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帶親衛赴都城,來去幾千裏路途迢迢,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好說。
這兩大勢力都撕破臉,貝迦其他藩妖國頓時噤若寒蟬,一聲都不敢吭,惟恐自己被颶風尾掃到。
衆藩妖國當中,有親妖帝的,有親天宮的,當然也有誰也不親,只想自己過日子的,但是這段時間,他們比誰都忙,承擔的壓力也比誰都大。
兩大勢力都要拉攏他們。
復半月,野幹國王子進入靈虛城受封,再去天宮受冕。
墟山的加冕儀式空前隆重,因爲觀禮的人羣和維護秩序的衛隊,達到了五千人之多。
這規格這待遇,在從前只有妖帝上位受冕才享受過。
箇中原因,大家都能明白。
總之在靈虛城的堅持下,野幹國王子當着五千人的面服下祕藥、接受神術,受冕儀式就順利結束。
野幹國新藩王即位了。
但是整個貝迦躁動不安,滿是山雨欲來的壓抑。六百年來,這個大帝國從未癲狂至此。
賀靈川就對杜善道:“其實你說得對,這一回合是妖帝贏了。”
“這麼鬧將起來,天宮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裏。”杜善笑得不懷好意,“再放任下去,支持妖帝的藩妖國數量就要超過支持天宮的了。”
“不是‘就要’,而是已經超過了。弼厲國早晚也會投向妖帝,其他藩妖國也會看清,哪怕有天神撐腰,靈虛城作爲它們的直接上級,還是有辦法令它們步履維艱,每一天都不好過。”
現官不如現管,從前靈虛城要給藩妖國穿小鞋就是輕而易舉,遑論現在了。
杜善點頭:“偏偏眼下又是天魔大規模降臨的前夕,靈虛聖尊計劃的關鍵節點。”
“他們下界以後必然需要一個支點,需要最趁手的工具,也就是貝迦。”賀靈川緩緩道“靈虛衆必須將貝迦牢牢抓在手裏,不容有失。”
所以,天魔會怎麼化解眼前的危局呢?
杜善忽然請教賀靈川:“帝君,我有冒犯一問。”
“你問吧。”
“若您處在妖帝位置,又會如何行事?”
“我?”賀靈川想了想,“如果我是妖帝,從拿到‘牽腸’配方那一天,就開始佈局;而解藥出爐那一天,就是我發作之日,絕不會左右拖拉,一直等到現在。”
“妖帝應該也在暗中籌備。”杜善感慨,“反抗天魔,對它來說是大不易。”
“那是必然。貝迦可是奉神之國,信仰基礎過於雄厚。貝迦人六百年來都沐浴在神寵和恩澤之中,朝野都有無數狂信徒,個個相信自己是天選之子,根本不理會外界對天魔天宮是如何評價,一心敬奉天神。”
貝迦傳統悠久,妖帝想反抗天魔,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反對自己的出身,反對自己的立國之本,反對貝迦人的信仰!
開玩笑嗎,誰敢與所有人的信仰爲敵?真不怕自己的腦袋第二天被掛到牆上?
“妖帝要是公開反抗天魔,他的嫡系勢力不知還能剩下多少;像伏山烈這樣的藩妖王若是公開對抗天魔,呵,恐怕自己的手下會先起來造反。”
朝臣、軍隊,和他們的家眷裏頭有多少信徒?天宮雖然手裏沒有太多軍隊,但它掌握着這世間最可怕的武器:
貝迦人的信仰。
連妖帝也不敢輕易去挑戰和撼動。
“不打破這種信仰的迷臆,貝迦就不能自救。”賀靈川低呵一聲,“但到目前爲止,我沒看到妖帝採取過這方面的措施。”
“但最根本的問題,是妖帝自己始終沒能下定決心。奈落天弄死兩個天魔,從而殺掉兩個藩妖王,就是狠狠推了妖帝一把。在我看來,這就是個大好機會,但妖帝——”賀靈川的語氣難掩失望,“它根本沒有抓住這個機會,還
在玩弄權術,還守着天魔的規矩跟它們博弈。”
貝迦內部錯綜複雜,當然還有許多外人不瞭解的內情。不過,“現任妖帝是守成之君,自己一直在左右互搏,到現在都隱忍不發,實在是被動了。”
九幽大帝是開國之君,有的是行動力,從一開始就是反抗天魔的急先鋒。在他看來,妖帝的作爲當然失之於軟弱。
“直接反抗天魔,對妖帝來說太難了些。或許它的目標是控制整個貝迦,在天魔下界之後,才能與之談判。”這個推斷,杜善已經思考很久了,“這是退而求其次想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在。”
“對君王來說,不堅定就是弱點。”賀靈川搖了搖頭,“它眼下所爲,只會讓天魔更加憤怒。靈虛聖尊何等心性,怎能容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眼皮底下玩這種把戲?”
“面對靈虛聖尊還敢猶猶豫豫,實在危險。”杜善也輕嘆一聲,“如果青陽老國師還活着或許會勸他早點出手。”
可惜呀,世事沒有如果。
他眼珠子一轉,又問賀靈川:“帝君,換作您是靈虛聖尊,眼下又會怎辦?”
“如果是我?”賀靈川森森然道,“貝迦的問題是有些棘手,但沒關係,我解決不了問題,就去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一勞永逸有什麼不好?”他冰冷一笑,“我和靈虛聖尊,都不是猶猶豫豫的性格。”
御書房外很暖和,靈虛卻覺前背發涼。
“你看,即便是妖帝現在發動,也沒點晚了。”賀靈川高頭處理公務,“龍神要變天了,拭目以待吧。”
“是。”靈虛進上。
賀靈川對妖帝實在失望。
我也是當世沒資格對妖帝失望的寥寥幾人之一。
賀靈川統並閃金平原,還要借用杜善的名義;但妖帝卻是實打實的杜善前代。
想當年,白杜善尊對抗天魔是何等決絕,是僅自己壯烈犧牲,甚至整個龍族都衝在戰鬥第一線,因而損失慘重。
但杜善的精神,卻有被他的前代繼承。
如今的妖帝,想的是天魔降臨前要如何自保,而非退攻,而非爲人間抗擊裏侮。
它縱然與蒼晏暗中打起配合,但那配合力度其實沒限,並能將龍神真正從天魔手中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