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各個房間的簡單陳設，就幾乎可以斷定周近嶼應該很少回這裏——
沒有留下什麼生活痕跡，與其說這是住宅，倒不如說是樣板間都更容易讓人相信。
司予一邊轉悠着，一邊大聲問道：
“你怎麼會想起在滬市買房子？我記得你家不是這裏的呀？”
她還真挺好奇的，畢竟這房子不管是地段還是規模，一看就是很貴的那種，儘管周近嶼很能賺錢吧，但也不能這樣說買就買吧。
“嗯，我和你都是蕪城人……
當時倒是沒想到太多，只是每次聽到顧植軒他們說起家裏人，或者想要回家的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像是一顆沒有根的浮萍，無所可依……
所以當時就讓小蛋幫我買了這處房子，就想着，我也可以有‘回家’這個理由了。”
周近嶼語氣淡淡，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司予卻是突然想起，周近嶼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和他父親的關係並不好，所以持續很多年都沒有回過家。
後來照顧周近嶼的時候也是，他當時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周父卻一直沒有出現過。
周近嶼在廚房裏，許久沒有聽到司予的應答，甚至連一點走動的聲音都沒發出。
一邊繼續着手上的動作，一邊笑道：
“怎麼不說話？該不會是心疼我吧？”
“哪，哪有？我只是驚奇於你真有錢，想買房子，說買了就買了……”
司予連忙辯解道。
周近嶼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也並不揭穿她。
司予在屋裏繞了一圈，走到周近嶼的臥室前，並沒有關門，裏面依舊是整齊又清冷，窗簾是灰色和白色的紗質疊加，連牀頭櫃都是硬冷的黑色。
還有黑色的牀單和被子，一眼望去，彷彿自己已經失去了辨識顏色的能力，一瞬間進入黑白世界。
臥室旁邊是一間書房，望進去，書並不是很多，卻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書架上，給人一種靜謐而清幽的感覺。
“我可以進你的書房看看嗎？”
“當然，這裏的每個地方，你都可以隨便看。”
書桌是硬朗的黑檀木，上面擺着一本攤開的薄書。
司予正好奇着周近嶼會喜歡看什麼類型的書，湊近一看，竟然是一本甜點菜譜？
翻開那一頁，是海鹽曲奇的做法？
這就讓司予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她突然福至心靈般拿起書，很快跑到廚房。
周近嶼正在廚房裏忙活地不亦樂乎，剛要轉過身來拿什麼東西，就看見司予站在門口：
“你不是在書房嗎?怎麼又跑到這裏來了？”
“周近嶼……你爲什麼會在家裏看菜譜？”司予憋住笑意地舉起書，翻到那一頁。
“……”周近嶼看着她手裏的書，一時半會兒，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
隨即面色微赧地撓撓頭：
“你怎麼發現的？”
“你的書桌上，就正好攤開這一本，我當時好奇，就上前看了，竟然是一本菜譜？”
司予說着，有些難以置信。
間周近嶼不說話，司予闔上書，放到身後：
“你說你不經常回來，那這本書……”
說真的，司予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暗自欣喜的，與此同時，還帶着那麼一點期望。
在她的記憶中，周近嶼從沒說話喜歡喫海鹽曲奇，那還是後來在照顧他的時候，一開始本來是想隨便烤點餅乾，等周近嶼不想喫飯的時候，至少可以墊吧墊吧。
可誰知道，周近嶼竟然喜歡上了喫海鹽曲奇，以至於後來她也經常給他烤。
還有，來JM面試的時候，她才做了海鹽曲奇。
從她來JM工作的日子，幾乎就沒有見到周近嶼閒下來的時候，除了平時訓練，就是出席活動，或者上表演課……
幾乎是沒有時間回這裏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說明，周近嶼其實也是有點記得那段時光的呢？
這樣也許更能說明，周近嶼爲什麼會喜歡她……
比起“想不開”，這樣倒是好解釋很多。
如果周近嶼知道，那麼接下來他就會更加謹慎地避免災禍……
司予想着，又安心，又欣喜。
周近嶼微微皺了下眉頭：
“你做的海鹽曲奇很好喫，我以前幾乎是不怎麼喫甜品的，是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至於這本菜譜，我……好吧，其實是因爲上次我以爲你喜歡宋珧，本來想找你問清楚，結果我說話又很欠揍，你也不理我……
我心裏挺鬱悶的，所以回了這裏，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直接找了本菜譜來看……”
周近嶼說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眼。
“喔，原來是這樣……”司予一時間也說不清自己是害羞還是有點失落。
“你怎麼了？看着有點不開心，對我的答案不滿意？”
“不是，不是……”司予抱着菜單，連忙搖頭，眼看着周近嶼轉過身去忙自己的事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果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你會怎麼做？”
“重新來過？”周近嶼重複了一遍，抬起頭，認真思量片刻，“如果是很久以前，我可能會說，我想要彌補那些讓我至今後悔的事情……”
“那現在呢？”
“繼續按照既定軌跡走吧。”
“啊？爲什麼？人生中總會有那麼多遺憾，我們總是說着‘後悔’、‘如果’……這些根本不該存在的詞，來安撫自己內心……
既然真的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你爲什麼不去改變呢？”
說真的，司予是想不明白的，她感覺自己的人生中充滿太多遺憾了——
成長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慘烈”的詞語，人總是才失去過後才知道後悔和珍惜，可這個時候的“悔不當初”，已然成了自欺欺人。
這也就是所謂的成長。
生而爲人，是隻此一次的機會，沒有應對之策，只是在彷徨和無措的情況下一步步走向痛苦。
她現在的人生，算是被給予了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如果能更往前推一點，她會更加勇敢一點……
她會好好愛護爺爺，告訴爺爺，她過得很開心，過得很好……
司予想着，不禁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