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子介醒來的時候世界仍然是一片死寂。
一縷陽光照進屋子,給程子介帶來了一些安寧的感覺,一霎那間,彷彿這不是什麼世界末日之後,而是一個普通的早晨。
程子介其實是餓醒的。他很奇怪自己的身體狀態:非常飢餓,但是全身的精力卻很充沛,並沒有什麼無力疲憊的情況。
估計是那個病毒形成的自我意識造成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有些什麼變化?
程子介坐起身來,看了看熟睡的鐘美馨,媽媽臉上的骯髒彷彿提醒着他:世界真的變了。
一直以來緊張地處在崩潰邊緣的鐘美馨,難得地在兒子懷裏睡了個好覺。骯髒的污垢遮不住她的美麗,有些清瘦憔悴的面頰帶着恬靜的神色,長長的睫毛掩蓋着緊閉的眼簾,淡紅的脣角居然帶着一絲淺淺的笑容。
程子介靜靜地看着鍾美馨,沒有驚動她,他知道媽媽的精神太疲憊了,讓她好好地睡一覺吧。
只是肚子咕嚕嚕的叫聲越來越大,在這個極端寂靜的環境裏顯得非常刺耳。
這個是沒法控制的。很快,鍾美馨就扭動了一下,慢慢張開了美麗的眼睛。
“媽。”程子介看着她微笑道。
“小傑。”鍾美馨坐起身來,發現自己在兒子的照顧下睡了一夜,白皙的臉蛋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連厚厚的污垢也無法掩蓋。
兩個人從牀的兩邊分別下了地,程子介的肚子又咕嚕嚕地叫了幾聲。因爲沒有其他聲音,顯得像雷鳴一般響亮。
“你餓壞了吧?”
“嗯。”肚子餓這事,跟自己的媽媽沒什麼好害羞的。
“家裏有米,但是沒法做……”鍾美馨站在牀邊,順手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牀,神情有些難過。
“媽,我們不能呆在家等死。我們得出去找喫的喝的。”程子介已經做好了求生的準備。
“怎麼出去?外面、外面都是……”鍾美馨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現實,害怕地說道。
“沒關係的……把那些喪屍打死就行了。”程子介握了握拳頭,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力量。
“打死?小傑,它們力氣很大,跑的也比我們快……”鍾美馨驚訝地看着他。
“媽,我的力氣也很大啊。”程子介笑着彎下腰,一把將席夢思牀舉了起來。
鍾美馨遲疑地看着他,她知道兒子變了,一瞬間彷彿產生了一種敬畏的感覺。
“媽,沒事的,爸拼命把我們救下來,我們要是在這等死,不是辜負了爸的努力嗎?”程子介神情莊重地說道。
“我知道,可是……真的很危險。”
“不怕,我們試試吧。”程子介放下牀,走到廚房,找了一把菜刀,走到家門口。鍾美馨趕緊跟了上來,想了想,拿出那把槍:“用這個。”
兒子說的對,呆在家裏也是等死,不如試一試。
程子介一隻手握着刀,一隻手舉着槍,站在房門口,看了看鐘美馨。
鍾美馨的眼睛裏神情很複雜,有緊張,有害怕,有期待,還有信任。
她知道,兒子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程子介感到了肩上的壓力,深深地吸了口氣,伸出拿刀的那隻手,握住了門把手。
“媽,我開門了。”程子介最後看了鍾美馨一眼。鍾美馨點了點頭,有些害怕地轉過頭去。
程子介一把拉開家門,同時向後跳了一步,舉起手槍拉開了保險——爸爸是警察,他對槍械的知識還是有那麼一點的。
“父親”還趴在門口防盜鐵門上。突然的開門驚動了“他”,轉動了一下皮開肉綻的脖子,對着門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緊接着半腐爛的手指也從防盜門的柱子間伸了進來。
程子介忍着那股惡臭,強迫自己鎮定地看着面前這個怪物。
它曾經是自己的爸爸,雖然父子之間的感情沒有和媽媽那麼好,但是他一直很尊重自己的爸爸。
但是現在爸爸已經死了。面前這個怪物只是一具被病毒控制着的屍體。
程子介的眼眶裏又噙滿了淚水,
“老程……”鍾美馨精神有些恍惚地上前一步,看着那個喪屍。
“媽,你幹什麼!”看到媽媽又上前了一步,喪屍伸進屋裏的手一抓,離鍾美馨的脖子只有半尺遠,程子介嚇了一大跳,將鍾美馨拉回來一步。
“小傑……”鍾美馨又哭了起來。
“媽……爸已經死了,這個不是我爸,你知道的。”程子介用力抱住媽媽抽動着的肩膀,低聲安慰道。
鍾美馨哭得更兇了,程子介嘆了口氣,轉過臉去看着那個喪屍,舉起了手槍對準了喪屍的腦門。
“爸,我會照顧好媽的,你安心的去吧。”
說着閉上了眼睛,咬了咬牙,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聲迴盪在整棟公寓樓裏。因爲周圍格外寂靜,所以這聲槍響顯得格外響亮,震得程子介的耳膜都開始隱隱作痛。
一兩滴*和黑色的血液也迸射進來,沾到了程子介臉上。
鍾美馨嚇了一大跳,轉過頭去看到那個喪屍趴在防盜門上,慢慢地滑了下去,倒在地上。
“小傑,你……”
“媽,那不是我爸了。”程子介摟着媽媽,柔聲道。
“老程……”鍾美馨咧了咧嘴,又哭了起來。但是她心裏已經接受了現實,只是需要一些宣泄。
“媽……爸不會白死的……我一定要帶你活下去……”程子介緊緊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突然又是一陣低低的咆哮,接着就是砰砰兩聲,又有兩頭喪屍冒了出來,趴到了防盜門上。
剛纔的槍聲驚動了樓道裏的幾隻休眠狀態的喪屍,它們順着槍聲找到了程子介家門口。腐爛的手又從防盜門的縫隙間伸了進來,亂抓着。它們的力氣不小,壓得防盜門吱吱作響。
程子介嚇了一大跳,鍾美馨也嚇得止住了哭聲,呆呆地看着那些喪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別怕。”程子介鬆開懷抱,讓鍾美馨在地上坐好,舉起手槍,想了想,又垂下了槍口。
不能再隨便開槍了。不然恐怕會驚動更多的喪屍,而且,手槍的子彈本來就不多,這把槍還是留給媽媽防身纔是。
程子介想到這裏,蹲下來將手槍塞進鍾美馨手裏:“媽,拿好,別隨便開槍。”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站在喪屍們剛好抓不到的距離,舉起了菜刀。
活人就在面前,喪屍們更加劇烈地騷動起來,拼命地抓着,腐爛的臉也頂着防盜門,想要從柱子間的縫隙擠進來,不停地張着嘴空咬着。
不能再拖了。程子介看着門頂上掉下來的灰沙,知道這樣下去門遲早會被推開的。
他咬了咬牙,舉起菜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着一張門縫間的喪屍的臉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菜刀將那個喪屍的腦袋砍成兩半,最後重重地砍到防盜門的橫檔上,發出“璫”的一聲。
程子介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像平時切水果一樣。
鎮定了一下,他想起來自己的力氣大了幾倍。
得控制一下纔行。他將菜刀在手裏掂了掂,使出七成力氣,對門縫外的另一個腐爛的喪屍腦袋砍了下去。
就像砍西瓜一樣,這個喪屍的腦袋也成了兩半,黑色的血液,黃白的*到處飛濺,沾滿了防盜門,淋淋漓漓地向下流淌着。
還可以小點力。程子介想,看了看門外的情況,還有三個喪屍。
程子介如法炮製地幹掉了那些喪屍,住宅樓裏才終於安靜了下來。看了看手裏的菜刀,刀刃已經崩了幾個缺口,還捲起了長長的一條。
程子介呼呼地喘着氣,丟開了菜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冷汗。雖然過程很輕鬆,但是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殺喪屍。
無論如何,還是很緊張很恐懼的。鍾美馨也跌坐在一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媽,沒事了。”程子介儘量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抬起手背擦去臉上的冷汗,只覺得心跳的很快,急切地需要平靜一下心情。
掃視了客廳一圈,目光終於落到茶幾上的一包香菸上,那是他爸爸的香菸。
程子介沒抽過煙,但是還是走了過去,拿起煙盒,抽出了一支叼在嘴裏,從煙盒邊找到火機,哆嗦着點燃了,重重地吸了一口,馬上就嗆得大聲咳嗽起來。
肺裏一陣火辣辣的,眼淚鼻涕也一起滾了出來。
但是尼古丁卻有不錯的鎮定效果,讓程子介的心跳不那麼快了,腎上腺素也開始恢復正常水平。
“呼……”程子介癱坐在地上,靠着茶幾,等肺裏的不適好了一點,又將煙湊到嘴邊,這次只是輕輕地吸了一口。
鍾美馨呆坐在一邊的地上,看着程子介,腦子裏一片空白。
一時間她彷彿不認識自己的兒子了。以前那個只會滾在自己懷裏撒嬌的大男孩,竟然在自己面前幹掉了好幾個喪屍。
並且有模有樣的抽起了煙,一幅大男人的樣子。
“媽。”沉默中,程子介慢慢地抽完了一支菸,才恢復了平靜,站起身來:“你沒事吧。”
鍾美馨趕緊搖搖頭。
程子介笑着走過去抱着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來,臉在她頭上蹭了幾下:“媽,我厲害吧。”
“小傑。”這纔是自己的兒子。鍾美馨終於覺得安心了不少。他變了,又沒變,這個時候還不忘記撒嬌。
“我說了能保護你。”程子介跟媽媽親暱了一會,鬆開手:“外面好像乾淨了,我去看看。”說着就走向門口。
“你空手去?”鍾美馨喫了一驚,趕緊將手槍遞了過去。
“還是不開槍最好。”程子介撓了撓頭,看了看那把不堪使用的菜刀,想了想,去家裏的工具箱裏找出了一把釘錘,揮動了幾圈,覺得比菜刀順手多了。
“我就用這個。”程子介提着釘錘走到門口:“媽,你先呆在家,我看看沒什麼危險你再出來。”
“嗯。”鍾美馨握着手槍,趕緊點了點頭,一時間感到了無比的安全。兒子真的是個大男人了,會保護自己了。
程子介這才伸出手去,看了看堵着防盜門的幾具喪屍的屍體,推開了防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