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楓和高紫鷟聽完自家護衛的稟報,雙雙不動聲息。
虞玉鸞卻善體人意,輕輕說聲道,“姐姐您處理府事要緊,趕快去看看吧!”
高紫鷟正想打個招呼後,便飛馬奔入郡城中庭,看是哪方異象凸顯。果然表妹通情達理,知其心意,遂點了點頭,飛奔離去。
見高紫鷟離開時,招呼也不打一個,林楓倒不見怪,只是他不言不語,默默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可把林塬兄弟急壞了,兩人睜眼圓瞪,直鉤鉤的看着老爸,只待他點下頭,便也飛奔去看個究竟。
“去吧!”林楓斜睨了眼師無芳後,總算點點頭。
“駕……駕……”兩兄弟異口同聲的狂飆,胯下馬生風般。
原來,林楓方纔的沉默不語,卻另有緣故。他早就聽聞父輩們傳說,郡城建成後將會有三次七道天虹同時出現的徵兆異象,屆時必有神鳳駕臨,或是貴人遊境。
第一次七彩虹同時出現,是高府大小姐降生出世那天,一隻全身紫色的鸑鷟神鳳棲息於高府大院的鴟尾之端,寓意此地將寶。
第二次七彩虹同時出現,乃是四五年過後,還是在高府內院檐角上飛來了一隻全身青色的鸞鳳,無怪乎郡民皆認爲高家府不愧爲風水寶地,名門望族。
這最後一次七彩虹同時出現,若再無神鳳降臨,那定是貴人光顧內郡。林楓如此一想,又仔細端詳那外地來的師無芳,無論其儀表面貌,抑或神氣體態,皆有道骨仙風的天然象徵,看來便是他了。
此次絕不能再讓高家人捷足先登,不然林府往後還怎麼在天虹郡內立足,林楓心意已決。他爲了家族以後的聲望地位,此時也不管什麼長幼有序,地位尊卑禮數了,竟一躍下馬,重重的向師無芳作揖施禮道,“請恕林某冒昧,敢問公子是哪方貴客?”
師無芳見林楓如此謙恭,全無方纔的嚴正肅穆,也立馬跳下小花騾,客氣的回禮道,“郡首言重了,我乃一個後生小輩,豈敢受郡首如此大禮!”
往下言談,師無芳還像在嵐城那般,任林楓如何問起,就是沒有直接報出真正家門,只是說自己單純路過而已。但他越是隱諱,林楓越是執意相邀,定要請他回府作個貴客,並說了三個冠冕堂皇的正大理由:
一來是說爲了幼子衝撞他一事賠禮,二來是說林府本就歡喜接待遠方貴客,三來是說其絕對保證幼子不會再胡來。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師無芳心想自己順便去會會林塬的功夫也好,看看他的青虎槍法到底怎樣的一個厲害法,純粹切磋下定大有裨益。
師無芳頓感盛情難卻,唯有一口答應道,“好吧!我尊令便是!”
“這就好!這就好啊!”聽聞對方答應了作客家府的邀請,林楓眉開眼笑,滿心歡喜。
隨後,師無芳騎上小花騾,緊緊跟在林府隊伍的側面,緩緩進城了。
不一時,衆人來到一座由玉石堆砌而成,喚作‘天虹門’的牌坊前方,眼空裏果然映入了那七道色彩斑斕的天虹,條紋細緻,顏度鮮豔……邊走邊看,不知不覺林府和高府的兩隊人馬便到了分岔路口,雙方依禮拱手而去。
誰知兩隊人馬剛回到各自府內,又頓時風起雲湧,天昏地暗。
日間的光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然後不知從何處吹來了一大陣風沙塵霾,煞是礙眼,師無芳只聞喊聲不斷——
“丘垚山沙塵暴又來了,全部緊閉門窗!”
林府裏各自忙亂的下人,跑來跑去,胡叫瞎喊,倒讓林楓好一通生氣。他似雷霆般大吼道,“你們瘋叫些什麼,不要自亂陣腳,好好應對……”
老管家林水見林楓回來,身後還帶着一位面生公子,尋思定是遠方貴客。
在客人面前令家主丟了顏面,林水着實過意不去,趕緊搭話賠禮道,“老爺在上,是小的管教不周!您千萬莫怪……”
林楓對這個大管家,心裏是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怎麼責怪,只是淡淡的問道,“那兩個臭小子回來沒有?”
“啓稟老爺,兩位公子還沒回來!”
就在林水說沒看見林塬和林小小回府的時候,他們這時卻正好言笑嘻嘻的走進大門來,而且還看見了新對頭師無芳。
那林小小二話不說,虎虎的大聲叫道,“好哇!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看我不打……”
沒等他說完,林楓便大聲斥責道,“不得放肆!”隨後吼道,“滾一邊去!”
這一聲獅子吼直把林楓跟前站立的幾人嚇壞了。林水三人十分肯定,林楓他之前絕沒這麼大聲的說過話,而且還是如此責怪。
老爺發了如此大的火氣,林水心想還是得他這個老管家來打圓場,遂大膽的說道,“老爺注意身子要緊,此處風沙甚是污濁,不如進去裏面再詳說吧!”
對此,林楓點了點頭,硬生生的強制林小小與師無芳化敵爲友了!
不一會,幾人相攜入府。
“這是遠方來的貴客……無芳公子!”
在林楓的介紹下,師無芳亦十分恭敬客氣的向林夫人行禮作揖,道安。
林夫人微微點頭示意!
那林小小看見了親媽媽,一把攛掇過去摟住她的蠻腰,簡直委屈得像個三歲小孩,想以此證明,他確實還是個不懂事的頑皮少年。
“阿爸!孩兒剛纔去看了那七道天上彩虹,就數落在咱們府上的這道最是光亮耀眼!”
待大家安靜下來,只剩餘那風沙吹動的呼呼聲後,那林塬將自己看到的天虹異象告訴了林楓。
這下之後,那林楓心裏鐵定師無芳絕非尋常之人了,至少已有九成把握。
這時林小小也想旁證大哥的說法,笑嘻嘻的附和道,“就是啊!咱家上空的天虹,能不閃亮麼,不但色彩最鮮豔,而且形狀也最好看!咯咯……”
一刻左右,風過無痕痕無跡,沙傾倒塵塵留土,像積了十幾年的污垢。
“老爺!老爺!”林水這時急匆匆的跑進客廳。
林楓從未見老管家有過如此失態,突又聯想起剛回府那陣時見聞,就算他再鐵的心腸也會煞有芥蒂,遂語氣低沉的不滿道,“怎如此驚慌失措,有事慢慢說!”
老管家林水本想先告訴林楓府外盡是圍觀的郡民,但想了想後,還是將異象變化後的情形仔細述說了一遍。他告訴林楓,說那郡內上空的七道彩虹在風沙過後,其餘六道盡皆消失不見,只剩下本府上空的耀眼天虹依然橫貫中日,遂感覺驚奇,以至舉止失當。
聽林水這麼一說,那林塬和林小小再也不等老爸的吩咐,早已奔到家府外院空地,立時抬眼往上瞧去,果見單獨留着道長虹橫亙中屋半空,依舊閃亮,色彩鮮明!
此時,林府外已是人頭攢動,盡是仰觀其上天虹的郡民。他們都以爲這次林府內定有祥瑞貴兆,但又從未聽聞林家人何曾有臨盆之象,那就極可能是仙人降臨了,可等了好一陣卻是沒有發現彩雲繚繞或仙氣匯聚,心想這就奇了怪。
看了這道異象,那林楓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更深信不疑,趕緊向站立身旁的師無芳再次彎躬作揖到地,重重施禮道,“啊!林府幼子此前多有得罪公子,還望海涵!”
雖然不知何故,但林塬看見父親如此恭敬的對待師無芳,也深深作揖施禮。
老爸和大哥的莫名舉動又把林小小嚇了好一跳,總算他從未見過父兄如此認真虔誠,而且謙恭低下的禮拜過他人。他在媽媽的訓導下,多少已知悔改,遂趕緊跟着長輩,客氣的向師無芳作揖。
“郡首不必如此,我絕不是記仇之人!”師無芳作個四方揖,重重回禮。
這時一個下人悄悄跑到林水身旁,在耳根處低語幾句。
“老爺,高府晟老爺攜了重禮過來道賀了!”老管家如實通報。
“道什麼賀?”林楓倒是非常疑惑。
迎客廳,雙雙落座。
“高兄!你這是……”一見面,林楓就客氣的招呼高晟,開門見山的暗問他爲何送禮。
“明人不說暗話,想必林兄也知那‘七虹傳說’,莫非貴府有喜,纔能有這道七彩絢麗的天虹落定呢!”高晟對這個七虹傳說再熟悉不過了。他清楚得很,第一次是在自己女兒高紫鷟的出生,另一次是妹妹在本府生女,兩次高府都出現了七虹之象徵。此後遙遙無期,不想時至今日,終於得見,大感驚奇。
因此,高晟也認爲林府定也是有奇子降世,才帶了重禮前來道賀。可這只是原由之一,其二原因是那虞玉鸞見師無芳氣宇軒昂,容貌超羣,猜想他絕非一般常人。她回到高府後,又見林府上空那邊瑞氣逼人,或許也與師無芳有關,遂告訴舅父應請遠客公子來高府作客相敘。
站在高晟身後的高紫鷟和虞玉鸞,四隻玲瓏玉眼,此時別的不看,專門盯着師無芳,好似怕他跑了。
“林府的情況,想高兄亦是清楚,委實沒有新人降生!”林楓看他身後那兩人的眼神,心裏就已猜到怎麼一回事。
那高晟此時也看到了師無芳,遂有意問道,“此位公子,高某未曾謀面?”
“我就知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林楓心想。但他也不得不介紹師無芳給對方認識。
俄頃。
高晟也不想過多饒舌,反倒惹人生厭,遂直奔主題道,“聽聞無芳公子與鸞兒大有面緣,敝人正想相邀公子到府內一聚,聊表誠誠謝意。未知可否賞臉?”
“這……這個……好說……好說!”師無芳頓覺回話爲難,隨後眼神看着幾乎貼近身來的林楓,彷彿會意傳神的拜託道,“還是你來對付吧!”。
對此,高晟也明白得很,徑直轉向林楓道,“我想林兄定會成人之美吧?”
“哈哈哈……”
林楓大笑了一陣,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婉言拒絕道,“高兄此言差矣!家府幼小子不肖,尤愛惹是生非,今日大大冒犯了無芳公子。林某對此甚是惶恐不安,好不容易纔將無芳公子請進府內,早已備好薄宴,正要向其賠禮道歉……況且公子如此應承了下來,想必再無可變更之理罷?”
說完後,林楓緊緊看着師無芳,對方點了點頭。
這時客廳裏的人物,盡皆弄懂了高林兩府是在爭奪師無芳作賓上客,而那林小小總算懂事了那麼一回,突然插嘴道,“爸爸說得對!小小年少無知,冒犯了公子哥哥,內心甚是過意不去,如不容我謝罪,如何是好!”
“你這臭小子,這裏哪容得你來插嘴,還不快滾下去!”林楓喝退林小小,又看着師無芳說道,“幸得無芳公子海量,不與幼小子計較,量他絕不敢再有下次!”
“哪裏!哪裏!”師無芳也算懂得人情世故。
對於林楓父子唱的這出雙簧苦肉戲,高晟內心甚是佩服,心想自己再不回府,卻只令師無芳一個人爲難而已,到時連他倒也得罪了,那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見他不情不願的告辭道,“既然無芳公子與林兄有言在先,那高某隻得來日再行相邀了。打擾了!”
那高晟說完,分別向林楓和師無芳作了個揖,迅速帶着高紫鷟和虞玉鸞等來人回府去了。而林楓和師無芳亦歡送道,“慢走!”
蹭蹬!
剛走出林府,那高晟回頭看向那道無比絢麗的天虹,只見它依然盤亙在林府上方,亮光閃閃。隨後他邊走邊嘆息道,“林楓本就是一頭臥山猛虎,如今得了貴人相助,真是如虎添翼,若他日還想他交出郡首之位,無異於與虎謀皮,正如水中撈月,哪裏還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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