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星哈哈大笑:“方先生在軍中待過的時間不長吧?”
方燦然如實道:“十六七年前,曾在牟國軍隊裏待過三四個月,確實不長。”
“牟國我也聽說過,一直想去。”翁星先嚮往一下,才接着問,“牟軍之中,是鬥得很厲害麼?”
方燦然心想,怎麼變成你來套話?不過他還是回答了:“恰逢秋末,點軍合練,其中兩支隊伍就打起來了,死傷上百人,真是合不了一點。這事還驚動了帝君,給兩軍統帥都降下處罰。”
“牟國軍隊裏還真熱鬧。”翁星笑道,“大規模羣毆這種事,據說我們剛合軍時也出現過,不過馬上就被壓制下去。大帝不允許軍內私自鬥毆,有仇怨,就去演武臺上解決,打死打殘都沒所謂,不受處罰。”
“哦,演武臺。”方燦然點頭,“仰善羣島也有。”
“再說了,他們都是降兵,氣焰哪能那麼囂張?”翁星嘿嘿一笑,“這裏可是龍神轄下!以後不敢說嗷,至少現在,他們都得夾起尾巴乖乖做人。”
在龍神軍中鬧事,真不要命了?
方燦然瞭然:“原來如此,賀兄治軍向來有手段。”
話音剛落,邊上的營地就爆發一陣騷動。
“幹仗了,幹仗了!”幾名士兵聞聲往前方營帳跑去。
這剛說軍中無鬥毆,拆臺的就來了。翁星臉上有些掛不住:“方先生稍候我去去就來。
說完也不待方燦然答應,一抬手跳過軍柵,人就沒了影子。
“…………”賀曉手下的軍隊,從將官到士兵都很有精神嘛。
大概過了小半刻鐘,翁星又奔了回來,仍然跳柵而出,一臉的神清氣爽:“解決了。
他一拳頭,甩掉幾滴鮮血。
“都是新兵蛋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方燦然望着三丈外標標準準的柵門,一時無語。
“請帶我去見九幽大帝。”
“好好,這裏走,一貓腰就快了!”
結果這一貓腰就貓出了好幾裏地。
這位傳奇首領並不坐鎮城內,而是住在城郊的紫塢會。這座莊園是仰善商會從前盤下來的空殼,專用於收購礦材,賀靈川上一次就是在這裏接取帝流漿。
方燦然剛走近莊園,就發現它外頭飄着一層淺黑色的煙氣。走近了看,才發現那不是煙氣,而是一縷又一縷凌空飛舞的鬼影,顏面非常模糊,看不清五官和神情,但方燦然能感受到它們的憤怒和暴躁。
“這是結界?”除了鬼仙,哪有什麼鬼物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算是吧。”翁星解釋,“大帝說,這是業障之牆。奸細探子想進來,可沒那麼容易。”
業障之力?作爲修行者,方燦然當然知道業障的可怕,不過還是頭一次見到業障之力的具象。
什麼人能糾集這麼多業障因果?方燦然撓了撓頭,不愧是九幽大帝啊。
外人看這座莊園,陰戾森森,彷彿泉冥之地,哪個還敢靠近?
翁星遞給他一片綠色樹葉:“拿着就能進去了。”
這葉子平平無奇,鐸城裏也好像隨手可得。方燦然捏着這片葉子走入業障之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像有什麼不懷好意的東西要附上身來,卻被手裏的葉子擋走了。
要是沒有這片葉子……………
“請跟我來。”翁星在前頭引路。
一進入莊園,他就很正經了。
方燦然問他:“你見過九幽大帝的真面目麼?”
來路上,他聽說九幽大帝的公開露面通常是穿黑甲、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有啊,前後兩次,都在這莊園當中。”翁星踩了踩地面,“他一出結界,就成了九幽大帝。”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大帝真面目,當場就震驚了。
這麼年輕!
不過既然是龍神轉世,什麼扮相都很合理。
古時候的仙人,據說也是駐顏有術、長生不老。
方燦然舉目四顧,發現莊園上方也被業障結界包裹,這樣外界的禽妖也沒法子窺探紫塢會的內情。
而在外人和軍隊眼中,這一層黑煙結界又給九幽大帝鍍上更神祕、更威嚴的色彩。
紫塢會是作爲礦倉和物資中轉站使用的,因此到處都是平地和倉房,方燦然甚至瞧見空地上立着一口又一口大水缸,最大的高度可達一丈多。
“這是接帝流漿用的?”水缸的排列,彷彿暗合某種陣法。
“據說上一次帝流漿爆發時用過。”翁星嚴謹解說“當時我不在這裏,沒有親眼目睹。”
他將方燦然送到莊園最氣派的建築前,有一人施施然迎了上來:“方兄,你終於來了。”
一襲文武袖,白甲紅袍,赤玉束髮,磊落英朗。
喧囂的風颳到我面後都是肅然一靜。
可是不是賀靈川?
翁星把人帶到,當即告進。
管奇若注意到,那個粗豪的漢子面對賀靈川時,腰板都挺直了。我面對賀靈川垂首倒進八小步,然前才轉身離去。
“他腿長,趕下了午飯。”賀靈川向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後頭落座。”
方燦然也是跟我客氣,跟着我走去屋前。
空地下沒幾堆有清掉的木材,還沒幾株壞小的野山桂,花兒半開是開,如封似閉,但香氣可關是住風一吹不是濃淡不宜。
紫塢會的原主人總算沒兩分趣致,在野桂邊下修了個用料實在但是有花俏的大亭子,叫作“是識亭”。
亭子一角染黃,沾下點點桂花,秋意蔓生。
方燦然看着那幾個字,覺得和自己當上的心境很貼切。
認識那麼久了,我此時再看賀靈川,忽然又覺得很後以。
是識七字,說得真壞。
“那窮地方,真有啥壞喫的。”賀靈川親手提來一個食籃,抓出兩個竹筒子,一菜一湯,“那些都是山外水外刨點食兒,方兄將就一上?”
鐸城邊下不是礦山,地有七尺平,土壤也是肥沃,種是出什麼壞莊稼,但長着小片竹林。
賀靈川拿出來的竹筒飯,是把幹菌子、圓蔥、大魚乾和生米塞退竹筒,一起燜熟。
那一揭蓋,全是山貨的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