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過你,但我怎麼覺得你說的這些都是歪理邪說啊?不過這心態還蠻好的。”
“這可不是歪理邪說,這是態度,知道啥是態度嗎?有空你可以看看美國作家羅曼.V.皮爾的那本《態度決定一切》,卡夫卡說‘受難’是這個世界和積極因素之間惟一的聯繫,當我們用不屈服的人生態度面對生命中的磨難時,我們纔不會在生命的快樂中缺席。說得通俗點,就是快樂也是一天,愁眉苦臉也是一天,爲什麼不用積極一點的態度來面對每一天呢?”陳兵覺得自己變成一名傳經頌教的神父,正指引着迷途的羔羊重新迴歸正途,其實他也是個理論派,說是天下無敵,做是無能爲力,也只能動動嘴皮罷了,要真讓每個人都這樣生活,世界上還會有這麼多想不開的人嗎?他心裏認爲,這些東西其實咱們國家的文學先驅魯迅先生,說得更爲形象,阿Qjīng神,自己騙自己,當自我麻醉到一定程度之後,人也會以爲自己是幸福的啦。
“......”林蓓蓓一陣愕然,“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引經據典的,還一套一套的。”
“哈哈,那是,呃,我餓了!”浪費了蠻多口水,胃部傳來一陣痙攣,提醒着滔滔不絕吹噓的陳兵,東西暫時不能喫,話也不能多講。
“我也是。”林蓓蓓經陳兵這一提醒,也注意到了飢餓的感覺,“唉,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
“我可是烏鴉嘴,不敢說,呵呵。”
“猜猜啊,多說點話,這樣沒那麼餓......我也不怕了。”
“......”原來說話還可以有這個療效啊?
林蓓蓓貼得很近,一絲絲少女特有的幽香湧入陳兵的鼻腔,他挪了挪被林蓓蓓一直勒着的發麻的胳膊,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凸起的軟軟的物體上面,可惜血液循環還沒到位,半邊胳膊還是麻麻的,感覺不是很明顯,讓陳兵感到一絲遺憾。
“陳兵,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林蓓蓓似乎沒有注意到陳兵的小動作。
“哦,哦,剛纔說到哪了?”陳兵做賊心虛地轉移話題。
“說到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
“哦,那我說了啊?”看到話題轉移成功,陳兵竊喜。
“嗯。”
“我可真說了啊?”
“咦呀,我說你是故意的吧,老釣人胃口,找打啊?”林蓓蓓的小巴掌拍在陳兵的腦袋上,如果燈還亮着,相信這個動作肯定很曖mei,就像一對小情人在鬧呢。
“哎喲,我說還不行嗎?”怎麼也得給小美女面子不是?即使不痛也要裝啊。主席教導我們,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我說,我們馬上就能出去!”去字剛落音,突然眼前一亮,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呈微眯狀,有電了,“哈哈!”陳兵樂出聲來。
電梯正在初始化,吱吱呀呀的響着,過了一陣才停止了響動,林蓓蓓發現自己正親密無間地緊摟着陳兵,急忙放開手,站了起來,低着頭紅着臉,裝做整理身上的衣服,那樣子就像一隻正打瞌睡的小鵪鶉。陳兵哪有功夫理這些,馬上伸手按了開門的按鈕,拉着還在害羞林蓓蓓連忙竄出電梯,在踏出電梯以後,他長出一口氣道:“靠,走樓梯,走樓梯,安全第一!”現在就算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繼續待在鐵疙瘩裏遭那份洋罪了。
樓道裏的照明燈壞了,黑麻麻的,林蓓蓓的小手被陳兵大刺刺地握着,由於緊張,手心出了一層汗,安全脫險以後,林蓓蓓很快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在樓道裏雖然還是漆黑一片,只能摸索着樓梯扶手小心地往下走,但是她的恐懼感已經沒有原來那般駭人,很快便想到像這樣被一個男人緊握着手,並不是那麼妥當,她有些羞惱地幾次想從陳兵的手裏將小手抽回,均以失敗告終,這個嬉皮笑臉的壞人實在是握得太緊了,兩人約莫走到三樓的時候,林蓓蓓終於忍不住羞憤地嚷起來:“嘿,陳兵,你,你快放開你的臭手!”
“哦,哦,不好意思,沒注意到,呵呵。”陳兵觸電般地放開了手,乾笑着掩飾自己的尷尬,好在樓道裏很黑,完全把他臉紅的窘態給掩蓋住了。
“林蓓蓓,這太黑了,你抓着我的袖子,不然摔着就不好了。”想了想,陳兵善意地提醒道。
“哼,偏不!”林蓓蓓生氣地拍開陳兵遞過來的爪子,噔噔噔幾步急走,跑到了陳兵前面。
唉,小美女怎麼這會兒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翻臉像翻書一樣,跟電梯裏溫柔婉約的樣子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陳兵正想着,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接着是物體落地的聲音,“看樣子摔得比較慘!”陳兵默想着,短暫的沉默過後,林蓓蓓帶着哭腔在前面不遠處喊起來:“啊,好痛!嗚嗚,陳兵,你這個混蛋,烏鴉嘴,混蛋!”接着是一陣亂踢亂打雜亂的聲音。
呃,這怎麼能怪我呢?不過說真的,今天說話真準啊,都有點半仙的味道了,哈哈,等會一定要去買幾注彩票,說不定能中個五百塊啥的!陳兵理智地沒有急忙衝過去扶林蓓蓓,而是默默站在樓梯上等她發泄完了再出聲問道:“林蓓蓓,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很,好!”林蓓蓓的聲音已經氣得有些發抖了,聽得出來,她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起碼壓抑了幾千度高溫的滔天怒火,但顯然這個怒火沒能完全按奈住,兩秒鐘之後,她尖聲叫起來:“你怎麼還站着幹什麼?快扶我起來!我動不了了。”
陳兵心驚膽戰地慢慢摸索着走了過去,忐忑地碰到了林蓓蓓伸過拉的手,嗯,很柔軟的一雙手,握在手裏很舒服,剛纔太激動,沒來得及注意這些細節,真是失敗啊!“啊呀!痛!哦喲,林蓓蓓你多大了?怎麼亂咬人啊!”
“我二十一!哼!”
......
“你沒摔着吧?”良久,止住疼痛的陳兵小心問道。
“還能走,不過我一隻鞋的鞋根斷了,嗚,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雙鞋,你賠我!”痛咬陳兵一口之後,林蓓蓓的情緒緩和了許多,現在她的注意力開始放在其他地方了。
......別人說女人的思維跳躍xìng太大,原來跟呂金金在一塊的時候沒怎麼覺得,今天算是領教了,這種情況下,還能考慮賠鞋子這樣雞毛蒜皮的事情,不服不行,陳兵覺得腦門上開始冒汗了,“呃,這個,等我發工資了再說,先把你的鞋根找到,補補還能穿嘛!”
對於這個提議,林蓓蓓沒有表示異議,兩人在樓道裏摸索了半天,總算是把掉在二樓樓梯上的那個讓人喪氣的鞋根給找着了,走出樓道來到大廳的時候,陳兵看了看掛在電梯口上那個電子鐘,靠,都快十二點了,真是電梯一困,人間十年啊,這一困四個小時,餓得都麻木了,城市公車只開到十一點半,只能打的回住處了,得,五十大元就這麼交待了,如果今天沒找着工作,那不得虧死啊?
跟着掉了一邊鞋根,走路一高一矮的林蓓蓓走出友誼大廈的時候,陳兵都覺得幾個值班的保安看着他們倆的那種眼神格外曖mei,不知道林蓓蓓是什麼想法,只見她只顧低頭走路,臉紅得就跟猴子屁股似的,連脖子都紅得一塌糊塗。在陳兵看來,林蓓蓓的反應完全沒有必要,只能白白惹人懷疑,要是跟他一樣像個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的走出大廈,那肯定不會惹人非議的,看來超出平均厚度的臉皮也是一項不可或缺的個人素質啊!陳兵感慨着,覺得自己比剛從學校畢業的林蓓蓓成熟不少,忍不住有些得意。看到兩人走出去後,幾位保安湊在一塊小聲地議論起來,一位保安注視着陳兵顯得志得意滿的背影,拍着胸口對其他幾位肯定地說道:“我敢肯定,這哥們兒,肯定是得手了,看他那樣子,忒yín賤!”
四月的梅雨從yīn鬱的天空中緩緩飄落,撒滿城市的各個角落,cháo潤的空氣中瀰漫着令人心情頹靡的氣息。行駛在道路上的車輛都減緩行駛的速度,打開了車前燈,照亮前方溼濘的水泥路,車前窗的雨刷不停左右擺動着,以便清乾淨雨絲在車窗上留下的遮擋視線的雨霧,在車輛轉彎的時候,可以看見車燈照耀範圍內那一縷縷從天而降的梅雨,千絲萬縷的雨線如一張大網,沉沉籠罩着迷離夜sè。昏黃的路燈下,幾棵發着嫩綠芽的梧桐樹被蒙上一層淡淡的光芒,不時會從樹梢上落下幾滴雨滴,街道上顯得很蕭瑟,只有幾個路人撐着雨傘慢慢的走着,偶爾行駛而過的車輛,留下一串輪胎與溼滑路面摩擦產生的沙沙聲。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蓋上yín賤標籤的陳兵,仰頭無奈的看着漫天細雨,他沒帶傘,剛過十二點,這路上平時多得像蒼蠅一樣的的士好像一下子全都人間蒸發了一般,半個影子都沒看見,真是邪門。林蓓蓓也是一臉煩躁地站在他身邊,使得陳兵不得不慢慢挪動着小心地跟她保持一個非常非常安全的距離,指不定這個小美女什麼時候又發起瘋來咬人呢!
單腳站着踮着腳尖確實是累人,林蓓蓓揉腿的空檔,發現了已經距離自己老遠的陳兵,想把他叫過來當塊臨時墊腳石,於是說道:“哎!陳兵,你能不能站過來點?”
“不能。”陳兵斬釘截鐵。
“爲什麼?”
“我怕狗!”
......
“好你個陳兵,我今天不捶死你,我就不叫林蓓蓓!......”
“哈哈,哎喲,不準打臉!!”
梅雨依然下着,只是在yīn鬱的雨霧籠罩下多了一絲絲生氣,幾位保安豔羨地看着大門外正追打着的兩人,感慨萬千:“愛情啊!爲啥子那麼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