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悠長的吼叫結束之後,克格莫又坐回了地上,沒有聽從卡茲克的遺言喫掉他的屍體,而是抱着帽子又開始了發呆,讓人覺得他又開始遠離這個世界。
這樣的反應有點奇怪,不過應該也是在悲傷吧,沒人去打攪它。
“不管有什麼恩怨,現在都先放下吧,我們需要團結。”嘉文四世對黛安娜說。
之前還共同對敵的黛安娜此時又將新月之刃對向了蕾歐娜:“這不關你的事!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也不是什麼恩怨!是宿怨!”
蕾歐娜示意嘉文四世不需插手,將寶劍插在身前:“黛安娜,身爲一名戰士,你就應該明白力量的用處是守衛和保護,無論是信仰太陽還是信仰月亮,那都不是問題,只要力量用在正途,那麼光就與你同路。”
黛安娜驚愕地張大嘴,覺得難以置信,身爲太陽的化身,蕾歐娜居然親口承認了月亮的地位。
蕾歐娜繼續說着,早晨的陽光在她的戰甲、寶劍、盾牌上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讓她的身影看上去很高大:“我曾經因爲你的存在而動搖過,但是現在我不再迷茫,我信仰太陽,他指引我,所以我是他人間的化身,那麼我將永遠信仰他,並用他賜予我的力量去守護以及指引他人。”
太陽漸漸升高,陽光變得更加溫暖了,那個崇高的存在用實際行動來肯定自己在人間的化身所持有的信念。
蕾歐娜拔起寶劍指向黛安娜,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地敲進黛安娜的心裏:“你身爲陽之子民,卻信仰月亮這一點並沒錯,人不應該固執地去強加自身的信仰在別人身上,所以,我族的長老是錯誤的,曾經的我也是錯誤的,但是你那用暴力去讓別人臣服在月亮之下的做法也是錯誤的!你身爲月亮的化身卻並沒有月亮所擁有的胸襟!你憑什麼去建立人們對月亮的信仰!”
黛安娜感覺自己視爲最重要的東西動搖了,她的身體也像失去支撐一樣搖晃了一下,緊接着是不受控制的顫抖,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因爲動搖而讓憤怒去佔據一切,她朝着蕾歐娜怒吼:“夠了!你又瞭解我多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就因爲你是太陽的化身,就因爲你信仰的存在肯定了你?別搞笑了!”
“我不求你明白什麼,我只是說出我想說的話而已,我也的確是這麼想的,而我也將會用生命去貫徹我所說的一切,我將用我的劍與盾,還有我的生命去守護!”蕾歐娜就像沒看到黛安娜的憤怒一樣緩慢地述說着,她很平靜,回答也很平靜,因爲她的心很堅定,她的信仰已經不會再動搖了。
這種堅定的信仰通過陽光傳達了出去,這股堅定反而讓黛安娜更加動搖。
不等黛安娜回過神,蕾歐娜就繼續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在這裏我們就不要做無謂的戰鬥了,你還需要出去傳播月亮的信仰吧,這一切都得建立在你出得去的前提下,至少我們還能合作一下。”
黛安娜沉默了,臉色變化了很久,最後她還是放下了新月之刃,就在蕾歐娜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黛安娜猛地扔出了一彎新月,不過目標並非蕾歐娜,而是旁邊的牆壁,石牆和覆在上面的植被被這股憤怒的月之力遷怒而粉碎,讓橋上的人可以直接看見外面的能量漩渦。
黛安娜站在煙塵中,瞪着蕾歐娜,新月之刃卻是真正的放下了:“崔斯特原本是和我們一隊的,在團戰中應該是偷襲了德萊文讓對方拿到了第一滴血。”
蕾歐娜和嘉文四世都皺起眉頭,這次的戰鬥果然很有問題,居然有人沒有受到限制,那麼往深處想的話,爲這個陰謀出力的英雄還會有多少人?
這些英雄肯定不止是不受正義之地中召喚帶來的限制,絕對還有別的手段,就像之前崔斯特丟出的兩張詭異的骷髏牌一樣。
一切都未知會讓他們陷入極端被動的不利局面之中,他們偏偏沒有半點辦法。
“昨晚你們也聽到了鎮魂曲吧?”嘉文四世問。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兩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們都感覺很冷,冷到陽光也無法給予他們一點溫暖的感覺。
一聲異響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三人都看向發出聲響的克格莫,雙眼頓時不由自主地瞪大。
克格莫居然在喫帽子!
這簡直不可思議,讓人難以理解。
就在三人驚訝不止的時候,克格莫只是專心地用腐蝕唾液溶解璐璐遺留下來的帽子,並用口器慢慢地將溶解後的粘稠物質吞了下去,其間被嗆了好幾次,這是當然的,畢竟它喫的是一頂帽子,味道和口感肯定都很差,在難受地咳了幾聲之後,克格莫繼續努力地吞喫溶解的帽子。
“克格莫,你……”蕾歐娜發現克格莫根本沒有理會自己,便放棄了詢問,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想知道它還會做些什麼。
在艱難地喫下了璐璐的帽子之後,克格莫站起身湊近了卡茲克的屍體,腳踩在已經微涼的開始發黑凝結的紫色血液上,留下幾個雞爪一般的腳印。
如旁觀的三人所想,如卡茲克所願,克格莫開始吞喫卡茲克的屍體,它喫得很仔細,喫得很用心,它背對着他們,所以沒人知道克格莫的表情,沒人知道它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喫下自己朋友的屍體的。
試煉之地上很安靜,就只剩下了咀嚼和吞嚥的聲音。
三人安靜地看着,雖然畫面很血腥,卻沒有人在心裏覺得噁心的,更像是在見證一場儀式和一場離別。
在喫完卡茲克主體身軀之後,克格莫又在四周尋找到了卡茲克的殘肢並且一一喫了下去,像是一個不挑食不浪費的好孩子。
確定把卡茲克喫乾淨之後,克格莫又走到身首異處的雷恩加爾的屍體旁邊,又開始撕咬和吞嚥。
卡茲克的遺言是這樣一個意思,他想讓克格莫作爲自己的墳墓,他不能忍受幕後的陰影對自己的屍體做出任何可能的褻瀆,也不允許他們對自己的戰利品做出任何可能的褻瀆,在克格莫先喫了自己之後,那也可以認爲是自己喫下了雷恩加爾,也算了結了自己最大的心願,雖然不是親口喫的有些可惜,但是瀕死的卡茲克也只能以這種方式來達成自己的心願了。
最後,克格莫用它那巨大的口器以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試煉之地上所有的血液都吞進了肚子裏。
白色石板路上,除了那些傷痕以及坑洞,再沒有什麼東西留在這個地方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就像從沒有人來過,也不像有人死在這裏過。
三個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看着這隻大蟲子默默地喫下三樣東西,並將地面和牆壁“清潔”乾淨,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感慨。
克格莫做完這三件事情之後,坐回到蕾歐娜和嘉文四世的身邊,繼續看着地面發呆,只是和它動身之前相比,手裏少了一頂帽子。
它的兩名隊友都欣慰地笑了,雖然克格莫和之前的樣子差不多,但至少可以確定它還是振作起來了。
“應該算是喫下了他們的意志吧。”蕾歐娜這樣想着。
三人繼續交換了一下情報,蕾歐娜說出自己的想法:“仔細思考一下的話,大家之所以戰鬥都是慣性使然,我們習慣了在進入正義之地後去和對手戰鬥。但是這次的規則不同,我們完全可以拖時間,畢竟當初規則裏面說過只要不超過一天就可以了,我們應該給予外界的人更多的時間。”
“恐怕他們不會給我們太多的時間。”嘉文四世冷酷地說。
蕾歐娜沉默,她知道嘉文四世說的對,如果像她所想的那樣下去,那麼規則肯定是會變動的,就像最初變動的那樣,這些規則本來都是召喚他們的人來定的。
他們需要一個打破規則的存在,如果那個關鍵人物存在於這片扭曲的正義之地裏面的話。
“如果說異常的存在的話,也許有。”黛安娜語出驚人,她把伊澤瑞爾身上發生的奇怪事情說了出來,這件事情讓聽的兩人驚訝不已,一致認定這件事情和陰謀似乎沒多大關係,至少看不出來有什麼關係。
換句話說,有可能從中獲得一個機會。
“或許這會是一個轉機?”蕾歐娜感受到了希望。
黛安娜沒有回答她,冷漠地從蕾歐娜身邊走了過去:“該說的話就這些,別指望我與你們同路,只要找到了隊伍,我絕對會跟你們打一場。”
蕾歐娜張了張嘴,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之後還是沒有出聲勸說,對方心中對他們烈陽族的積怨並不是三兩句話就能夠化解的,今天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理念並傳達自己的想法已經是很大的一個進展了,看來日後還得在兩方關係上多花點工夫。
蕾歐娜看了一眼越升越高的太陽,低頭在心中祈禱:“您的子民請求您的指引,願太陽之光照亮每一片陰影。”
試煉之地的圍牆上,一隻漆黑的烏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