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本不想多說什麼，一心只想着消磨時間，也算是完成任務的張月月來說，和沐春說話只不過是敷衍。
節奏完全掌握在她手上纔對，可是這個醫生不按套路來啊。
根據張月月對醫生的理解，不應該就是問問病情，開點藥，比如助眠藥之類，或者一些通便的藥物……咳咳……
張月月早就想過了，開一點維生素也算是回去有個交代，可是這個醫生不對勁。
他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進來門診室的這段時間，非但節奏和月月一開始想的不同，就連這裏的氣氛、環境、都透露着種種難以言說的怪異。
已經過去多久了？那個人該和自己聯繫了嗎？
一整個上午沒有聊天，時間好像過去了半個世紀，是啊，這就是愛情啊，如果不是愛情又是什麼呢？
月月腦海中所思所想都不是別人能夠知道的，也不是她能告訴別人的，可是它們真實且生動。
那些文字是鮮活的，有人的氣息，還有愛的味道。
當然，也不都是甜蜜的，有時候也交織着焦灼和一絲絲無可奈何，畢竟她的愛情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可見人的。
沐春依舊被自己的小說困擾着，看起來好像真的要寫一本愛情故事，張月月不感興趣，不是因爲她對愛情故事沒有好感，而是她自己正處於愛情之中，哪有誰的愛情故事會勝過她的？
他們的相遇，說起來也算是某種註定的緣分。
“你看，如果我寫一段禁忌之戀會不會更吸引人？”
“禁忌？”張月月捋了捋耳邊的碎髮，看起來更精神了些，斜眼望向沐春，重複着他的話。
沐春面色微紅，似乎正想着什麼私密之情一般神態裏含着羞澀，“對啊，我覺得沒什麼人對正常的戀愛感興趣，會讓人癡迷的啊應該是禁忌之戀吧。”
“禁忌之戀？”這個詞好像有魔力一般吸引了張月月，她無法將注意力從這四個字上移開，它們好像有某種魔法牢牢將張月月牽引着。
“我和他之間算是這樣的戀情吧。”
不知不覺，臉上的緋紅愈發鮮豔，雖然言語可以掩蓋事實，人的情緒卻很難不說實話。
這是人類大腦和情感的先天決定的，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自然是無法將二者完全隔離，彷彿人形海豚一般，大腦戀愛而情感卻冷漠無情，反之亦是困難。
沐春的聲音從飄渺到清晰，“百合、耽美，師生戀，這些似乎都很讓人慾罷不能啊。”
帶着暗藏的挑釁，張月月聽着不舒服，卻不知爲何心頭掠過一陣陣欣快，她覺得呼吸困難，似乎就快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想要大聲喊出來。
“誰還沒有戀愛呢！”
“少看不起人了！”
“沒錯，我在戀愛！”
“我有男朋友！”
“耽美……好像不錯哦，你看，耽美文市場一直很不錯，粉絲衆多，而且消費力十足。”
張月月喜怒交雜，“我，我不知道。”
沐春將白紙舉過頭頂，椅子原地繞圈一週，悠哉地抬頭看着紙，眼神分明沒有看向張月月，病人卻難以忽視身邊如四月春風般惱人的暖熱。
這人，就不正常。
我要離開這地方，沒錯，趕緊離開這裏，下午只要有時間，一定要把這奇怪的遭遇告訴他，又是一段有趣的故事。
他會怎麼說呢？一定會笑着發來拍拍腦袋的表情，會安慰我，告訴我不用理睬這樣的人。
哼，要是我男人動動手，弄不好你這醫生也當不久了。
張月月思忖之際，只聽沐春大喊：“啊呀，我總結出來了！”
“什……什麼？”
“只有兩個字。”
張月月：一頭霧水！
“兩個字？什麼……什麼意思？”
生怕自己的心事被沐春說出來，又怕醫生不能猜出來……張月月完全弄不清楚自己當下的心情。
急切，害怕，小鹿和鴕鳥一起亂撞。
“隱祕。”沐春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出兩個字。
“隱祕？”
“嗯，就是隱祕，最吸引人的戀愛故事就是這種隱祕的，不能告訴別人的，自己很清楚卻不能與人說的感情。”
“這……爲什麼和我說這些？”
“反正你也沒什麼事和我說嘛，我這邊啊，有些病人其實沒病，都是家人朋友覺得他們有病，不得已來到這裏，我呢收一塊錢陪着演戲。”
張月月：噗！忽然覺得這沐春醫生好像有點意思。
心情有些改變，再看沐春，五官清朗，手指修長，雖然只是坐着，上身看起來絕對是不瘦不胖，非常勻稱。
這醫生還挺帥的啊，相比之下……不對，他纔是我喜歡的人。
張月月忽然搖了搖頭，沐春看在眼裏，知道她在想自己的心事，也不說破，這樣的病人如果醫生問的太多，對方不僅不會好好回答問題，還可能從此將心事藏得更深。
在面對沒有明顯症狀的病人或者說就根本沒有典型症狀的普通人時，能讓對方自己說點什麼纔是一個好的開始。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沐春不着急，張月月的心情也漸漸放鬆下來，畢竟隨時都可以離開了。
她在心裏抱怨自己，怎麼會覺得沐春有點帥？這種感受其實很正常，因爲沐春的確算得上長相得體。
心裏明明很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又覺得其他人不錯呢？
張月月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她詫異、驚訝，隨之而來她還想要否認。
窗外起了風，轉陰，下起雨來，陰沉沉的天氣叫人心裏滲出鐵鏽的冰涼。
沐春起身關窗，張月月立刻轉頭，移開自己的雙眼，“怎麼了？風吹到你了嗎？”
溫柔的聲音，落在手背和眉間的柳絮，心旌搖搖……
不可能的，絕對不會的。
張月月坐不住了，她跳了起來，狼狽而逃，沐春的聲音在身後終於聽不到了，“醫生，我有事，先走了。”
跑的很快，大腦亂如麻線，撞到了什麼人……
沒錯，我不該來這裏，什麼醫生，什麼醫院，什麼隱祕的感情……
雨，落在身上，不覺得冰涼，都是羞澀、焦躁和不該有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