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上臺的時候,卓子遠還是緊張了,主持人播報,“下面有請03屆美術系新生,李欣媛爲大家帶來的笑傲江湖曲,請大家熱烈歡迎。”
李欣媛拉着卓子遠一起走上了舞臺,已經有同學把琴架架好了,清澗和椅子都放好位置了,琴架和椅子當然是學校準備的,作爲藝術類院校,這樣的東西還是不缺的,琴他們也不缺,但哪裏能跟清澗比呢。
看着下面的人羣,人不多,但卓子遠還是看着密密麻麻的,他的感覺自己的頭髮都一根根豎了起來,手腳都有些僵硬了,腦海裏卻在活動着,這情況,自己不會有演講恐懼症吧,可別毀了媛兒的首次表演。
李欣媛的表現反而比他自在多了,拉着他來到舞臺中間,對着臺下鞠了個躬,卓子遠也跟着一起鞠躬,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吸引了一陣歡呼聲,吶喊聲,口哨聲,沒辦法,俊男美女總是更受到觀衆的青睞。
鬆開手,卓子遠來到琴架前,仔細了看了看琴,他在拖延時間,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緩緩的坐下,藝術院校的同學還真會來事,竟然在琴架下麪點了薰香,卓子遠使勁聞了聞味道,真好。
因爲不需要伴奏,就他跟李欣媛表演,所以什麼時候準備好就什麼時候開始演奏,而且這首曲子是以琴開頭的,所以,什麼時候開始,他說了算。
卓子遠緩緩的閉上眼睛,伸出雙手摸上了琴絃,壓了壓,然後行雲流水的來了段試音,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不再是喧囂的人羣,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他就坐在湖中央。
不用多想,彈了無數次的曲子從手指尖飛奔而出,他彷彿看到了湖水隨着自己指尖的波動而盪漾着,彈完一小段前奏,李欣媛的簫聲跟着起來,卓子遠閉着眼睛享受着,身體微微有些晃動,幾個音節過後,隨着晃動的身體,卓子遠眼露精光,更加流暢的彈奏起來。
隨着音樂聲慢慢的響起,一開始還有些嘈雜的禮堂,慢慢的變得安靜了起來,直到最後寂靜一片,卓子遠沒有發現這些變化,他在彈出笑傲江湖曲第一個音的時候,就已經把除了他跟李欣媛,琴和簫之外的所有事物摒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他現在腦海裏看到的是,深黑的湖面,隨着湖水的盪漾,泛起一陣陣的波光,有點像刀光劍影。
在湖水中,他看到了很多畫面,自己重生以來發生的一切都在湖水中放映了一遍似的。
他想着自己的心路歷程,想着自己的願景,想着自己一點點向着目標的努力,看着他和小丫頭在一起的喜,想着小丫頭家庭變故時候的悲,念着自己愛情無望的傷,卓子遠知道這就是人生,就是笑傲江湖中的江湖路,悲歡離合,應有盡有,從弱小到強大,從被動到主動,從無奈到無謂,可是這中間總是缺少點什麼,他在尋找,他在音樂中尋找,他在湖水中尋找。
只是音樂太過浩瀚,湖水太過深邃,他感覺找了好久好久,終於在不知道多深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個光亮,他走了進去。
他看到他跟徐雪華第一次見面,那次他打扮的成熟很多。
他看到他跟陸濤交談的畫面,那是在說成立有道資本的事情,再講如何不讓人查到自己的信息。
他看到高中課堂上,自己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周圍是一片的喧囂。
他看到他自己在打電話,那是第一次在電話中勸說李星平。
他看到他跟在蕭蘭的身後,那是正面偶遇沒有成功後的跟隨。
他又一次看到自己在打電話,就是今天,他以非常恭敬的語氣跟一個正在敲詐自己的傢伙聊天。
卓子遠突然明白了什麼,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他重生以來,除了一開始爲了原始資本的積累而努力的那段時間,他活的瀟灑,自己有了第一筆幾百萬美刀的財富之後,他就變了,他怕前怕後,他怕別人因爲他有錢而盯上自己,他怕別人盯上自己從而發現自己的祕密,他一直在說低調低調,可那不僅僅是低調了,那已經可以稱得上委曲求全了。
我本絕世一高人,何苦屈身於低俗。
卓子遠突然知道自己想要的笑傲江湖是什麼樣的,自己想要的低調是什麼樣的,那絕對不是封閉和埋葬,不是躲藏,那是隱藏,是韜光養晦。
我本身懷絕技,平時可以不露鋒芒,可以隨遇而安,可以不入世俗殺伐,但絕不需要靠被動挨打來躲避武林紛爭,瀟瀟灑灑的走,不問以後,路遇不平可拔劍,被人欺凌可拔劍,世道不公時亦可拔劍,我有蓋世神功護體,何懼恁多螻蟻。
卓子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錯在沒有堅持自我,堅持本心,我本不存於這個世間,何懼這世間紛擾纏己身,庸人自擾之。
正所謂該出手時就出手,當張揚處且張揚,這麼淺顯的道理,自己卻經歷了這麼多年才明白,虧得自己這麼多年來一直彈笑傲江湖曲,箇中道理一直都沒弄明白,怎麼可能彈出這首曲子的精髓。
想通了自己的困擾,知道了自己未來的卓子遠心境變化極大,手中的琴音也變得更急促起來,眼前的湖水也慢慢的往湖邊擴散,從中心的微小波紋,一直到湖邊的大浪拍岸。
自此,卓子遠的心靈又一次發生了蛻變。
你們能查到我錢多又如何,你們能查到我怎麼賺錢的又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在韜光養晦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想到123網目前的困境,卓子遠心下一定,我就來會一會你這條餓狼,我本池中一麒麟,你卻待我似羔羊,鬥上一鬥又如何,大不了提前祭出免費軟件這一招,少幾個功能又如何,我一樣可以殺你片甲不留,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想到盡興處,卓子遠手上動作更快了,最後一個音在禮堂上空環繞,久久不散,卓子遠非常舒爽的站了起來,哈哈大笑,“汝之奈何,奈我何!”
拂了一下衣袖,卓子遠哈哈大笑着,瀟灑的轉身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李欣媛和滿場觀衆。
李欣媛覺得很奇怪,今天子遠哥哥的狀態非常奇怪,一開始彈得好好的,跟平時一樣,可第一遍沒有彈完,她就感覺到了變化,卓子遠的手速在加快,不明顯,聽衆們或許聽不出來,但合奏的她卻能感覺得出來,因爲她必須調整自己的節奏。
第二遍的時候,又有些加快了,好在李欣媛自身的能力不錯,還算輕鬆的跟上了。
可是,原本只有兩遍的曲子,卓子遠卻彈出了第三遍,這一遍,節奏更快了,說是飛快都不爲過,李欣媛全神貫注才能跟上,額頭已經隱隱出汗了,到最後,她已經是被動的被卓子遠帶節奏了,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卓子遠哈哈大笑的時候,李欣媛張大了嘴,哥,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她的心思全在演奏和卓子遠身上,根本不知道觀衆什麼反應,直到卓子遠走入後臺,李欣媛反應過來,對着觀衆鞠了個躬,道謝,然後匆匆抱起清澗,也跑入了後臺,可惜,她沒有聽到一絲掌聲。
臺下的觀衆也要瘋了,他們聽到了什麼,這簡直神曲啊,這個時代,大學生有幾個人沒看過笑傲江湖,又有幾個人不羨慕故事裏的快意恩**蕩氣迴腸。
今天他們聽到了什麼,這TM比電視劇裏的原創還要原創啊,這纔是原版吧,天籟之音啊。
一開始,同學們只看到了俊男美女,大家都是荷爾蒙爆發期,起鬨聲此起彼伏,可隨着曲子的想起,隨着樂符的跳動,他們彷彿進入了笑傲江湖的世界,他們彷彿就是那一個個快意恩仇的俠客,他們就是那個陪伴着身懷絕世神功的如意郎君的俠女。
第一遍曲子,觀衆們感受着一對神仙眷侶的逍遙遊,他們隱居世外桃源,遊山玩水,男耕女織,遠離世間紛擾。
第二遍曲子,他們又感受到了江湖中避不開的刀光劍影,身處世俗間,怎避世俗事。
第三遍曲子,他們更是感受到了一股腥風血雨,避無可避處,唯有拔劍爾,仗劍走天涯,血雨腥風路。
一首笑傲江湖曲,讓觀衆們體會了三種情緒,三個境界,這是何等的神曲啊,即使卓子遠走了,他們依然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負責拍照的大姐,已經忘記了按快門。
負責攝像的大哥,已經忘記了調整焦距,好在臺上的演奏是靜態的。
隨着李欣媛兩人走入後臺,走上舞臺的兩個主持人,面對一片寂靜的現場,突然就忘詞了,他們要說什麼來着。
徐雪華自詡高雅,平時也的確比較有情調,喫牛排喝紅酒,看戲劇,聽音樂會,但今天的卓子遠,已經讓她無話可說了,這樣一個全才,她能說什麼,自己送給他的古琴,竟然彈奏出瞭如此出神入化的曲子,唯有感慨而已,同時也很欣慰,欣慰卓子遠對自己所送古琴的喜愛。
“咳,那個,首先,我們感謝李欣媛同學爲我們帶來的精彩表演,接下來......”過了幾分鐘,男主持主持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他們在後臺,雖然聽出了音樂的悅耳,但畢竟後臺的音效差,人多嘈雜,並沒有深陷其中,只不過上來後被現場詭異的氣氛給搞懵了。
主持人的聲音就像點燃了***一樣,臺下觀衆一下子變得嘈雜起來,大家在找演奏的人,人呢,哪去了,怎麼換人了,我們還想好好認識認識演奏者呢。
臺下陸陸續續的傳來了“主持人,下去,主持人,下去”“再來一首”“再來一首”這樣的喊聲。
嘈雜的聲音把主持人弄得直冒汗,有些手足無措,匆忙之下就讓下一個表演上場,引發了更大的不滿。
這些都已經跟退下舞臺的卓子遠和李欣媛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