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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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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廣場上,漫天飛雪在山巔的狂風之中,飄然落下。好似上天也爲發生在離自己最近之處的人世紛爭,而感嘆無語!

既然次仁阿登的轉世儀程已不需再做準備,那麼獻祭就將要繼續進行。事情重新回到原點,只不過當事之人,反而最不擔心。

韓冬回頭看了看金萱兒,卻見少女挽着她那隻小小的包袱,只顧專注的看着自己身影。神態酷似剛剛回門而歸的小媳婦。

彷彿在她心中,除了這方天地之外,只有面前這道能扛起山嶽的背影。可能就連扎西格昂所說獻祭之事,她也沒有完全聽進耳內。

寒風夾雜冷雪在身邊呼嘯而過,韓冬卻覺得心中有一絲絲暖意。或許在這世間,有人能不問任何理由,面對任何事物,都能完全站在自己身後,纔是最大的幸福!

韓冬目光掃過全場。只見廣場上所有人注意力,全落在自己身上。

次仁阿登面帶笑容,好似並不在意扎西格昂方纔所說,已將自己傳法上師之位剝奪之語。只是看向韓冬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希冀的神情,枯槁的臉色更顯蕭瑟。

扎西格昂一臉肅/穆,眼神緊緊盯着韓冬。無論如何,既然這兩件事情都與韓冬有關,那麼天下間,誰也不能忽視韓冬的存在。

天色漸漸暗淡,廣場上更是一片沉寂。

一陣風雪飄來,只有韓冬身上的衣衫隨之而動。就如當下場中的情景一般,所有的風霜雪雨,都需要他來承擔。

身爲天下武宗,就是再大的風雪,韓冬自然也能經受。只是韓冬有一種明悟,或許這就是嘉措想要看到的局面。

“輪迴轉世之事雖然縹緲,但既然早有成定,且當年師尊又曾答應過你。你自去吧!”

韓冬發聲之時,手中長長的布袋已隨風而逝。黑色的長刀隨手拋出,“奪”的一聲,插在雪地之中。長刀氣勢凜然,頓時將廣場上的雙方,分隔開來。

刀既然已經插下,話也已經落下,若是有誰想要跨越。卻要看看這名震天下的黑刀,其主人之意了。

韓冬目光掃過的扎西格昂一方,黑刀隨之發出一聲尖厲的清鳴。就連山巔之上,彷彿永不停歇的落雪,也暫停了一瞬。好似在爲他所發之音作爲註腳。

扎西格昂身後躍躍欲試的喇嘛們,也好似聽說過黑刀之名。雖然羣情激奮,躁動不已,但實在顧忌黑刀傳說之中的殺伐之力。

立時在長刀一聲清鳴之中,安靜下來,再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次仁阿登聞聽此言,枯敗的臉上閃過一道紅潤,望定韓冬伏首一拜,彷彿心中已是極安。這才面朝西方,緩緩在雪地之中盤膝坐下。

就此一坐,卻不知從何處,隱隱傳來一道好似召喚遊子的聲音。風雪之中,聲音細不可聞,轉瞬間便渺無音訊。再看次仁阿登,此人聲息全無,已是離世而去。

站於其身後的喇嘛,頓時面露悲意,伏身在地,佛唱聲起。一股空靈而又濃濃的禪韻,夾雜作爲人最本能的悲憫,在廣場上緩緩流淌。

衆生皆苦,就是活佛上師能轉世輪迴,其實也只爲,有能永遠超脫這凡塵俗世的一日。

佛唱之中,卻見羣佩江央排衆而出,雙手捧着一封信函,緩緩走到韓冬面前。這封信函應是早已備下,看來定然是次仁阿登所交代的後事安排。

韓冬隨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又信手一揮,白色金邊的信紙頓時化爲碎屑。如漫天飛舞的雪花一般,隨風飄遠,不見絲毫蹤跡。韓冬這才又望定扎西格昂。

“我們總歸是會下山,獻祭之事,不如還是待我們下山之時,再來辦理,卻也不遲!”

韓冬所發之聲,並不如方纔扎西格昂聲勢浩大。但語氣之中,自帶有一股斬金截鐵,不容置疑的強大氣象。

一聽此言,扎西格昂紅色的身形一凝,在飛雪之中,彷彿突然升起了一輪耀眼的紅日,已是厲聲喝道:

“本座敬你乃是天下武宗,這才網開一面,並未留難。已放任次仁阿登涅槃而去。”

扎西格昂一字一頓,語氣極爲沉重,顯然已有些按捺不住。

“但我大麴禮格列寺乃西原佛宗祖庭。而轉世與獻祭是本寺千年傳承以來,最爲重要的儀式!若是隻憑閣下一言而決,聖地之名何以流傳直今!”

韓冬聞言只是一笑,直視扎西格昂,一道聲音如驚濤巨浪一般,滾滾而出。竟將次仁阿登座下的喇嘛們,正齊聲悲切的佛唱也淹沒其中。

“你待如何?”

……

風雪頓時一滯,全場一片沉寂,就連同聲唱唸佛號的喇嘛們也停住了聲息。

韓冬所發出的聲音,在這千年聖寺上空迴盪不休,彷彿是韓冬正在無數次的質問扎西格昂:我就要如此,你待如何!

天下武宗,平生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長刀所向羣雄無不懾伏。就算在這千年傳承之地,依然語出崢嶸,霸氣無雙。

韓冬質問之語沒有人能懷疑其中的份量。也沒人敢懷疑他不惜放手一搏的決心。

風雪更急,整個天地,都被籠罩在韓冬所發之聲中。這一刻韓冬迎風而立的身影,直插雲霄,彷彿充塞了天地之間。

建立在羣山之巔,整個西原的象徵聖地大麴禮格列寺,彷彿也在這道身影之下瑟瑟發抖。

良久!

扎西格昂有如萬年寒冰的臉上才鬆弛了一絲,手臂向後一揮,冷聲說道:

“就算是你天下武宗,也不能強壓我千年聖地!當初令師在此十年,也算留下一段香火之情。聖寺正門之上的牌匾就是令師當年所留。”

扎西格昂語出此言,正讓韓冬以爲其顧忌太過,準備息事寧人,卻聽他話鋒一轉,接着說道:

“其實令師在此還曾留下一份墨寶,上任首座就曾說過,這份手筆,我寺或許有用上的一天!去!將那方石碑搬來,也請武宗瞻仰一番!”

金山禪寺乃夏州千古名剎,普濟大師與唐師多年至交好友。不過就是在金山寺中,唐師也只是在山門之上題了一道寺名。

韓冬卻並沒有想到,師尊竟然會在這大麴禮格列寺留下數道墨寶。不過能多一次見到師尊所留在人間的印記,韓冬實在只會更多一些歡喜。

若不是師尊有命,必須幫助次仁阿登迴歸本尊,此時此刻不容自己離開這片廣場,只怕韓冬就要親自前往正大門一觀。

一聽扎西格昂所言,雖然知道師尊所留,定會對自己產生一些約束之力。但也毫不在意,心中暗懷一份雀躍,等待扎西格昂安排人將師尊另一份手筆取來。

過了片刻,前去的四人抬着一方石碑,出現在廣場之中。說是石碑,其實就是一方白色巨石。

略顯方形的巨石,足有兩人高下,只是經過稍許打磨,還保持着山石原有的風貌。看四人齊力抬來,依然感覺極爲喫力,分量絕對不輕。

在旁人還未曾發現其上端倪之時,韓冬就已看清,這塊白色的巨石之上,刻着八個大字:

“大千世界,萬事平權!”

石上所題,與信函所書一般,也未曾留下唐師的落款。但韓冬對師尊的字體實在太過熟悉。只是看過一眼,就已能認定,這方巨石所刻之字,就是師尊所寫。

並且這巨石之上的字跡,與金山寺山門所留之字,還有一些區別。這應是師尊不假於人,親手將自己所書字體,篆刻在這方巨石之上。

大千世界,芸芸衆生,具在這凡塵苦海之中漂泊沉浮。若是有人憑藉自身強力,無視世間規則,任意橫行,只怕世間會更加混亂。所以天下熙熙萬事,才需要平衡守矩。

以唐師仁愛之心,當年所書之時,應是對這塵世紛爭,心生感慨,這纔有感而發。將之刻在這世間最高之處,也是想以此來警醒世人。

或許唐師當年並未想到過,可以要用來約束弟子。只不過現在到了韓冬面前,對韓冬而言,卻是師尊教誨,必須遵從!

轉眼間,四名喇嘛已將巨石放置在韓冬面前。扎西格昂一正身上僧袍,向巨石伏身一拜,這纔開聲說道:

“此世本座與唐師無緣,不曾親眼見之!但唐師音容笑貌卻依稀就在眼前!唐師所留之警言,就是本座平生也奉爲圭臬,遵循而行!”

韓冬注視着這方巨石上的字跡,有種穿越時空,正與師尊對面而視,聆聽教誨之感。一時百感交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未理睬扎西格昂所說之語。

想是有了唐師墨寶在此,扎西格昂覺得有了憑籍,頓時有些放鬆下來。又見韓冬沉浸其中,好似感觸頗深,立即又接着說道:

“唐師天縱其才,驚才絕豔,所思所想,發人深省!當年唐師留下這道墨寶,寺中並無多少人能夠明白其中之意。”

扎西格昂長聲一嘆:

“就是本座,見到此時此景,這才能理解唐師所書之中,隱含的奧義!天大地大,敢問武宗!不知閣下以何者爲大?”

韓冬目光凝定不動,嘴角露出一縷笑容,好像已有所得。

聽到扎西格昂所問,對其語中所含之意,更是心明如鏡。扎西格昂只是想以唐師所留之字,強壓韓冬守矩而已。灑然又是一笑,一揮手腕:

“大千世界,萬事平權!這字跡的確是我師尊所留,就是這石上篆刻之功,也未假手於人。其中之意,我也能明白!”

佛珠所發之音到此稍頓一息,才又緩緩響起!

“但是!其實師傅還告訴過我另外一句話:大千世界,萬事由心……”

韓冬聲音並不震耳,只是一經傳出,扎西格昂與身後喇嘛立時臉色鉅變。

這兩句話之間雖然只差兩字,但意義卻已完全不同。若是韓冬行事,以其後所說爲準。那麼先前所做的努力,全然付之東流。

現在首座嘉措等人不在,正是大麴禮格列寺最爲空虛之時。若是韓冬一意孤行,只怕這已有千年傳承的聖寺,將會迎來一番腥風血雨!

情勢繼續發展下去,以韓冬流傳極廣的赫赫兇名,這千年聖地甚至會有斷絕傳承的危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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