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開始感到絕望。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腳底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嘴脣乾裂到流血,喉嚨痛得連吞嚥困難;眼睛被烈日灼得紅腫,視線開始模糊。他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不知道這座該死的沙漠是不是根
本沒有盡頭。
但他沒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第五天,金字塔終於變大了。
第六天,他走到了金字塔腳下。
金字塔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張開的獸口,那獸口中沒有牙齒,只有一片黑暗的,深不見底的通道。伏地魔站在入口處,大口喘息着,渾身被汗水浸透,雙腿在微微顫抖。
他邁步走入通道。
通道很短,只有十幾步。通道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着一面鏡子。
那鏡子不大,只有臉盆大小,鏡框是某種金色的,泛着光澤的金屬,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鏡面不是玻璃,而是某種流動的,如同水銀般的液體,在黑暗中緩緩旋轉。
伏地魔走到石臺前,低頭看着那面鏡子。
鏡中的倒影,是他自己——不是那個扭曲的、非人的怪物,而是幾十年前的湯姆·裏德爾。年輕,英俊,黑髮,面容清秀,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驕傲的笑容。那是他曾經的樣子,是他最懷念的樣子,也是他最憎恨的樣
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面鏡子。
這一次,沒有抗拒,沒有陷阱,沒有守衛者。鏡子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冰冷而光滑,如同沉睡的嬰兒。
他將鏡子舉起,對着石室中唯一的光源——那來自入口的、微弱的金色光芒。
鏡面上,開始浮現出文字。那文字不是泰坦的符文,不是古老的咒語,而是他熟悉的,現代巫師通用的文字:
“放逐之鏡。以持有者的命運爲引,可將目標的存在從現實中剝離,投入永恆的虛無。使用方式:以鏡面映照目標,誦唸其真名。三次之後,目標將被放逐,永不復還。”
伏地魔看着那行文字,嘴角緩緩上揚。
他笑了。
那笑聲在狹小的石室中迴盪,沙啞而瘋狂,充滿了得意和滿足。
“終於......”他喃喃道,“終於......”
他將鏡子小心地收入懷中,轉身向通道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帶着一種迫不及待的急切。那些疲憊,那些傷痛,那些絕望,在拿到這面鏡子的瞬間,全部被拋在了腦後。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離開這裏。
回到他的世界。
然後,放逐那隻該死的渡鴉。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頭頂的石壁上,一隻小小的渡鴉正靜靜地蹲在陰影中。伊恩看着伏地魔遠去的背影,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步伐,嘴角微微上揚。
“第四關,過。”他在心裏默默說,“比預想的順利。”
他輕輕拍了拍翅膀,從石壁上飛起,無聲地跟在伏地魔身後。
沙漠開始消散,金字塔開始崩塌,三個太陽同時墜落。那片金色的世界化作無數光點,在伏地魔身後緩緩消散,重新露出那座古老的、佈滿符文的遺蹟。
伏地魔沒有回頭。
他穿過那道窄門,走過那間圓形石室,走過那條活體通道,走過那扇被他撕碎的銅門。遺蹟中的符文在他經過時明滅不定,彷彿在歡送他的離開。
當他終於走出那座冰崖,重新站在北極的冰原上時,極光在他頭頂旋轉,寒風在他耳邊呼嘯。他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冰冷的、帶着冰雪氣息的空氣。
然後,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南飛去。
在他身後,那座古老的遺蹟重新被冰層吞沒,消失在永凍層之下。
只有那隻渡鴉,靜靜地站在冰崖的最高處,看着那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際,漆黑的眼睛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接下來,我還有一場戲。”伊恩輕聲低語,嘀嘀咕咕說個不停,“之後就看鄧布利多校長的了。”
北極冰崖之下,那座古老的遺蹟在伏地魔離開後重歸寂靜。符文的光芒漸漸黯淡,機關停止了運轉,那些被炸開的牆壁、撕裂的門扉、崩塌的石橋,在某種古老的修復魔法作用下緩緩癒合。
一切都在恢復原狀,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只有最深處的祭壇大廳裏,一團暗紅色的光芒還在微弱地跳動。
伊恩站在石臺前,手裏握着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那水晶球通體透明,內部卻有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在緩緩旋轉,偶爾閃過一道細小的,如同閃電般的光芒。那是伏地魔獻出的力量——深空污染的力量。
遺蹟在伏地魔獻出命運時截取了這一部分力量,通過那些嵌入石壁的符文,將匯聚、壓縮、封存。這是伊恩設計這座遺蹟時最得意的一筆一一每一個踏入祭壇的人,無論是否通過試煉,都會留下一些東西。
力量、記憶、命運,總有一款適合他。
“這玩意兒可真毒。”
伊恩將水晶球舉到眼前,透過透明的球壁觀察那團暗紅色的霧氣。它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變得更加稀薄,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蠶食着。邊緣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彷彿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又在消散。”伊恩皺了皺眉,輕聲自語。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探入水晶球內部。那股力量在他意識的觸碰下微微震顫,如同被驚醒的蛇,開始更加劇烈地掙扎、消散。他試圖用魔力將它束縛住,但它太不穩定了。
伊恩的每一次觸碰都會加速它的流失,彷彿它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容器。
“失去了宿主,在迴歸深空麼。”
伊恩睜開眼睛,看着那團已經縮小了一圈的暗紅色霧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嘗試截留這股力量了。
從伏地魔離開到現在,他已經換了三種不同的容器——水晶球、黑曜石瓶、甚至從格林德沃金庫裏翻出來的遠古封印盒。
每一次,結果都一樣。
力量在被截取後的幾個小時內就開始消散,無法停留,無法保存,無法被任何已知的魔法容器束縛。
“還是手段太少。”
他嘆了口氣,將水晶球放在石臺上,看着那團霧氣繼續消散。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弱,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邊緣的透明區域越來越大。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不到一個小時,這團力量就會徹底消失。
化作虛無。
“讓我的超級大腦想點辦法。”
伊恩盯着那團正在消散的霧氣,手指無意識地在石臺邊緣敲擊着。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爲什麼無法保存?
是因爲這股力量與伏地魔的靈魂綁定太深,離開本體後就會自動消亡?還是因爲它本身就具有某種“排他性”。
拒絕被任何容器承載?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沒有通過容器,而是直接將指尖探入那團霧氣之中。
暗紅色的霧氣瞬間纏繞上他的手指,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冷的觸鬚。它們試圖鑽入他的皮膚,與他的魔力融合,與他體內的舊日權柄產生共鳴。伊恩沒有抗拒,而是任由那觸鬚深入,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本質。
冰冷。混亂。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深淵般的空洞。那是來自深空的力量,與伏地魔自身的黑暗魔力融合後形成的獨特存在。它與伊恩從克蘇魯夢境中奪取的舊日之火有相似之處,卻又截然不同。
舊日之火是純粹的、古老的、帶着沉睡之神氣息的混沌力量;而這股力量更加混亂,更加不穩定。
如同被強行灌入容器中的洪水,隨時可能決堤。
伊恩的舊日權柄微微悸動。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那股正在消散的力量,被舊日權柄“吸引”了。不是被吸收,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看見”了。如同深淵凝視深淵,如同混沌擁抱混沌。
那團暗紅色的霧氣在他指尖劇烈震顫,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然後——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舊日權柄。
是的。
那部分力量順着他的指尖湧入體內,與他原有的舊日之火交織、融合,最終沉入權柄的最深處,成爲他力量的一部分。
伊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暗紅色的霧氣已經消失了,指尖只有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痕跡。他閉上眼睛,感知着體內的舊日權柄。它確實有了一絲變化——不是增強,不是質變,而是多了一種“記憶”。一種對伏地
魔那股力量的記憶,一種對深空力量更深刻的理解。
但那股被他“吸收”的力量,只是正在消散的霧氣中的極小一部分。大部分的力量,在他試圖用權柄牽引時,反而消散得更快了,彷彿在抗拒被“理解”。
伊恩睜開眼睛,看着石臺上那團已經縮小到拳頭大小的暗紅色霧氣,陷入了沉思。
“這樣的話……………”他喃喃道,眼眸閃爍,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站在那裏,盯着那團霧氣,盯了很久。久到霧氣徹底消散,久到石臺上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冰冷的石頭。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將那個已經空了的水晶球收入懷中,轉身向遺蹟深處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帶着某種沉思的重量。那些泰坦符文在他經過時微微閃爍,彷彿在詢問他什麼,又彷彿只是在例行公事地運轉。
他走到遺蹟最深處的那間石室——那間他用來“製作”放逐之鏡的地方。石臺上,那面假鏡子還在,鏡面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灰撲撲的玻璃。伊恩走到石臺前,低頭看着那面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將鏡子從石臺上拿起來。鏡面倒映出他那張稚嫩的,卻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的臉。他看着鏡中的自己,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還不夠。”他輕聲說,“還差得遠。”
他將鏡子放在一邊,從懷裏掏出那個小裝置,打開,調出伏地魔在遺蹟中的影像。畫面中,伏地魔正站在祭壇前,三隻猩紅的眼眸中閃爍着猶豫和掙扎。伊恩看着那個畫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着幾分得意的笑容。
“但至少,魚上鉤了。”
他收起裝置,轉身向遺蹟外走去。那些泰坦符文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機關一道道關閉,整座遺蹟重新陷入沉睡。
當他走出冰崖,站在北極的冰原上時,極光在他頭頂旋轉,寒風在他耳邊呼嘯。
他抬頭看着那片永恆的、絢爛的天空,深吸一口氣,然後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向南飛去。
在他身後,那座遺蹟徹底被冰層吞沒,消失在永凍層之下。
伏地魔回到藏身處時,已經是深夜。
那座位於倫敦東南工業廢墟下的巢穴依舊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着腐朽的黴味和黑魔法殘留的刺鼻氣息。幾個食死徒正跪在走廊兩側,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渾身顫抖,不敢抬頭。他們能感覺到——主人回來了,但主人身上
的氣息變了。不是變強了,也不是變弱了,而是變得更加……………深邃。如同深淵,如同虛空,如同無法理解的存在。
伏地魔沒有說話。他徑直穿過走廊,走進那間最深處的密室。石門在他身後關閉,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密室中,那面從遺蹟中帶回來的鏡子靜靜地躺在石桌上。它在黑暗中散發着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鏡面上不時閃過一些模糊的,無法辨認的畫面。伏地魔走到石桌前,低頭看着那面鏡子,三隻猩紅的眼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
芒。
他沒有碰它。
他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那些跪在外面的食死徒們開始懷疑主人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久到那個負責傳信的食死徒開始猶豫要不要敲門詢問。
然後,伏地魔開口了。
“進來。”
那個食死徒渾身一顫,連忙推門而入,跪伏在地。
“主人。”
伏地魔沒有轉身,依然看着那面鏡子。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渡鴉的位置,查到了嗎?”
那食死徒顫抖着回答:“回......回主人,還沒有。我們動用了所有暗線,搜索了英國、歐洲甚至北美的魔法界,都沒有發現那隻渡鴉的蹤跡。它就像......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伏地魔沉默了幾秒。
“格林德沃呢?”"
“也......也沒有。那天他從阿茲卡班逃走後,有人看到他在北海墜落,但我們的探子搜索了那片海域,什麼都沒有發現。他可能......可能已經......”
“可能已經死了?”
伏地魔接過他的話,聲音裏帶着一絲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