蕭月有些受寵若驚:“啊,江小姐。”
江小姐扔了一百元給出租車司機,收起電話上下打量了一眼蕭月:“剛下班”
“對。”蕭月點點頭:“你也是嗎?”
江小姐並不多話,挺直着後背在前方帶路,邊走邊道:“郭祕書要見你,陳董在裏面陪他,等會你講話留意一點。”
“郭祕書是哪個?”
“衛書記的祕書。”江小姐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無語地盯着她:“香港那個新聞,大家都看到了,本來沒有今天這一齣戲,你是季總介紹的人,也是陳董親自安排進場的,你背後牽連了很多,把自己搭進去簡單,連累別人麻煩了。”
話別說的那麼直吧?有那麼嚴重嗎?蕭月有些尷尬地回道:“我並不清楚那新聞是怎麼回事。”
江小姐不置可否地說:“最好你記住這句話。”
雅間裏面氣氛輕鬆,並沒有江小姐形容的那麼刀光劍影,陳晚升的右手邊坐了一個年齡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一身黝黑的皮膚,一雙劍眉緊緊地皺在一起,像是從來沒有舒展開過,陳晚升附上他耳畔輕聲說着悄悄話,男人嘴角彎了彎,強健有力的手臂拍了一下陳晚升的肩膀,威嚴地調侃道:“也只有你做的出來。”
“陳董,郭老,蕭小姐來了。”江小姐領着蕭月在門口站了幾秒,輕輕地開口道:“我讓餐廳上菜,您們慢聊。”說完,拋下蕭月轉身去安排了。
“小蕭過來。”陳晚升右手端着茶杯,左手對着蕭月招了一下:“過來坐,我給你介紹,這是郭先生,我的朋友。”
郭祕書的眼睛強勢地鎖定在了蕭月的身上,見她一副顫巍巍的模樣,不露聲色地轉過頭,對陳晚升問道:“你新交的小朋友?”
“小姑娘年紀輕,不太懂事,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陳晚升一邊給蕭月倒茶,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回道:“小兔子下山後,沒有幾個能躲過不懷好意的大灰狼,怕前有狼後有籠,放進蒸籠裏面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見那二人都在看着自己,蕭月“呵呵”地笑了一聲,尷尬地說:“這是蒸兔子的故事嗎?”
陳晚升把杯子移到她面前:“怎麼?小蕭喜歡喫兔子?”
“我不喫兔子。”蕭月搖搖頭:“我媽以前養過兔子,送菜市場去賣,很多人都是現賣現殺,兔子叫的很可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求我救它,但是我救了它,我來年的學費沒了,人很殘忍,可是沒辦法。”
“嗯?”郭祕書聲音拖長了一些,皺着臉問陳晚升:“我們點了兔頭?”
“點了。”陳晚升一臉趣味地凝視着蕭月的臉:“那你呢?小蕭,你家養過猴子嗎?”
“這個沒有。”蕭月果斷堅決地回道:“縣裏面不讓養。”
“那正好。”開始上菜了,穿着旗袍的服務員陸續不斷地端了十幾個菜上桌,等她們離開後,陳晚升指着最中間的一盤菜道:“你嚐嚐這個。”
白花花的一盤食物並不多,蕭月聽話的拿公勺舀了一點到碗裏,見那兩位都紋絲不動地看着她,不由地納悶了:“怎麼了?這是豆腐嗎?”
“嚐嚐看。”郭祕書收起手裏的摺扇,用不容抗拒的語氣命令着她:“你先喫點。”
蕭月領命,只好把那半勺食物放進了嘴裏,沒有仔細嘗是什麼味道,嗅覺上已經受不了了,她猛地一下吞進了肚子裏,端着陳晚升給她倒的茶清了一下嘴巴,問那兩個還在興致勃勃地打量着她的男女:“這是什麼啊?”
陳晚升沒有馬上作答,她跟郭祕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假思索地問道:“小蕭,你先告訴我,味道怎麼樣?”
“還不錯。”蕭月砸吧着嘴巴,回味了一下嘴裏的餘味,簡單地彙總說:“有點奇怪的味道,但是入口感覺還行。”
“這是猴、腦。”陳晚升還是公佈了答案,並且在第一時間內,看到了蕭月因爲她的話臉色起了劇烈的變化,蕭月捂住嘴站了起來,滿臉想吐還得強忍着的糾結表情,讓屋裏的其他二人都開懷大笑了起來,陳晚升緊跟着舀了滿滿一勺的猴、腦再次放到了蕭月的碗裏,滿含深意地說道:“你看,小蕭,人是這麼殘忍,習慣好。”
來這場宴會根本是找虐,但不能不來,蕭月臉色慘白地坐了下去,在那二人的注目下,手臂顫抖地端起了滿滿一碗的猴、腦。
不喫行嗎?郭祕書沒有講話,陳晚升也沒有開口,蕭月轉過頭,笑了笑:“其實真的挺好喫的。”說完,閉上眼,一股腦地把碗裏的東西給吞了。
“哈哈哈哈。”郭祕書像是看了一場精彩的表演似的拍起了手:“小升啊,你這朋友確實像你形容的一樣啊。”
陳晚升也很順口地接道:“郭哥難得來一次,不如放下心,嚐嚐我特意給你準備的美食吧。”
“有道理。”郭祕書揚起手,召喚站在門口的漂亮服務員:“再開一瓶人頭馬。”
那兩人開喫了起來,沒人再來招呼醬油妹蕭月同志,蕭月面部僵硬地陪他們乾坐了一個多小時,菜很多,但真正喫完的樣式沒幾個,確實都是些好食物,蕭月以前只在書上見過的東西全部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郭祕書放下手裏的象牙筷子,搖搖頭,指着面前的那盤菜,不無失望地說道:“這紅燒熊、掌啊,還是上次的那個越南人做的好喫,小升的餐廳需要換廚師了。”
陳晚升的態度很謙卑:“郭哥說的是,今天換怕是來不及了,下次郭哥來,一定讓你滿意,不再喫一點嗎?對了,上次有朋友的農場搞了養殖,我們餐廳的原材料都是來自於他的養殖場,聽說他養了幾千只兔子,正好郭哥喜歡喫兔頭,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去他的農莊那裏坐坐。”
“坐坐不必了,你找他拿幾十只兔子,每個星期把新鮮的兔頭拿給阿歐行了。”郭祕書擦擦嘴,站了起來:“該回去了,我心裏有數,這事這樣了。”
“有勞郭哥了。”陳晚升起身送他出去:“書記那裏,還希望你幫我擔待一點。”
香港新聞的烏龍,難道這樣簡單結束了?
陳晚升三言兩語把江小姐擔心的問題解決了,蕭月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去,她在餐廳的門口見到陳晚升站在那裏對已經駛遠的車子揮手,輕輕地喊道:“升姐。”
陳晚升回過頭,臉上的笑意很濃:“沒事了,小蕭可以回去了。”
“好。”蕭月走到她身邊準備叫出租車,陳晚升一句話沒說,轉身往回走,蕭月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兩秒,突然又道:“謝謝你。”
陳晚升的背影頓住,再次回頭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反而沒了,變的有點柔和了起來:“我送你吧。”
氣溫開始上升,於是晚上大街的行人多了起來,蕭月搞不懂郭祕書在想什麼,也搞不懂陳晚升是什麼意思,今天好像是走了個過場,某個負責調查的大人物,和一個陪他演戲的小人物,再加一個深不可測的商人,如今戲唱完了,蕭月仍然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上海的的確確很繁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絡繹不絕,蕭月輕嘆了口氣,正想問陳晚升今天是怎麼回事,見到一輛越野車從右方向拐過來,變道插、到了她們的車子前面。
滬a67515,熟悉的車牌號在自己眼前一閃而過,蕭月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道:“跟着前面那輛車。”
陳晚升扭頭不露聲色地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追問什麼,竟然當真同意起了她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小江,跟着它。”
這會車流多,並不好跟,中間隔了三四輛車的距離,蕭月一行人被遠遠地丟在了後面,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握着安全帶的手已經出汗了,陳晚升看出來了她的緊張,開口問道:“需要我找人堵它嗎?”
“不用。”其實在陳晚升開口前的瞬間,蕭月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她心裏面確實想去看看徐放晴在做什麼,可又覺得那樣做太不理智,小聲說:“不用跟了。”
但車子還是跟上了,前面那輛車的司機開車很慢,陳晚升沒發話,江小姐只能寸步不離地跟着它走,蕭月忽然有了一股奇怪的不安感,緊緊捏着自己的手指關節,懇求道:“別跟了,升姐,我們走另外一條路吧。”
前面是華爾道夫酒店,目的地已經到了,車子往停車場駛去,江小姐很明顯放慢了速度,等待陳晚升發號施令,陳晚升始終保持沉默,眼睛直視着前方,並沒有打算讓這場跟蹤事件停止下來。
她們的車子距離前面的車子僅隔了兩個停車位,便穩當當地停了下來,前面那輛車的後車門被打開,車裏面的女人穿着一身ol裝走了下來,果然是徐放晴,陳晚升當然也認識她,她的臉色明顯有些驚訝,轉而露出來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過只有她一個人,蕭月先是鬆了一口氣,又想到了那個門票號,心馬上又提了起來,有些着急地催趕道:“回去吧,沒什麼好看的,我們回去吧。”
陳晚升靜靜地觀察了一會,眼看着徐放晴的人影越走越遠,才終於開口命令小江說:“走吧。”
蕭月彷彿打了一場仗,全身疲軟了下來,不知不覺中額頭也被汗水浸溼了,聲音有些不像她自己本人地說道:“我們走吧。”
“等等。”小江正要開始倒車,手已經握住手剎了,卻聽陳晚升說道:“那是...”
徐放晴並沒有繼續往前走,她站在一輛白色的賓利車前,一動不動地盯着那輛車,車裏面又下來了一個人,戴着墨鏡的女人非常快速地走到了她的身邊,靠近徐放晴的時候,還親了一下她的臉。
兩人交談了幾句,才並肩往酒店裏面走去,陳晚升看夠了熱鬧,回過頭,審視的目光落到了蕭月的身上,置身事外的問她:“你想繼續跟上去嗎?”(.txt.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