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劍回到指揮系辦公室,發覺氣氛異常壓抑,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龍教官,很抱歉我遲到了。”
“你先去我辦公室,我們有些事情要談。”
尹劍退出門外,剛走進隔壁機修系辦公室就看到一個纏着繃帶的男生,不禁大感意外。
“咦,馬修!你醒了?”
“哈哈,上帝認爲我現在還不適合接替他的位子,一腳把我給踢了回來。”
“你已經知道真相了?”
馬修點點頭:“徐玄把我弄醒以後就都說了。”
“不是我乾的你很失望吧?”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就算真想收小弟也不至於收林之平那種垃圾貨色,聽說你打敗了徐玄,能不能告訴我是怎麼辦到的。”
“徐玄的確有兩下子,不過有句古話叫‘邪不壓正’,你懂的。”
“謝特!難道我捱打就因爲還不夠正派?”
尹劍乾咳一聲:“那得看跟誰比。”
馬修很不服氣:“至少我不像你那樣兇名在外,人見人怕!”
尹劍一聽這個就煩:“老子的名聲還不是被你們這羣鳥人敗壞的,捱了打還到處哭訴,搞得別人以爲我多暴力!”
馬修連聲抱屈:“別把我算進去,我可沒幹過那種沒骨氣的事!”
尹劍擺擺手:“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當你是朋友跟你交個底,徐玄那個僞娘邪門得很,你就當好男不跟女鬥,儘量別去招惹他。”
一日搞不清楚徐玄跟水仙姑有何淵源便不合適跟他撕破臉皮,萬一大水衝了龍王廟豈不是很尷尬。
“徐玄是不好惹,可是教官問起來我總要有個交代。”
“你總會想到藉口的,實在想不到就把這一切歸於上帝,反正他老人家無所不能。”
馬修翻了個白眼,很是無語。
“好吧,我聽你的,不過你得幫解開一個謎團,按理說術士無法修煉武技,可徐玄是怎麼辦到的?難道他是靈武雙修的‘聖者’?”
尹劍輕輕一笑,道出徐玄的祕密。
“徐玄本質上還是術士,無法修煉武技,但是可以利用某種靈術模仿別人的武技,所以被人稱爲‘僞聖’。”
馬修直撓頭:“術士會武術,誰都擋不住啊,你是怎麼破解天眼通的?”
“其實很簡單,徐玄只能模仿別人的招數,卻不懂其中的精髓,更不瞭解臨陣變化,照貓畫虎難免露出破綻,抓到破綻一拳打飛就完了。”
馬修嘆氣:“說得輕巧……徐玄那樣的妖孽也就只有你這個神人才能降得住。”
……
關於如何處置尹劍,隔壁指揮系辦公室正在四堂會審。
根據實習期間的校規,只要三位帶隊教官同意開除尹劍,校長簽字過後他就可以捲鋪蓋滾蛋了。
薩爾斯認爲開除尹劍勢在必行。
且不提他那被打破的鼻子,單只是機戰系一堆學生的證詞就足以確定尹劍的罪狀。
龍舞提出先聽一聽馬修的證詞。
馬修剛給她發短信表明自己並非尹劍所傷,龍舞很期待他能當衆證明尹劍的清白。
格林和高峯都同意龍舞的意見,薩爾斯只得聽一聽馬修有何話講。
“各位教官晚上好,我叫馬修·索比亞,就讀於機戰系二年級c班,我覺得這次實習吧,非常有意義,對我的人生觀和世界觀觸動很大,甚至直接改變了我的擇偶觀,現在我先來說一說我的擇偶觀——”
砰砰,龍舞敲桌子。
高峯忍着笑。
格林臉色不悅。
薩爾斯不知所措。
“少扯廢話,說重點!”
“好的龍教官,我的擇偶觀暫且按下不表,先說一下我受傷的事,這個事情吧,其實跟尹劍同學沒有任何關係。”
薩爾斯忍不住插話:“有那麼多證人看到他打傷你,難道他們都看花眼了?”
尼克明明跟他說這次計劃天衣無縫,馬修就算甦醒過來也不會看出破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呵呵,誤會誤會!我跟尹劍同學交情好得很,他幹嘛要襲擊我呢。”
“不是他是誰?”格林教官追問。
馬修一本正經的胡謅:“說出來不可思議,襲擊我的其實是外星人。”
“啥?外星人?”格林教官臉都青了。
“昨天晚上一顆流星隕落下來,恰巧砸在我腳下,我扒開土一看——oh,mygod!”
“你看到什麼了?”龍舞也好奇一下。
“飛碟!”馬修瞪大眼睛,煞有介事的驚呼。
龍舞敲桌子。
格林面沉似水。
高峯索性笑出聲來。
薩爾斯忍不住想衝他比中指。
馬修無視教官們愈發暴躁的心情,站在那裏口沫橫飛的瞎掰。要說這哥們兒口才真不是蓋的,薩爾斯明知道他在鬼扯卻苦於找不出破綻,只能放棄讓他指控尹劍的初衷。
最後龍舞先不耐煩了,一腳把這個嘮叨鬼踹出門外。
格林教官認爲馬修的證詞不足取信,甚至懷疑他腦子被打壞了,出現精神分裂症狀。
“同意開除尹劍的請舉手。”說完薩爾斯第一個舉手,接着格林也舉起右手。
薩爾斯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向龍舞,可是期待中她勢單力孤無敵迴天的情景沒有出現,還有一個教官也沒舉手。
“我反對開除尹劍同學。”高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衆人驚詫、費解的目光,對他來說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享受着注目禮的同時,他拿出從徐玄那裏拷貝的磁盤。
播放全部視頻耗時不短,在此期間沒有人說一句話。
沉默延續到播放結束,龍舞、格林和薩爾斯都在思索如何善後。
尹劍是冤枉的,那麼陰謀陷害他的人呢?
林之平,雙胞胎,還有徐玄該怎麼處理?
按理說他們都夠格開除了,但是這個蓋子誰也不敢揭開。
四個學生被開除,其中一個是仙道宗少主,事情鬧得太大,不好收場。
格林心神不寧。
薩爾斯像只鬥敗的公雞,臉色灰暗。
龍舞打了個哈欠,對這場鬧劇感到十足的厭倦。
高峯饒有興致的觀察着三位同事的表情,心情愉悅,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快感。
薩爾斯這隻螳螂想陷害尹劍,結果卻是自取其辱,而他高峯則是最後得利的那隻黃雀。
今天辦公室裏發生的事相信很快就會傳到尹劍的耳朵裏,他當然知道應該痛恨誰,應該感激誰。
會議在凌晨結束,結果是不了了之,裝聾作啞。
既然最主要的受害者馬修同學認爲是外星人襲擊了他,那麼就讓外星人背這口黑鍋好了。
說服尹劍消氣的工作落在龍舞頭上,她沒有推辭,儘管憋了一肚子火,還是馬上打電話給尹劍說出教官們的意思。
掛斷電話以後她的臉色生動了許多。尹劍肯聽她的話,讓她頗感欣慰,這個學生真沒白教,往後要對他更好一點,補償他在此次事件當中蒙受的委屈。
……
教官們開會的時候徐玄也沒閒着,在寢室裏用念頭跟一面青銅古鏡交流。
準確的說,是跟古鏡中投影出來的徐家長輩交流。
仙道宗徐家的族譜源遠流長,迄今已經有兩千多年曆史,上古方士徐福就是這一家族的開山祖師。
“我遇到一個聖者,一個很特殊的聖者,他的靈術殺傷力超強,如同雷霆霹靂,驚魂奪魄,恰是本派靈術的剋星。”
徐玄把錄下來的交戰過程通過心電感應傳遞給古鏡,再通過這件法器的中轉,傳達給五百光年之外的祖父——仙道宗當代宗主徐海。
“玄兒,這少年的靈術很古怪,裏面包含着天道法則。”
“天道是什麼?”
“道可道非常道。”
“我不懂。”
鏡中白髮老人長嘆一聲,悠悠道:“你當然不懂,那是天地間最爲玄奧的學問,是我們仙道宗近千年來苦苦追尋而不可得的寶貴知識,既是靈術的本源,同時也指明瞭靈術的未來……這條失落的鏈條,我們徐家子孫必須尋找回來。”
“你是說尹劍可能擁有那個‘失落的鏈條’。”
“或許只是一個誤會。”
“無論如何,值得一試。”
“的確值得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說不定他真的接觸過修真祕法。”
術士的終極目的是修真,靈術的本源是道術。
如今這個時代,靈術失去根源,已經走到盡頭,前面橫着一座斷崖,想要跳過斷崖,邁上修真的彼岸,必須藉助一道天梯。
這道天梯就是“失落的鏈條”,就是徐家曾經擁有的修真祕法——癸水訣。
徐家的癸水訣早在兩千多年前就失傳了,現在所存不過三分之一,經過歷代祖先的改良更名爲“玄丹訣”,雖然在術士界可以稱霸一時,終究不復本來面目,永遠無法修煉到傳說中駕馭飛劍縱橫萬里、長生不死羽化登仙的神奇境界。
徐海這位術士界的泰山北鬥,巨人一般的存在,早已年過百齡。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擺脫不了死亡的桎梏,再強的力量也沒有意義。
身爲仙道宗的領航者,必須肩負起尋找修真之路的責任,時至今日,徐海的求道之路即將走到盡頭,仙道宗的責任將由年方十七歲的徐玄傳承下去——儘管他的肩膀還顯得有些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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