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程子介靜靜地靠在廚房的水池邊，看着鍾美馨洗乾淨了臉，露出了往昔美麗的容顏。雖然眉眼間還有着一層恐懼和憔悴，豐潤的臉頰也有些塌陷下去，顯得清瘦了不少，但是卻增添了一點楚楚動人的韻味。
“怎麼了。”看到兒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鍾美馨有些緊張了起來。
“呃。”程子介趕緊轉過頭去，呆了呆，才仰起臉看着天花板笑道：“媽，水有了，得想辦法生火做飯。”
“是啊。”鍾美馨用衣袖草草擦了擦臉：“可是停電了，又沒煤氣。”
“我記得我們隔壁那家用瓶裝液化氣的，她家沒裝管道煤氣。”程子介皺着眉頭，回想着往日的情景。
“瓶裝液化氣……”鍾美馨頓時眼睛一亮。
“對啊，上個月我有次放學回家的時候,還看到他家叫人送瓶裝液化氣上門的。”程子介笑着站直了身子，準備出發。
“你又要去十三樓？”鍾美馨有些擔心起來。
“沒事的，反正樓梯裏面的喪屍已經清理乾淨了。”程子介說着走向門口。鍾美馨趕緊跟了上去，低聲道：“我……”
“媽。”程子介柔聲安撫道：“沒事的。這次你別跟着了，上上下下的，不安全。我去看看有沒有液化氣。你找找這家還有沒有喫的吧。”
鍾美馨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子。她已經知道，應該接受兒子的安排。終於垂下頭來：“你快點回來，沒有就算了。”
“知道。”程子介看到媽媽柔弱無依的樣子，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她：“我馬上回來。”說完就提起門邊的釘錘，推開門走進了樓道裏，輕手輕腳地摸向防火門。
鍾美馨隔着防盜門靜靜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百感交集。
這次的行動倒是非常順利，程子介暢通無阻地回到十三樓，冒了點險，砸開了自家隔壁的那戶人家的門，幹掉了門後被砸門聲吸引過來的兩隻喪屍，在廚房裏和衛生間裏各找到了一罈液化氣。一罈還有大半，另一罈所剩不多，但也足夠讓程子介滿意了。他拎着兩隻液化氣壇輕巧地回到九樓，對着門後焦急地張望着的鐘美馨笑道：“媽，找到了，還有不少。”
“嗯。”鍾美馨關切地看着他，讓程子介心裏暖暖的：“媽，我沒事，輕而易舉。”
“你餓嗎？”
“不餓。”其實程子介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剛纔喫的那幾個土豆像是憑空消失在自己體內，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客氣了一句。
“那我先洗個澡再做飯，這家剛好是用燃氣熱水器的。”
“啊，好。”程子介趕緊道，將一罈液化氣接到衛生間裏的熱水器上，退出了衛生間。鍾美馨拿着換洗衣服急不可耐地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程子介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享受着難得的安靜，只是肚子餓得越來越難受。點燃一根香菸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聽着衛生間內的水聲，儘量不去注意肚子裏的飢餓感，將身心放鬆下來。
突然，正在洗澡的鐘美馨又尖叫了起來：“啊——”
程子介大喫一驚，丟下半截香菸，拎起釘錘衝向衛生間。心中有些奇怪：那麼小的衛生間，沒什麼隱蔽處。自己仔細檢查過，可以斷定絕對藏不下喪屍了。出什麼事了？
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程子介一把撞開衛生間的門衝了進去，舉着釘錘環顧四周，同時大聲喊道：“媽！我在！我在！”
但是衛生間裏面並沒有什麼喪屍。只看到鍾美馨抱着肩膀蹲在牆邊，簌簌發抖：“小傑、窗、窗戶……”
程子介趕緊看了看窗戶，但是並沒有任何異常。他想了想，扒着高高的窗臺，撐着身子一跳，將腦袋伸出窗口，環顧了一下四周，只看到不遠處的一臺空調室外機上，兩隻烏鴉撲棱着翅膀飛走了。
“媽，沒事，就是兩隻烏鴉。”程子介鬆了口氣，跳回衛生間的地板上，轉過身來看了看鐘美馨，馬上移開了目光。
“啊……啊，你快出去！”鍾美馨也舒了口氣，現在才驚覺自己正在洗澡，趕緊抱緊了身子，縮成一團。
程子介趕緊手忙腳亂地拎着釘錘跑出了衛生間，揹着身想要跑到客廳裏時，卻又被鍾美馨叫住了：
“小傑，先別走……媽害怕。”
鍾美馨的聲音彷徨無助。程子介心裏一陣難受，知道媽媽剛纔被那隻喪屍差點咬到，現在又被嚇了一跳，正在一種風聲鶴唳的狀態。只得停住了腳步，背對着衛生間站住了。
鍾美馨抱着肩，走到衛生間門口，伸出手想要關上門，卻又停住了。她實在是再也受不了驚嚇了，咬了一會嘴脣，終於恐懼戰勝了其他的情緒，沒有關門，而是轉過身去，默默地繼續洗澡。
“反正我是他媽……沒什麼的……”鍾美馨默默的想着。
一邊在熱水的沖刷下仔細地洗乾淨了身上的污垢。
程子介在衛生間門口等的越來越煩躁，手裏的釘錘不時地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時而站起，時而蹲下。門裏的鐘美馨雖然是他媽媽，可也是個美麗成熟的女性。他一直很尊重鍾美馨，可是今天，他卻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這是怎麼回事？他也有些疑惑起來。難道這也和病毒有關？
終於在他又一次蹲下身去的時候，身後的水聲停止了。伴隨着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鍾美馨來到他身後，輕聲道：“小傑，媽洗好了。”
“嗯。”程子介趕緊站起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鍾美馨已經洗去了全身的污垢，換上了一件不知道誰家找出來的女式睡裙。
“你也洗一下吧。”兩個人沉默了片刻後，鍾美馨出聲打破了尷尬。
“啊，好。”程子介趕緊跑回客廳，從衣服包裏找出一套成年男子的衣物，跑進了衛生間裏。
鍾美馨則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等程子介穿好衣服來到客廳的時候，鍾美馨已經將噴香的飯菜擺在了桌子上。兩碗潔白的米飯，一碟煎得黃燦燦的乾魚塊，鍾美馨還從這家的冰箱裏找出了十來顆雞蛋，大部分都沒壞，被鍾美馨煎成一邊酥一邊嫩的荷包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潔白的瓷碟裏。
“好香啊！”程子介口水幾乎要噴湧出來，再也顧不得客氣，坐到飯桌邊端起一碗米飯，扒拉了一大口。
“慢點，小心燙。”鍾美馨慈愛地看着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今天的慈愛中卻又參雜着不一樣的情感。程子介穿着成熟男子的衣物，雖然有些不太合身，但也勾勒出他突然變得健美得多的身材，並且使他本還有些稚氣的臉上帶上了一種成熟堅毅的氣質。
“小傑的身材都這麼好了。不知不覺，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了啊。”鍾美馨不知道程子介體內的變化，——就連程子介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肌肉經過“它”的改造以後變得勻稱飽滿，形成一種完美的身形。
“媽，你也喫啊。”程子介啃着一塊乾魚，乾魚被炸的又香又酥，程子介輕輕一咬，熱熱的油就帶着香味在嘴裏瀰漫開來。
“嗯。”鍾美馨看到他喫得開心，自己也開心地坐了下來，端起一碗飯慢慢的喫着。
“真好喫。”程子介風捲殘雲地扒拉完一碗米飯，吞掉一個荷包蛋，端着碗走到廚房裏，揭開電飯煲的蓋子，卻發現沒有飯了。
“在高壓鍋裏。”鍾美馨趕緊道。
程子介這纔想起來現在沒有電，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到煤氣竈臺邊，揭開高壓鍋的蓋子，才發現飯不多了。
而且高壓鍋煮的飯，鍋底有一層黑黃的鍋巴。
程子介仔仔細細地將鍋巴都颳了下來添到碗裏，也不過大半碗。他端着碗回到桌子邊，鍾美馨看了看他的碗，皺着眉頭：“小傑，那些燒焦了，別喫。”
“沒事的。”程子介笑了笑，繼續狼吞虎嚥了起來，很快又把一碗鍋巴飯吞了下去，還意猶未盡地將碗底的飯粒一顆顆地用筷子夾起來送進嘴裏。
“你不夠喫吧？”鍾美馨看着他的樣子，又有些喫驚。
“嗯，還想再喫兩碗。”程子介可憐兮兮地看着鍾美馨笑道。
“媽再去煮。你先把我的喫了。”鍾美馨趕緊站起來，走進廚房一邊洗米，一邊疑惑地問道：“小傑，你以前一碗飯有時候都喫不完的。”
“是啊，我本來沒這麼大飯量……不知道爲什麼，現在特別餓。”程子介端着鍾美馨那隻碗，一邊大喫，一邊含混不清地答應道。
鍾美馨只好搖着頭，將高壓鍋架在煤氣竈上開始煮着，一邊想着，兒子身上的變化越來越多，越來越讓自己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