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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吉祥物是隻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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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龍他們住的這處院子很是荒僻,看樣子許久都沒人住過了,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木門的門軸也斷了一個,傾斜地耷拉下來,像條脫臼了的手臂。

  院子裏還亂七八糟地堆着各種木頭、工具,以及小凳子、箱子、妝奩之類的半成品,雖未完工,但做的很是精細,不難看出,之前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執迷於木工的手工帝。

  卓展用腳隨意撥拉着地上狼藉的木塊木屑,眉頭緊鎖。

  “不是,卓老大,你這要求有點兒過分吧,我易龍好歹也是隱土幫第一分舵的舵主,你這把我當成跑腳的,你覺得合適嗎?”

  易龍抻了個懶腰抱怨道,抬頭間不禁眯起了眼睛。幾日來窩着沒出屋,讓他的眼睛很不適應正午毒辣的太陽。

  卓展總算找到一個還算乾淨的木箱,拂了拂上面的灰,坐了下來,淡然道:“合適啊,怎麼不合適?反正你呆在這陰晷谷也沒事做,走這一遭,也算散心了。”

  “卓老大,你有沒有搞錯啊?我們又不是來旅遊的,更何況咱這不是剛從崇吾山出來嗎……”易龍擰着眉,老大不情願地說道。

  “只要你把懸鈴安全送到祁府,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卓展依舊平淡地說道。

  “卓老大呀,你這都給我畫了多少張大餅了啊,我咋一點兒實惠都沒見着呢?”易龍憤憤不平,也搬來一個未完工的小凳子坐在卓展的對面。

  “沒見着實惠?”卓展湊近了易龍,盯着他的眼睛:“沒見着實惠你還能這麼光明正大地跟着我們?既然我跟三爺已經達成了約定,那麼咱們以後打交道的時候還長着呢,日久見。”

  卓展此刻看似無意地搬出顧三爺,其實也是在對易龍施壓,意思是連你老大都不能把我怎樣,你還在這反抗個什麼勁兒呢。不過回想起之前易龍在顧三爺面前那副慫樣,卓展不免一陣發笑。

  卓展冷徹的表情中突然出現的一絲笑意,在易龍眼中卻成了威脅他的警示。易龍頓了頓,琢磨了半晌。卓展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自己送這丫頭回家,即便自己拒絕,卓展也會使出各種陰招逼自己就範,還不如識趣點,答應他,也算落下個人情。

  想到這裏,易龍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他苦笑着點了點頭:“好吧好吧,算我上輩子欠你的。哎呀,我易龍原來挺硬氣的一個人,怎麼遇到你之後就硬不起來了呢。卓老大,你命裏克我吧?”

  “是你命裏克我,要不然我怎麼會被你們這幫膠皮糖給粘住,真是的,甩也甩不掉。”卓展反脣相譏道。他雖不屑與易龍一爭高下,但也不願被易龍這種人用話擊打。

  易龍被懟的沒脾氣,無奈地聳了聳肩,以示服軟。

  卓展看了易龍一眼,叮囑道:“記住了,白於山,於陽城。來晚了我們可不等你。”

  “哎,行行。”易龍答應着,繼續苦着臉說道:“不過卓老大,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這個懸鈴,她老子是崇吾山的上將軍,我不敢對她動粗,但我怕降不住她,萬一她再跑了……”

  “那就捆了。”卓展快語說道,語氣冰冷而決絕。

  “卓哥哥,”一直站在院子中間,被猴子和大彪緊盯着的懸鈴哽咽道,“你就真的不要懸鈴了嗎?”

  “回家,好好孝順你爹。”卓展低着頭,平淡地說道。

  “可是卓哥哥,懸鈴不能離開你啊,懸鈴都說了此生非你不嫁的,你……你忍心讓懸鈴孤寡一生嗎?”

  卓展猛然抬頭,怒喊道:“你呀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你闖了多大的禍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可是害了荼以蟬一生!你現在竟然還……”

  卓展憤怒地一腳踢向地上堆着的木塊,嚇得旁邊的易龍一個激靈。

  “卓哥哥,是不是因爲懸鈴連累了你們……卓哥哥,對不起……原諒懸鈴好不好……”懸鈴雙手使勁搓着自己的衣襟,癟着小嘴,顫聲說道。

  卓展凌厲的目光驟然掃向懸鈴,語氣裏雖沒有了盛怒,卻冰冷得更可怕:“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卓老大,消消氣,消消氣。”易龍看了看兩人,笑着圓場道。

  “祁懸鈴,”卓展淡漠說道,罕見地帶上了懸鈴的姓氏,“祁將軍對我有恩,我不想捆你。老老實實跟易龍走,別讓我親自動手。”

  懸鈴的眼圈倏地紅了,這個極少哭泣的將門之女,此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落下來。

  “我走,我走!我走了……你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懸鈴用手背擦着眼淚,不甘心地看着卓展。

  卓展起身,撣了撣袍子上的灰,轉身走向了院外:“這樣最好。”

  身後的院子裏,懸鈴嚎啕大哭着,哭聲響徹了整個陰晷谷。

  **********

  回到了荼家的卓展,正趕上斟仲給荼以蟬煎第二頓的藥。

  只見荼以蟬被花腰拉扯着扶起,花腰給他墊了個枕頭,讓他靠坐在牀上。斟仲墊着手巾端來了藥罐,小心翼翼地將煎好的湯藥倒進了陶碗,又用手巾包住了陶碗,遞給了花腰。花腰接過陶碗,端起湯匙,輕輕地吹涼,再仔細餵給荼以蟬。斟仲搬了個竹凳坐在花腰旁邊,將一條方巾細緻地鋪在荼以蟬的頜下,以防掉落的湯藥將他的衣服打溼。

  卓展定定看着,這三個人的行爲如行雲流水般連貫,絲毫不違和,看起來就像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一樣。

  卓展心裏明白,荼以蟬雖寫了休書,與花腰再沒有夫妻名分。但斟仲和花腰都是好人,荼以蟬因爲他們變成這個樣子,這兩口子肯定會照顧他後半輩子。

  這三個人,註定要癡纏一生了。

  不過這樣也好,解開了心中的疙瘩,總比帶着仇恨相互敵視憎惡要強得多。

  卓展凝視着靠坐在牀上喝藥的荼以蟬,心中惻隱,悲從中來。

  感慨間,卓展眼前忽然一亮,拉起段飛和壯子就去了易龍他們住的那處廢院。

  易龍他們此時已經帶着懸鈴離開了,這裏除了滿院廢棄的木頭和工具,再就是易龍他們喫的零食包裝袋,一片凌亂。

  卓展他們在院中清理出一片空地,三個人一翻商量探討,敲定了方案,便擼起袖子,熱火朝天地大幹起來。

  而此時遠在谷口的斟仲家裏,那個溫熱的銅盆中正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

  直到夕陽將天邊的流雲擦紅了邊,卓展他們才終於大功告成。一輛嶄新的木質輪椅赫然立於滿地的廢物之中,承接着金輝的洗禮。

  三人已是大汗淋漓,汗水把領襟都溼透了,頭髮上也沾着木屑、木灰,灰頭土臉的,很是狼狽。

  卓展雖然繼承了他爸的格物本領,也有一些木工經驗,但製作這麼大、這麼繁複的東西還是第一次。木質大輪子很是廢了一番周折,幾次不成功後,還是求助了火大哥,將火大哥家的一輛木板車上的輪子拆下來用了。

  但好在成品十分令人滿意,輪椅寬大舒適,火大哥那麼壯的人坐上去也不覺得狹促,推起來也很順滑、遊刃,堪稱完美品。

  卓展已經開始清理易龍他們留下的垃圾了,段飛和火大哥還在打磨扶手上細微的毛邊,壯子則在院中這堆半成品中挑挑揀揀,看有沒有什麼有意思的玩意。

  “嚯,這宅子的前主人是個手工宅啊,做出這麼些個東西。”壯子說着拿起一隻木質小鳥:“你們看這鳥,一拉腿,翅膀還能動呢,真牛逼。”

  “哎,這個柺杖真結實,不過這也太粗了吧,是用一整棵小樹做的吧,誰用啊,拿得動嗎?”

  “還有這個,這凳子中間帶個眼兒,這個位置,哈哈,拉屎用的吧。”壯子在那翻騰的很是興奮。

  “壯子兄弟,喝水。”火大哥遞給壯子一個竹筒杯子。

  壯子拿起這個竹筒杯左看右看:“火大哥,這杯子你在屋裏拿的啊?”

  “嗯,屋裏桌上有一排呢。來,卓展兄弟,段飛兄弟,喝水。”火大哥招呼道。

  “呵呵,有意思,這竹筒下面還接了個兜槽,怕喝水往下漏嗎,真是脫褲子放屁。”壯子譏笑道。

  火大哥看了壯子手中的竹筒,長嘆一口氣:“哎,這個院子是我一個朋友老齊的,他呀,就是愛做這些個小東西,樂在其中。”

  “那這傢伙現在咋不住這兒了,死了?”壯子口無遮攔地問道。

  “壯子!”段飛瞪了壯子一樣,提醒他問的實在太直白、太無禮了。

  “瘋了。”火大哥低落地說道,“他娘子死了後沒多久,他就瘋啦,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興許早就凍死了……”

  “嚯,也是個情種吶。”壯子感慨道,“沒想到你們這個小小的陰晷谷,愛情故事倒不少。”

  “我和你火大嫂,年輕的時候,愛的可是轟轟烈烈。我跟你說啊,那高家的老二,就是那個背後有翅膀的禿頂孰湖獸人,他當時也看上了你火大嫂……”火大哥來了興致,開始跟壯子叨叨起來。

  隨後幾人將這氣派的輪椅推到了荼家。

  斟仲他們哪裏見過這麼稀罕的東西,都被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火大哥和壯子架着荼以蟬坐到了輪椅上,花腰推着他,在院裏走了一圈又一圈。

  荼以蟬很是興奮,後來他就不讓花腰推了,自己去扶着輪子,嘗試着向前慢慢移動,雖然喫力,但適應了以後就容易多了。

  這木質的輪椅雖沒有剎車系統,在安全上欠妥,而且也沒有舒適的坐墊,輪子上更沒有慣性助力裝置。但對荼以蟬這個現在只能臥牀的人來說,無異於是重獲了行動的自由,他又怎能不高興呢。

  斟仲和花腰也激動的相擁而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對卓展他們是千恩萬謝。卓展他們不好意思地推辭着。場面一度溫馨又融洽。

  荼家的這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院,在短短的一天內經歷了大悲大喜,彷彿幾人一輩子的心酸甘苦,都濃縮在了這一天的光陰流轉中,讓人激動憤慨之餘,不免也唏噓嗟嘆。

  斟仲和花腰今晚要留在荼家照顧荼以蟬,卓展他們幾個便自己出了谷,往斟仲家走去。

  此時天已擦黑,夕陽隱沒,一輪淡白的弦月低掛在天邊。谷口那線瀑布還在幽暗中不停地低鳴着,發出鬼魅般的聲音。

  衆人折騰了一天,早上沒喫,中午靠着段越包裏的壓縮餅乾對付了一口,此時已是餓得兩眼發花,急需要食物的補充。

  “我去,幹活還不喫飯,要了人命了。斟仲家也沒啥肉了吧,哎……”壯子提了提自己半松的褲帶,忍不住抱怨道。

  “有大白狗,不過你要是敢動,斟大哥非跟你拼命不可。”段飛有氣無力地說道,他也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對了對了,早上我跟越越熬的那鍋粥還在竈上呢,一會兒熱熱,先墊吧一口。”壯子說着就三步並兩步地小跑起來,去推院子的門。

  “餵我說,一會兒咱們擀點兒麪條喫啊,我看木桶裏還有蕎麪呢,就是沒啥做滷。”壯子一邊推開院門,一邊回頭興奮地對衆人說道。

  然而壯子卻發現衆人都瞪大眼睛滿是驚恐地看向他這邊。“你們……這是咋了?”

  “壯子……”段飛嘴脣顫抖說道,兩隻眼睛直勾勾盯着院中:“你的吉祥物……是蜘蛛……”

  “啥?是隻豬?”壯子一愣,還以爲段飛是在跟他開玩笑,哈哈大笑起來:“呵呵呵,有豬敢情好啊,晚上咱們還能喫殺豬菜呢。”

  然而對面的衆人依舊舌橋不下地望向院內,失魂喪膽。

  卓展拔出了冰鎢劍,段飛也亮出了小臂弩,赤妘的九節鞭已如驚龍般飛出。

  壯子臉上的笑容漸漸鬆弛下來,他僵硬地扭過頭。

  只見院中一隻足有小船那麼大的黑蜘蛛,正揮舞着尖銳的前螯,滿嘴是血地向他飛快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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