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半空中,鄧布利多依舊懸浮着,老魔杖橫在身前,可他的胸口,赫然出現一道巨大到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傷口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深可見骨,邊緣還纏繞着未熄滅的黑色厲火,那邪異的火焰不斷啃噬着他的皮肉與生命力,讓傷口根本無法癒合。鮮血如同瀑布般從傷口湧出,順着他的身體滑落!
直接染紅了整件深紫色長袍!
白魔王原本潔白的銀髮也被鮮血沾染,變得斑駁不堪,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發紫,周身的金色聖光早已消散殆盡,只剩下微弱的魔力波動,勉強維持着他不墜落。
而對面的格林德沃,情況比鄧布利多還要慘烈數倍。
黑魔王的整條右臂,從肩膀處徹底消失不見,被金色的審判法陣徹底撕碎,只剩下光禿禿的左肩,鮮血從斷臂處瘋狂噴湧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隨後滴落在海面,暈開一片片暗紅。
他的衣袍徹底化爲碎片,渾身佈滿了被聖光灼傷的痕跡,肌膚焦黑開裂,原本凌厲的異色眼眸中,光芒已經開始快速渙散,眼神變得空洞,身體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從半空中墜落。
“阿不思………………”
格林德沃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牽扯着傷口,劇痛讓他渾身顫抖。
他卻依舊死死盯着鄧布利多,帶着一絲偏執的得意。
“你輸了。”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格林德沃,湛藍的眼眸中,閃爍着無比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對格林德沃執迷不悟的無奈,有對半生糾纏的唏噓,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如釋重負。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因爲他知道,這場戰鬥沒有真正的贏家,他們都輸給了彼此,輸給了過往。
輸給了這場註定兩敗俱傷的宿命。
格林德沃看着他沉默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蒼白憔悴,佈滿傷痕的臉上,顯得格外瘋狂,又格外淒涼,那是一種看透結局的釋然,也是一種不甘的執念。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下次見面......我一定會殺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格林德沃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失去了所有魔力的支撐,開始向着下方咆哮的海面快速墜落,海風掀起他破碎的衣袍。
他如同一片斷線的枯葉,毫無反抗之力。可就在他的身體即將墜入冰冷海浪的剎那,一道濃烈的黑色火焰突然從他體內噴湧而出,那火焰沒有了先前的狂暴,反而帶着一絲溫柔的守護之意。
火焰快速凝聚成型,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飛鳥——渡鴉。
渡鴉出手了。
它羽翼由純粹的黑色魔力凝聚而成,眼神溫和卻堅定,張開巨大的翅膀,穩穩託住了格林德沃虛弱的身體。
只見,渡鴉隨即扇動翅膀,速度快到極致,帶着格林德沃,朝着遠方夜色與晨光交界的盡頭飛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軌跡,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再也尋不見蹤跡。
鄧布利多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就這樣靜靜地看着黑色鳳凰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久久沒有挪動分毫。
海風拂過他染血的銀髮與長袍,胸口的傷口依舊在流血,黑色厲火還在啃噬他的生命力,可他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腦海裏閃過的,全是年少時與格林德沃在戈德裏克山谷的時光。
那些並肩而立的憧憬,那些志同道合的誓言,最終都化作了此刻的滿目瘡痍。
不知佇立了多久。
鄧布利多體內最後一絲魔力徹底耗盡,身體再也無法維持懸浮狀態,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如同一棵被生生砍倒的巨樹,緩緩向前倒去。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臉色慘白到了極致,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手中緊握的老魔杖,從無力的指尖滑落,在夜空中旋轉着、墜落着,帶着無盡的落寞,最終墜入下方咆哮的海浪之中。
被翻湧的海水徹底吞沒,不見蹤影。
是的。
那個曾經被稱爲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那個無所不能,永遠溫和從容的鄧布利多,此刻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從高空直直墜落。
“怎麼會這樣!格林德沃贏了!”
地面上的傲羅們呆呆地看着這一幕,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甚至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他們敬仰,依賴的守護神,從天空中墜落。
他們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恐慌。
“不!!”
直到領頭的傲羅格裏森猛地回過神來,他看着墜落的鄧布利多,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劇痛與恐慌瞬間席捲全身,他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救人!快救人!”
這一聲嘶吼,終於驚醒了呆滯的傲羅們,衆人如夢初醒,紛紛慌亂地行動起來,有人立刻施展漂浮咒,金色的魔法光芒快速湧向鄧布利多,試圖減緩他下墜的速度;有人顫抖着雙手施展癒合咒,想要止住他胸口不斷湧出的鮮
血。
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滿臉淚水;還有人忙着救治身邊受傷的同伴,現場一片混亂,卻又帶着極致的急切。
在幾道漂浮咒的合力之下,鄧布利多的身體在距離地面幾米的地方終於被穩穩接住,緩緩落在一塊還算完整的礁石上,沒有受到二次撞擊。他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礁石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臉色慘白如紙。
嘴脣沒有一絲血色,老人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生命跡象。
“不該是這樣的!”
格裏森快步衝到礁石邊,撲通一聲跪在鄧布利多身邊,雙手顫抖得厲害,他拼命調動體內的魔力,一遍遍施展最強大的癒合咒,金色的癒合光芒籠罩着鄧布利多的胸口,可那傷口邊緣的黑色厲火太過邪異。
死死纏繞着傷口,吞噬着生命力,無論他怎麼努力,癒合咒都無法穿透那層黑火,根本無法止住鮮血。
更無法修復傷口。
“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您醒醒!”格裏森嘶聲喊道,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滴在鄧布利多染血的長袍上,“您不能死!魔法界不能沒有您,我們不能沒有您啊!您醒醒!”
就在格裏森近乎絕望的時候,鄧布利多的眼皮忽然微微顫動了幾下,隨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日裏總是盛滿星光與溫柔的湛藍眼眸,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了疲憊與虛弱,卻依舊保持着最後的清醒,沒有徹底昏迷。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滿臉淚痕,慌亂不已的格裏森,嘴脣微微翕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微弱到極致的聲音。
鄧布利多輕聲說道:“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
格裏森愣在原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怔怔地看着鄧布利多睜開的眼睛,看着那微弱卻依舊平穩的呼吸,直到確認鄧布利多真的還活着,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癱坐在地上。
這個傲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後背一片冰涼。他看着鄧布利多慘白的臉,看着那依舊在燃燒的黑色厲火,心中滿是後怕,只差一點點,這位偉大的白巫師就會永遠離開。
魔法界將徹底失去最後的支柱。
“醫療!”
短暫的失神後,格裏森立刻回過神,他強撐着站起身,對着周圍的做羅們嘶吼道:“醫療翼!快!立刻送教授去醫療翼!不,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直接幻影移形送聖芒戈!快!不能耽誤!”
幾個身手穩健的傲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鄧布利多,動作輕柔到極致,生怕牽扯到他胸口的傷口,一行人快步朝着海岸邊的幻影移形點跑去,腳步匆匆,滿是急切。剩下的傲羅們留在原地,清理滿目瘡痍的戰場,救治
重傷的同伴,撲滅殘留的黑色火焰,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只有沉重與迷茫。
格裏森獨自站在戰場的最高處,望着格林德沃消失的遠方,望着那片被戰鬥徹底撕碎,依舊渾濁不堪的天空,望着海面上殘留的血色與黑火痕跡,心中滿是難以言說的恐懼與迷茫。
格林德沃跑了,帶着一身重傷,卻依舊活着,日後必定會捲土重來。
鄧布利多教授身受重傷,生死未卜,連聖芒戈都未必能徹底治癒那邪異的厲火傷口。
對了,還有那隻神祕的黑鳥,帶着格林德沃消失無蹤,沒人知道它的來歷,沒人知道格林德沃會藏身何處。
“多事之秋啊!”
他抬頭望向天邊,遠處的海面上,晨光終於開始真正泛起,淡淡的金紅色光芒穿透雲層,灑在破碎的海岸上,新的一天即將到來,本該是充滿希望的清晨,可格裏森的心中,卻沒有一絲光亮。
他清楚地知道,從今往後,魔法界再也不會有平靜的日子了,這場大戰只是開端,真正的浩劫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
海風依舊呼嘯,海浪依舊翻湧,戰場之上的硝煙漸漸散去,可籠罩在整個魔法界上空的陰霾,卻再也無法輕易消散。
那場海空之上的終極對決,終究沒有分出真正的勝負,只留下兩敗俱傷的結局,和一段註定被魔法界永遠銘記的、悲壯而蒼涼的過往。
與此同時。
傲羅們動作迅速抵達了目的地。
鄧布利多被送進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那一刻。
整座醫院都沸騰了。
消息傳得太快——或者說,有人刻意讓消息傳得太快。當幾個傲羅用漂浮咒小心翼翼地將鄧布利多抬進醫院大門時,走廊裏已經站滿了人。治療師們推着擔架車飛奔而來,實習護士們捂着嘴站在一旁。
所有人眼中滿是驚恐。
而那些恰好在此就診的巫師們則紛紛踮起腳尖,試圖看清擔架上那個臉色慘白,胸口還在燃燒着黑色火焰的老人。
“讓開!都讓開!”
聖芒戈最資深的治療師赫爾曼·韋伯斯特撥開人羣,衝到擔架前。他的目光落在鄧布利多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瞳孔猛地收縮。那黑色的火焰並不猛烈,卻異常頑固,彷彿有生命般在傷口邊緣緩緩蠕動。
吞噬着任何試圖靠近的魔力。
“厲火。”韋伯斯特的聲音低沉而凝重,“而且是高度濃縮的、帶有施術者意志的厲火。普通的癒合咒對它無效。’
他抬起頭,對身旁的助手說。
“去準備反咒序列。叫上波特曼、艾弗裏,還有——”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去把尼克·勒梅請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
助手愣了一下,隨即轉身飛奔而去。
韋伯斯特親自推着擔架車,向最深處的特護病房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卻異常平穩,生怕顛簸到擔架上那個已經虛弱到極點的老人。幾個傲羅想要跟進去,被他一個眼神攔在了門外。
“這裏不是阿茲卡班。”韋伯斯特冷冷地說,“在聖芒戈,病人第一,其他都是第二。你們在外面等着。”
隨即。
處理完阿茲卡班事情,後腳趕到的格裏森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看着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在眼前緩緩關閉,將鄧布利多蒼白的臉,那道還在燃燒的傷口,還有那根被一同送進去的老魔杖。
全部隔絕在門後。
走廊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些圍觀的人還沒有散去,但他們不再竊竊私語,只是靜靜地站着,望着那扇關閉的門。偶爾有人抬頭,交換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有恐懼,有不安,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天塌下來的茫然。
鄧布利多受傷了。那個不可戰勝的、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此刻正躺在這座醫院的深處,生死未卜。
格裏森靠在牆上,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放着那場戰鬥的畫面——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火焰交織,阿茲卡班的廢墟在轟鳴中崩塌,鄧布利多從天空中墜落,如同斷線的風箏。
他猛地睜開眼睛,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轉身,對身後那幾個同樣疲憊不堪的傲羅說。
“你們幾個,留在這裏守着。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許進入那間病房,除非有韋伯斯特治療師或者我親自批準。
命令下達。
可遵守與否。
沒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