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
鄭毅凡坐在座位上,轉着手中的筆,望着窗外明媚的藍天。
從上次收到徐濟的來信,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那小子也沒有再寫信過來。
雖然每次都是徐濟寫信,他不曾回過。雖然他也不曾給徐濟說過,讓他繼續寫。但那小子對他還是心存感恩的,每個月至少會寫一封信的。
現在,怎麼回事,一個多月了,音訊全無?
是不是把他忘了?
要不......自己寫一封信過去問問?
他想起昨天下午,不經意間看到柯夢楠往校外寄信的情形。
當時很想過去問問,給誰寫的?寫給雲凌的那信粉色的信箋嗎?
可轉念一想,算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都有自己的小祕密。他既然不說,他便不問。
反正以後都會知道的事情,又不急在這一時。
下一秒,他又否定了剛纔的想法。
他纔不會給徐濟寫信呢。
他也是很忙的,好嗎?
鄭毅凡低頭看向面前的習題本。本子已經被翻過多次了,以至於本子的邊緣微微有些磨損,上面的題目早已爛熟於心。
可日子過得確實有些無聊啊。
他挑眉一笑,順手拉過旁邊的記事本,從上面撕下一頁。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小雨”。
寫完又覺得不對。
這麼鄭重的事情,能用這麼隨便的紙張嗎?
這可是他第一次給她寫信呢,不能這麼隨便的吧?
徐濟給他寫信,都還特意買了有插畫的信紙。
插畫的......紙?
他拉開抽屜,朝裏面翻去。記得之前讓徐濟抄寫重難點易錯題的時候,徐濟買了十本彩色的扉頁本,裏面帶着插畫的那種。
當時用了六本,還剩四本。
他離行前,被徐濟硬塞進包裏了。
放哪裏了?
鄭毅凡翻遍了抽屜,還是沒有。
那四本扉頁本,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嘆了口氣,看着手裏那張撕下來的記事本紙,上面“小雨”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着。
算了。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抽屜角落。
他又不是徐濟那樣矯情的人,還是不寫了吧。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得人心裏暖洋洋的。
而有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幹嘛呢?”
林瀟遙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鄭毅凡手一抖,差點把筆甩出去。他頭也不回,語氣裏帶着嫌棄:“不在背後嚇人會死啊?”
林瀟遙嘿嘿一笑,在他旁邊拉了把凳子坐下,左右張望起來。
“沒人!”鄭毅凡沒好氣地斜他一眼,“東張西望什麼,有話直說。”
林瀟遙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湊近他,壓低聲音:“你有沒有發現,阿楠最近怪怪的?”
鄭毅凡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特別是4月中旬參加物理競賽回來之後,”林瀟遙繼續分析,“感覺更奇怪了。你有沒有發現?”
鄭毅凡朝他瞟了一眼:“有點。”
“是吧!”林瀟遙一拍大腿,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手扒在鄭毅凡桌子上,“我就說嘛,我的第六感還是比較靈的。”
“我是說——”鄭毅凡燦然一笑,把他胳膊從桌上推掉,“你!比他更奇怪。每天疑神疑鬼的不說,還一臉的八卦。既然這麼好奇,直接去問他啊。”
林瀟遙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以前還不知道,”鄭毅凡微眯着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是這麼八卦的人?”
林瀟遙的臉漲了漲,剛要辯解,鄭毅凡已經搖了搖頭,把面前的本子往後翻了一頁。
“還有三十來天就高考了,”他語氣淡淡的,“要以學業爲重。”
林瀟遙聞言一愣,接着嘴一撇,站了起來。
“我發現了,”他指着鄭毅凡,“你也有問題。
說完,不等鄭毅凡反應,長腿一伸,朝教室後門走了過去。
鄭毅凡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哼了一聲,轉過頭來。
他,他,能有什麼問題?
他只是覺得日子過得有點無聊了而已。
還是在雲凌中學的日子過得舒服,有意思。
他悠閒地轉起筆,望向窗外。陽光正好,照得人心裏癢癢的。
要不......這週末再找個理由,給宋老師請個假,去雲凌中學晃盪一圈?
主意一定,他整個人的心情瞬間又愉悅了很多。
寫信?寫什麼信?
還不如自己過去一趟。
“寫什麼呢?”
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林益傑手一抖,慌忙用袖子蓋住桌面上面的紙張。
“喊什麼?”他頭也不回,語氣裏帶着被撞破心事的惱火,“這裏是教室,不是操場。”
郭凱笑着湊過來,面不改色地抬了抬下巴:“寫什麼呢?情書啊?還怕我看?”
林益傑沒理他,把袖子下面的東西往書裏一夾。
"
郭凱也不惱,在他旁邊坐下,胳膊肘碰了碰他:“哎,這兩天怎麼沒看見那兩個送信的?”
林益傑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他說。
“沒有?”郭凱挑眉,“什麼意思?是沒看見,還是她們沒來?”
林益傑沒說話,面無表情地朝郭凱看了過去。
郭凱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行了行了,不問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益傑的肩,朝自己座位走去。
林益傑垂下視線,看着面前的一摞摞書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有數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得人心裏暖暖的。可他心裏那點不安,卻怎麼也散不去。
五天了。
她沒再寫信過來。
那兩個送信的女生也沒再出現。
一切好像回到了從前,可一切又好像不一樣了。
他開始有點後悔,上一封信,爲什麼不回得更明白一些?爲什麼只是禮貌地客套,抄一些歌詞上的的廢話?
可是,他能說什麼呢?
他們連話都沒說過一句。他只知道她叫耿欣雨,高二(5)班,成績很好,字如其人,很漂亮,文章寫得也好,很隨意的信裏,卻隱藏不住也的才華。
他知道,四月的廣播站的美文賞析播放的就是她的文章。
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
她會怎麼想?會覺得他冷漠敷衍嗎?會覺得他不想再收到她的信嗎?
林益傑嘆了口氣,把衣袖的信紙塞到了書桌裏。
算了。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留不住。
如果她不再寫信,那......
那是不是,就暗示着,緣分到此爲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