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忙碌起來,這也是蕭月不願意在辦公室呆的原因之一,不過她也沒想過做司機這個行業,這是個意外,當然,她也無所謂。
第一天上班,她是第一個到公司的司機,等到上午十點多,李女士的老公張老六姍姍來遲,他打着哈欠在保安室填了出車單,拿到單看着蕭月還坐在倉庫門口,擦了擦眼睛:“蕭小姐你怎麼來的這麼早?程經理有安排你送哪批貨嗎?”
沒有,蕭月連程經理都沒見到,更別提貨了:“我沒見到其他人。”
“哦,其他人還沒來呢,我們上班時間不固定。”畢竟是自己的租客,張老六秉承人道主義,帶着她去人事部報道:“我們公司有七八個司機,加你在內第九個,我們是加工坊,幫人做加工,送貨的話比較頻繁,有時候半夜出,有時候早上出,有時候一天都不用上班,看公司忙不忙,你瞧,最近挺忙的,司機都出去了,我帶你去找經理看看他怎麼安排。”
忙好,蕭月默默地把他的話放在了心裏:“張哥你有b照嗎?”
“我有,我開貨車。”張老六嘿嘿一笑:“鑲着金的駕照可不能丟,你呢?”
“我也有。”當年她們的c照升級考試,因爲每年需要年檢,很多同學選擇了放棄,蕭月腦子一抽風,跟着董小夏考過了,兩人約好開房車遊遍中國的計劃沒有施行過,沒想到今天派到了別的作用:“考了好幾年了。”
“那行,問問程經理他有什麼安排。”
程經理正是那天面試蕭月的男人,他的皮膚黝黑,身上老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大蒜味,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射着蕭月的臉,在她臉上來回掃蕩了幾回:“你剛來,今天跟着老張熟悉熟悉業務吧,我們呢,有專業的搬貨員,一般一個司機配一個搬貨員,明天安排你出貨,到時候再安排一個強壯的猛男跟着吧。”說完,猥瑣地跟張老六對視了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哈哈,老張,好好關照人家哈。”
張老六跟蕭月低頭不見抬頭見,哪好意思當她面開這種玩笑:“老程,你說你這人。”
兩個老男人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蕭月站在一旁攤着手,不卑不亢地說:“程經理體諒下屬,我在這裏先謝過了。”
她這樣公事公辦的開口講話,張老六臉上的笑容不復存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程經理老狐狸一隻,咧嘴笑了笑,伸出大掌拍了一下蕭月的胳膊:“跟着程哥好好做,福利少不了你。”
蕭月盯着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看了一眼,揚起臉,溫和地笑了下:“當然了。”
公司本來位處偏僻,建在北京與河北的交界處,蕭月下了飛機後,臨時找了一個住所,逃離了大城市的繁華與擁擠,再次來到了這種小村莊,她的房東張老六是河北人,擠破了腦袋想到北京成家立業,未果後,他在開發區租了一塊地,建了個不倫不類的四合院,終於在北京的郊外安了家。
新公司的司機待遇也不同,聽張老六在路上跟她介紹了一番,原來這公司不止蕭月一個女司機,還有一個女司機姓黎,聽說她是由程經理招進來的老員工,比張老六的資歷還老,張老六沒見過她開貨車,都是開小麪包車接送客戶,她的待遇無疑是所有司機中最好的一個,不用上晚班,不用跨市送貨,連加班補貼都比別人高。
張老六說這些的時候,話裏充滿了濃濃的羨慕之意,坐在大貨車中間位置玩手機的搬貨員幽幽地開口:“你要是能哄男人開心,你也能開小車。”
蕭月聽完後沒講話,把腦袋撇向了窗外。
任何地方,都會有鬥爭,你要是不在意,那不用放心裏面去,程經理給蕭月安排的搬貨員遲遲沒有批下來,原因是讓她先熟悉熟悉公司幾家大客戶的路線,蕭月熟悉了一個星期,他纔給蕭月開出了第一張派車單,卻是去接一個姓江的上級過來審查。
蕭月開到他指定的地點才知道對方自己有車,只是不太認識路,他不耐煩地讓蕭月在前面開車帶着,看那樣子,分明是不願意上蕭月開的七座商務車,說這話的人是姓江的司機,江領導倒是挺好講話,指着車上的導航儀解釋說:“我的車子導航儀不太好使,你在前面帶路可以了,晚點也省的讓你再奔波一趟送我們回來。”
江領導穿戴整潔,素容朝天,她整個人看上去幹乾淨淨,不太像跟蕭媽媽同齡的人,蕭月知道她在給自己解圍,領了她的這份好意,點點頭說:“好。”
一輛昌河車後面跟着一輛捷豹,事實上導航儀壞了的人是蕭月,兩輛車在路上繞了幾大圈後,蕭月才找到了來時的小道,下車的時候到了下午兩點,剛巧程經理站在大門口,蕭月走過去跟他反映了一下車裏的導航儀壞了,江領導不知有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眼睛往蕭月站的方向瞟了一眼,那眼神頗有點心知肚明的感覺。
蕭月估摸着她是知道自己帶錯路了,看到她被一羣領導簇擁着進了辦公室裏面,轉頭問了程經理沒給她下午安排工作,乾脆跟着張老六跑去送貨。
這次是長途車,到凌晨三點,她纔回到家,看到程經理在微信羣裏發了第二天送貨的信息,安排她下午上班,去河北的石家莊送一趟貨。
也好,終於可以忙碌起來了,蕭月一覺睡到中午,她拿着一千毫升的保溫杯泡上了濃濃的鐵觀音準備走夜路,程經理給她安排的搬貨員還沒見到,到了傍晚,她那輛要趕路的貨車上才堆滿了貨,這麼多貨,蕭月一人肯定搬不下來,打電話給程經理問他的安排,程經理讓她在大門口等一下,說他馬上過來。
但過來的人只有他一人,蕭月看到他繫好了安全帶,不明所以地問道:“程經理,您要去哪裏嗎?”
“人手安排不過來,我跟你一起去。”程經理不能笑,一笑露出來了一嘴的黃牙,看的特別滲人:“開車吧,你也是第一次去,我帶帶你,省得那邊上夜班的工作人員不認識你。”
於情於理,他說的也沒什麼問題,蕭月低頭鬆開手剎,笑着說:“那麻煩您了。”
程經理笑容滿臉,車子開了沒幾公裏,他在口袋裏面摸出來了一個國產手機:“放點歌聽聽,搞點氣氛。”
蕭月在心裏面揣摩着他想要什麼氣氛,也沒有拒絕,兩人聽了一路刀郎的歌,程經理摩拳擦掌開始講起了笑話,無外乎□□關係那些,這種爛大街的成人笑話蕭月早聽過了,實在是笑不出來,冷着張臉到了高速路上的服務區,程經理去了躺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故意掉了一個東西到蕭月的腳邊,蕭月抬起雙腳,偏開了他蠢蠢欲動的摸索行爲。
他見佔不到便宜,也沒有耽擱幾秒,抬起手,拿着那個東西在蕭月的眼前晃動了一下:“哎呀,你看,隨身帶出來了,還帶了四五個呢,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用出去。”
蕭月沒見過豬跑也喫過豬肉,安全套三個字在她眼前出現,她不適地咳嗽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了一抹譏諷的笑容:“程經理好興致。”
男人**上腦,哪還分得清她的笑容是真心還是假意,望着她那種水靈白淨的臉蛋,越看越覺得心癢:“要一起好興致纔行,哥哥總不能冷落了妹妹你。”
這開始搭棚唱戲,蕭月一陣反胃,連和他講話的心情也沒有了,一心只想把貨送到,然後回家睡覺:“程夫人今天一個人在家嗎?”
“別提她,黃臉婆一個,只知道奶孩子。”說到自己的老婆,程經理面露不悅,皺起臉,有些不喜蕭月的掃興:“她哪像你,又漂亮,又是大學生,你們這些大城市來的人啊,個個水靈靈的,比那些女人好多了。”
“每個人都會老,有一天,我也會是黃臉婆。”蕭月沒有迎合他的奉承往下說,平靜地回道:“沒有人能躲的過歲月。”
她的反應超出了程經理的預期,冷靜理智的女人雖然迷人,但不好下手,他決定另闢蹊徑,從別的角度繼續勾~搭:“哎呀,蕭司機有男朋友嗎?”
“沒有。”
程經理怪模怪樣的回道:“那不行啊,晚上睡覺冷啊。”
蕭月仍然在笑,臉色沒有起絲毫的變化:“沒關係,我家被子厚。”
這燙手山芋,扔了不是,喫又喫不了,車子開進通宵加班的客戶公司,對方幫忙下完貨後,已經到了凌晨四點,程經理念頭又起,提議去附近的小賓館開個房間,等休息一晚再走。
蕭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說她白天睡多了,現在一點都不困,無論是出於哪個原因,程經理的臉色都變的難看了起來,陰陽怪氣地說:“行吧,那回去。”
半夜高速路上的車子不多,回去的時候沒人再主動開口講話,程經理越想越覺得生氣,想着自己大晚上的陪她跑一趟,連手都沒摸到,轉過身,手直接探向了蕭月的大腿,徹底攤牌地說:“妹子,你跟了哥吧,哥喜歡你,保證讓你在公司喫香喝辣,哥會好好對你,以後絕對不會碰別的女人。”
蕭月也沒躲開,直接一個急剎車,把車子穩定地停在了空無一人的主道上:“經理,你在這裏能看到公司嗎?”
“這裏怎麼能看到?”程經理被她問的莫名其妙,吞了吞口水,緊張地抬頭看了眼後視鏡:“公司那麼遠,這路這麼長,哪家公司能看的到?”
“那你說,我爲什麼要因爲一個微不足道的公司出賣自己?”蕭月把車子熄火,即不開車燈,也沒有任何解釋:“我被人耍習慣了,不在乎耍別人一回。”
“這是高速路啊!”程經理瞪着她那張臉,氣的暴跳如雷,指着她的鼻子辱罵道:“你玩命啊!給我開車!停在這裏不要命啊!開呀。”剛說完,一輛大貨車從他們車子的旁邊呼嘯而過,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哪還顧的上喫什麼豆腐,拿開放在蕭月大腿上的手,直接去奪車子的鑰匙:“給我開車!媽的!你聽見沒有?”
可能是搬貨的時候用光了力氣,他的手伸過去,竟然被蕭月一把擒住,她握住他的手腕,用他的手掌貼在了她的胸口上,而後一臉漠然地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喜歡我,證明給我看,我們在這裏等五分鐘,你要是敢,我陪你**。”
“瘋子!神經病!”程經理腦子裏沒有了別的話,他又怕又懼,手碰到那夢寐以求的胸部竟然覺得燙手,他快速地縮回了自己的手,雙目通紅地轉移了視線,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心裏面莫名地感覺她真的能做出來不要命的舉動:“開車!我不碰你了!快開!”
“你看你的喜歡多麼廉價。”蕭月低低一笑,不慌不忙地發動車子,臉隱藏在黑暗中,沒有再講一句話,車子正常往前行駛,程經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他斜癱在副駕駛位置上,腦海裏的邪念不再,用餘光瞥着蕭月的臉,終於看出來了她的笑容有哪裏不同,哪還有什麼可乖巧,只有那惡作劇得逞後的嘲弄。(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