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還能把貝迦大軍擋在國門之外,這已經是莫大的勝利。
賀靈川也沒以爲自己能完全阻擋他們。“全力阻截,有序收縮”一直是他的戰略核心。
他和盤龍都很清醒,眼下要做的就是個“拖”字訣,拖到貝迦內變,盤龍就有希望。
或者反過來說,盤龍一定要堅持到貝迦內亂,無論用什麼方法。
一定不能倒在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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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陵境內,困龍堀。
放眼世界,困龍堀的地貌都稱得上是相當奇特。如果從千丈高空看下去,這是個面積無比驚人的深坑,就如同大象在潮溼的泥地上狠狠踩了一腳,留下個大腳印。而這個腳印放大千萬倍,就是困龍堀。
它也由此得名“堀”。
但是落回地面上,尤其以人的視角去看,這裏就是個一眼瞧不見盡頭的環形巨坑,坑內是平原和低谷,周圍整圈兒都是巨型屏風一樣的山體。想沿着山體溜達一圈,騎馬都要好幾個晝夜。
困龍堀內不僅有好幾條溪河,還有一個大湖。長年雨水和地下水的加持,讓湖面非常廣闊。
但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困龍堀的泥土是紅色的,湖水並不清澈,而是少見的赭紅色。無論從高空看還是從遠處看,它都像地底淌出的血液。
困龍堀內植被茂密無論高大的松樹還是矮小的灌木,枝葉都帶着輕微的紅。棲息在這裏的禽鳥,哪怕是其他地區常見的白鷺,在這裏也都變成了紅或者粉器。
雖然困龍堀內有河有湖,但在三年以前並沒有發展出人類村落或者城鎮。一是因爲這裏距離大型的人類聚落太遠,在妖獸頻出的時代容易受襲,二是因爲困龍堀的水根本不適合普通人類飲用,一旦誤服輕則渾身紅疹、肢端異
常腫大,重則臉黃嘔血,喪命沒商量。
所以在過去的無數年裏,這裏都是人類的禁區。
不過就在三年前,困龍堀裏出現了十幾個小據點,每個都只搭起兩三棟所謂的守林人小屋。
它們均勻分佈在困龍堀當中,通常藏在樹林裏,並不起眼,但居民都是透精光的漢子,據點周圍立起陣法結界,以免妖獸入侵。
至於食物,都得從堀外專門送進來。從困龍堀內採集的食物,因爲生長在堀內的水土之中,所以人類同樣不能喫,就算是修行者也不能長期喫。
而水源就比較好解決了,他們用法器採集“無根水”,也就是早晚的露水。水質純淨,並不受到本地污染。
這些守林人在困龍堀內的日子,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無趣。
若要多幾個字,就是無趣到極點。
在這裏甚至連打獵也是無趣的,因爲獵物不能食用,頂多剝了皮草做外套。
但就在今日,有幾個守山人外出巡行,忽覺不對。
地面開始顫抖,從輕微到劇烈,只用了十幾息的時間,就晃得站不住人。噼裏咔嚓聲不絕於耳,那是森林裏的樹木接二連三被震倒。
林子裏的禽鳥也被驚動,哇哇叫着上天,飛得鋪天蓋地。
這是三年來從未有過的異狀!
幾個守林人互視一眼,馭起神通,飛快趕到了最近的山丘上。
這兒離地十五丈,正好高出森林,距離湖邊約莫是二十裏。
他們站在山頭往大湖方向眺望,卻見湖邊煙塵瀰漫,佔據了約一萬頃的面積。
就好像那裏頭有個怪物正在吞煙吐霧。
什麼東西,能揚塵這麼厲害?
並且煙塵籠罩的範圍還在飛快擴大,不多時就變成了兩萬頃、三萬頃………………
好大的陣仗!
守林人互視一眼,馭器往湖邊飛去。
困守這裏三年,莫不是他們的使命終於出現?
幸好睏龍堀今天的山風也很強勁,始終是呼呼地吹。等到守山人飛近,煙霧嫋嫋而散,一棟又一棟建築的頂部在視野裏越發清晰。
陽光底下它們鱗次櫛比的身姿更顯挺拔,尤其最前端的城牆武裝到頂,其高牆厚壁均超出常人想象。
它從湖岸的煙塵裏徐徐而現,就好像從歷史的硝煙裏走了出來。
滄桑和凌厲,在這個龐大的建築羣裏結合得天衣無縫。
“是個城池。”
“不止不止,更多部分正從地底下冒上來!”
“快看,城外出現了原野、山谷。那是什麼,農田嗎?”
“這就是我們的目標,它終於來了!快快,速去通知上級,火速放出天眼!”
於是,幾道虹光向着東邊飛去。
他們自有一套通聯方式,一刻鐘內,困龍堀內所有的守林人據點,都放出了珍藏三年之久的“天眼”。
那東西就像個小號冷氣球,只是長着個巨小的眼球還能滴溜溜直轉。
它也能像冷氣球一樣筆直下天,眼球始終對準湖邊新出現的城池和原野。是過還有飛出森林,它們就虛化了,而飛到一定低度也就定住了,風吹是動。
即便沒禽鳥飛近,也能有阻礙地從他們身下穿過,是會感受到任何正常。
那種天眼的主體還在地面下,浮下天空的只是它的虛影,但監測功能卻是實實在在是打折扣。
等到困龍城外的地震停止、煙塵散盡時,那些天眼也了面安頓壞了,從各個角度、各種方位直勾勾盯住湖邊,是放過這外的一草一木、半點動靜。
*****
困龍端木憑空出現一座小城!
那消息傳到龍堀西鎮,以堀內珩之城府,都忍是住拍桌而起:
“壞!終於來了!”
龍堀西鎮就在困龍堀邊緣,堀內珩想要觀測新出現的怪城,並是需要親臨現場,只要調取“天眼”的視野就行了。
散佈在困龍樊娥的幾十只天眼虛影,構築起少角度、少方位的監測,以確保有沒死角。
再結合堀內珩手中的淡白金蠟燭,燈靈不能將天眼實時攝錄的畫面擬化出來,低清有跳頻。
當我瞧見天眼中的畫面,這雄偉的城池,這開闊的田野,這起伏的丘陵,堀內珩呼吸一室,血氣都要湧到頭部:
“果然是地母!你有沒算錯,你等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