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潔眼見這麼一張風馳電掣般的劍網襲來,倒也不慌不忙。
她寧心靜氣,一隻芊芊素手,像是爲了遮擋太陽烈光,高高舉過前額頂,掌心竟發着五色光彩印記……鳳變。
在這快要傍晚的昏弱天色下,另一方卻是在苦苦支撐着。
剎那間,番潔她左手變成了投影源那般,在更高的天空處投射出一朵遮天蔽日的鳳蓮來,充當自己的巨大保護傘。
“一朵霞蓮!”
她喊聲振聾發聵,好似鏗鏘玫瑰,不是一般的聲名遠播。
“啊……這……這蓮花怎麼這般熟悉!”師無芳看見對方的‘保護傘’後,感覺似曾相識,突然驚悟道,“是了……一朵魔蓮!”
他異常詫異,心想那兩者法器形貌怎麼一模一樣,但隨後認真仔細觀察,總算發現其不同之處。
這朵霞蓮鳳顏,那朵魔蓮黑彩。兩者干係到底如何,算是未解之謎,後文再做計較。
卻說倆人鬥劍鬥到了這時,衆女弟子已知自家尊主使出了最大的本事,所謂意念所致,必定萬象頓生。
果然,那張‘劍天網’迅速襲來,比‘劍籮筐’還稍快些,先是懸在‘玉護寶蓮’的頂空,然後再像一張帆布那般蓋了下去,期間光彩雖無,但劍光依舊。
“完啦?”有的弟子問。
“不見了!”有的弟子說。
“還沒完,在那!”
最後一句還是之前說話的語氣,明顯是同一個人,但不知是誰,絕對高手。
衆女弟子不排除這悄悄‘泄露’真機的助理嚮導,或是在用心力發言,而不是靠口嘴之勁。
不一時,霞光衝破了白光,劍氣蕩然無存,‘玉護寶蓮’卻依然無損。
“哇喔……漂亮……好漂亮!”
衆女弟子好大一陣歡呼,只有五鳳先生轉過了雙眼視線,紛紛望向了師無芳那邊。
正好他認認真真的扎穩着馬步,高高舉起雙手,同時發出一掌一拳,大喊道:
雷霆光波,爲我擋遮!
那土山般大的拳掌朝着飛來的‘劍籮筐’,左右夾攻,最後一聲轟隆巨響。
餘音繚繞,震耳欲聾!
衆女弟子終於看到了渴望已久的碰撞,然而她們卻個個呆若木雞,是以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以說前輩畢竟是前輩,之前牽引‘劍籮筐’飛行的那根爲首‘劍針劍’,竟然先行穿透了‘全頭拳’,還在孑然一身的刺向對手——師無芳。
眼見異物飛來,師無芳瞬時心念電轉,重新喚出光波守護者陣,另外手握‘天選’劍嚴陣以待,迎接番潔這最後一擊。
“嗶……”
只見那頂撞之處,聲響異常刺耳,早已不是原來的側面波點,精確位置換作了上面的‘天乾’方位,直直是在師無芳的頭頂正中,霞光萬丈,彩蘊迸射。
那根劍針憑着番潔的超深指力,加上天高處飛流直墜的失落慣性,使得圍護師無芳的‘光波球’癟下了一大半之多,就差徹底坍塌了。
好在早有準備的師無芳迅速反應過來,左手橫拳握住劍柄,右手使掌抵住劍頭,硬生生將飛襲而來的劍針頂了上去,再而左拳鬆手,右掌舉劍……一柱擎天!
鬥勢均衡,勝負難分。劍賽膠着,如何收場?
其時,師無芳倒也想過主動溝通,可是番潔這般步步緊逼,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他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雙方僵持了許久,思來想去,想去思來,遲早要達成共識,不然最後兩敗俱傷。
因此,倆人已有收手的善意表示,使得進攻的力量各自收縮了不少。
師無芳趁着這個時機,腦筋急轉,隨後天地卻驟然一暗,簡直伸手不見五指,滿場漆黑黑。
“……”
果然只見劍影,不見人神,待到撥開雲天現月明之時,那倆鬥者已拱手相讓,不知誰勝誰負。
衆女也眼清心明後,只見師無芳身負黑曜,收劍回鞘,站到了劍場內的初始原地,客客氣氣的控背躬身,向番潔主動謙謙讓讓。
然則,那五鳳先生還在疑惑不解,對那根如此凌厲的劍針,紛紛言道:
“繡花針麼?”
“鳳眼翎吧!”
“不對不對!這是在比劍,又不是殺敵!”
“反正切磋而已,但贏便可,就輸也無妨!”
因鳳赫始終無言,那鳳紫豈肯放過絕大機會,詢問道,“五師妹對於此劍法技藝,一向最是用心,何其精湛,不知有什麼看法麼?”
經歷了昔年的曲折交遊,鳳赫自是謹慎了許多,早知禍從口出,不必當初。
所以她認爲做人時務必多事忙而少言語,不然萬劫不復起閒語,殺身之禍源長舌。
這時她戰兢兢道,“回姐姐的話!阿赫久不習劍,已生疏得很,舊時本領學識更是早已忘卻,實在看不出其中的神通廣大,還望姐姐指教!”
四人對此反應平淡,亦不強求。
再說那番潔遇見了如此的好對手,自高興得很,雖說鬥氣耗時完畢,卻還不想收場。
她意興闌珊,稱這斜陽無限,暖風送晚霞,黃昏夕如常,良辰美景今又是,正好比試託光景。
她還說錯過了此時機,不知又要等上如何長久,誠謂可遇不可求,不如現時來個痛快。
故而她接着問師無芳道,“我還有九式玉女十八仙劍,想與你再切磋一回,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師無芳卻哪裏還想和她較量,一心只想離了此地,趕緊上路走人,遂沉吟不語。
“難道你不想知道更多救治道宗的信息麼?”
她又來了。番潔這一句話也真是湊效得很,勝似蜜餞,香醇可口。
那師無芳隨即應承道,“既然尊者如此雅興,阿芳恭敬不如從命!請了!”
“請了!”
說完,番潔收起右手中食二指,輕輕握住‘陸離’玄劍,順勢翻轉了手勢,用劍指着對手。
而師無芳也右手抽出背上‘天選’劍,斜放在一旁,只待對方持劍襲來。
二人心領神會,收起了真氣神功,單單憑着身法招式,還有那變化多端的劍術,近身比個高低。
注意!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果然佩劍乒乓相交,二人先來個問好式的交圓運圈,三遍過後,劍身分離,各退一步。
那番潔優先覷定了劍機,使出一招溫潤和平式的‘柳風雪影’,嘗試點提師無芳漏空的的上肩與側脅,卻被他一招’雪中送炭’,及時格擋開來。
隨後,師無芳再客氣的回敬一招空曠孕雲的‘天光開寶’,企圖斜劃對方左右雙肩,也不容易。
就這樣,二人短兵相接,初始時和緩而清慢,漸次則快中打緩,至後來繁雜而不紊亂,其中劍式訣語,時不時響起,一唱一和。
她說,“勾陳!”
他應,“錯落!”
她道,“橫周!”
他回,“騰蛇!”
她對,“獨謁楓亭!”
他連,“古懷今諷!”
她唱,“烏啼滿天月飛雪。”
他歌,“躊躇西都架峯巒。”
她憂,“城外城,寒又寒,聲聞更鐘無客船!”
他悲,“興必興,亡未亡,秦漢宮闕誰家歡?”
……
倆人幾十回合下來,誰也傷不得誰的身,只聽‘哐當哐當’的不停作響,叮叮無絕,一時激光生花,一時金影星耀,外室外比心,神目神如電。
在衆女現場看來,雙方近技鬥力比此前鬥劍氣時,不輸精彩,別有意蘊。
不久,比試二人共同加快了迅捷身速,跳躍閃避之間,越來越快,愈快愈無。
那劍光玉影,時而出現在地上,時而閃現到半空,不得不讓人想起那鸕鷀泅渡江河捕獵,神出鬼沒,捉摸不定,正是如此。
再說旁觀衆女剛將視線仰望,倆鬥者早不見了蹤影,原來卻閃在了劍譜屏風邊緣上。
雙方來回推擋,順劈,斜挑,側揮,勾陷,有時直來直去,有時拐彎抹角,招式出神入化,其位不定,其招不明。
不管如何,倆人這般近身格鬥賽,尤其是比劍的話,關鍵竅門都在於見招拆招,若只守着招式而不思變創,早晚都要敗下陣來。
師無芳如此想,番潔何嘗不如此。
如是之言,難道還沒完沒了麼?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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