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亮有點奇怪,不上檔次的餐館嶽母根本就不會來。她們娘倆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母女倆互相攙扶着,徑直走到潘亮喫飯的桌子旁邊,嶽母冷冷的目光直視着潘亮,潘亮如芒在背,感到那目光穿透了他的胸膛。他低下頭,用眼睛的餘光瞥見了芙蓉那微微鼓起的腹部,心下安穩了許多。也許,娘倆權衡利弊,會給潘亮一次機會。
嶽母掏出衛生紙巾,捂住鼻子和嘴,她不習慣小餐館燻人的氣息,喉嚨裏說出來的話帶着厚厚的鼻音:潘亮,你喫完飯以後到我家來一下,我們想跟你談談。看樣子芙蓉還想說什麼,可是媽媽不給她機會,嶽母拉住芙蓉的手轉身就走,走到餐館門口時潘亮看見路芙蓉回了一下頭。
潘亮雖然餓了幾天,但是這陣子沒有了胃口,這又何必?你們想找我談話打個電話就行,爲什麼在身後跟蹤?這裏邊還有什麼蹊蹺?費盡思索。正無奈間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坐在他的對面,怎麼會是他?吳進寬!潘亮想起了兩年前大學畢業時,就是這個吳進寬用一件假文物騙走了潘亮的十萬元現金!這兩年潘亮早已經把那件事置於腦後,發誓一輩子再也不想看這個老同學一眼。可是山不轉水轉,誰料想會在這個餐館重新見面!看起來吳進寬這兩年混得不錯,身上的行頭盡是名牌。相互間沒有過多的寒暄,吳進寬只是說,他找了潘亮好長時間。接着掏出一張信用卡,說信用卡裏存有二十萬元現金,並且告訴了潘亮存款密碼,算是給潘亮還款。潘亮驚詫,問吳進寬:你拿了我十萬元現金,幹嘛還這麼多?吳進寬回答:多還的是利息。潘亮說:利息也沒有那麼多。吳進寬說:拿上吧,老同學,假如沒有你那十萬元借款,我也混不成今天這個樣子。人要知恩圖報,以後老同學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打個電話。雙方互留了電話號碼,吳進寬來電話了,接聽電話以後說他還有急事,後會有期,就要走。潘亮一把將吳進寬拽住,說:老同學,我不能要你這麼多錢。吳進寬還潘亮一個狡黠的笑,說: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有機會再給老同學解釋。說完,甩脫潘亮,急匆匆離去。
潘亮拿着那張信用卡左看右看,心想自己一年的年薪纔不到五萬,買房子用得是爸爸給他留下的錢。這人不可小覷,想不到那個吳進寬也當上了一個小老闆,這個社會的發展需要高科技人才,可是作爲人本身要有一個靈活的腦袋,總認爲這份工作可以發揮自己的才能,可是要把知識並不等於財富。實際上許多身價不菲的老闆並沒有多深的學歷,這個社會越來越變得勢利
瞎想了些什麼?拿着信用卡走出餐館,總不放心,到就近的銀行裏驗證了一下,是真的,那個吳進寬真就還了潘亮二十萬!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必須想辦法把這筆款退回去一些,潘亮不能讓別人小瞧自己。順路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自己家裏,睡到牀上才猛然想起來,嶽母和芙蓉還在嶽父家裏等他。
潘亮以前從不健忘,今天這是怎麼了?丟三拉四,神情老感覺恍惚。匆匆趕到嶽母家裏,看見一家三口正在喫飯,如果在往日,潘亮會主動坐在飯桌旁,嶽母也會親自爲他盛飯。可是這天只是嶽父問了他一句:你喫了嗎?潘亮回答:喫過了。再沒有人理他,看來一家人已經把潘亮從這個家庭裏剔除,人家可能再也不會承認他這個女婿。潘亮只有坐在沙發上傻等,等待這家人對他宣判。
芙蓉突然回過頭問潘亮:吳進寬找你幹啥?潘亮喫驚不小,這路芙蓉怎麼能夠知道吳進寬找他?潘亮如實回答:吳進寬還了我二十萬元現金。路芙蓉笑得悽然:假如不是因爲我,你這陣子可能也是一個小老闆。潘亮搖搖頭:我不後悔。嶽母突然厲聲呵斥女兒:哪來那麼多話,喫飯!潘亮突然明白過來,他只是這個家裏的寵物,現在主人已經厭煩了,要把他像扔垃圾一樣扔掉。其實,當初他走進這家屋門時就有那種感覺,婚姻本來是兩情相悅的結合,怎麼在潘亮身上卻變成了枷鎖?好像自己的所有行爲都受人監控,失去了自由的空間,成了籠中鳥,甕中鱉,任人觀賞和玩弄。
喫完飯嶽母拿出一紙離婚申訴,要潘亮在上邊簽名。好像提出離婚的不是芙蓉,而是嶽母。路教授把那離婚申訴要過去,仔細地看了好久,然後疊好,裝進自己的口袋,意味深長地說:不要把離婚當作兒戲,雙方都要認真考慮。誰知道嶽母搶白路教授:你是共 產 黨員不是?咱們革命家庭不需要這個道德敗壞的異類!芙蓉埋怨媽媽:都啥時代了,您還用那些大帽子來嚇唬爸爸。嶽母生氣了,質問路教授:女兒離婚是你也同意了的,這陣子又充什麼好人?路教授沒有正面回答芙蓉的提問,只是對潘亮說:你先回去吧,咱們都冷靜一下。我聽說你爸從新疆回來了,我想見見親家。
潘亮回到自己的屋子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麼自己所有的行爲人家都瞭如指掌?猛然間想起前些日子看了一部破案大片,好像現在科技發達了,公安局只要能打通犯罪嫌疑人的手機,便能鎖定犯罪嫌疑人在什麼地方。他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細心查看,果然發現手機裏邊暗藏機關!傷損的不僅僅是自尊,有一種時時被人帶上枷鎖的傷悲,想到自己已經沒有了自由,一點一滴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個人還有什麼隱私?生活還有什麼意義?這監控究竟是誰裝上去的?難道說每一個高科技人才都必須接受監控?想起來有點太恐怖。繼而一想,憲法規定個人隱私必須受到保護,那麼多的貪官在光天化日之下有恃無恐,組織上不會監控一個科研人員的行爲。那麼,是路芙蓉乾的?很顯然,妻子在考驗丈夫的忠誠夫妻之間在一起繼續生活的基礎已經破壞,即使勉強跟路芙蓉撮合在一起,相互間失去了信任,同牀異夢,不如儘早分離。
潘亮想好了,他打算把這件事情隱瞞,不告訴任何人,也不去調查究竟是誰幹的,他決定辭職,決定跟路芙蓉離婚,潘亮需要自由,需要藍藍的天白白的雲,需要心情舒暢去追求自己的追求,需要展翅高飛即使有一天,他窮得一無所有,也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