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破曉·04章 風之湧動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是什麼,苦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心臟?

是什麼,牢牢地牽扯着自己的血脈?

是什麼,瘋癲地撕碎了自己的防守?

又是誰,在我的耳邊輕輕低訴……

六年前。

『滄海之上,月正當空。』

“怎麼樣?”溟澄還是如往昔一般的富有智慧和實力。他就在那短短的休息時間裏看透了他——悼靈的全部脈絡。“你是自行了斷呢?還是要讓我借你哥哥之手,讓你們兄弟倆公平地,自由地,自願地去商量選擇獨自留下來活下去去面對自己罪孽的人選?”他得意地笑着,眼裏無盡的淫邪放肆地在月下綻放,宛若傾城牡丹。

“溟澄,你別太……”悼靈手執銀槍,怒目圓瞪,狠狠地衝向睚眥眼裏的邪靈喝道。但他終究還是被這世上更爲邪惡的聲音打斷了——他,即使真的生氣發火了,怕是也不會說出什麼狠話來的吧……

“別把眼睛瞪那麼大嘛!人家可是會怕怕的喲!哈哈哈哈……”溟澄躲在睚眥的身體裏放肆地笑着。他很是清楚,無論怎樣,他這次侵染的身體都是一個絕佳的護盾,這世上,悼靈唯一捨不得動手虐殺的對象,甚至,還是個絕妙的刃劍,不容抵擋!所以,他還有個更能讓自己歡愉的計劃。

——於是,他高聲地諷刺地笑道:“怎麼?莫不是你打算繳械投降,讓我饒你一命?哎呀呀——我好像,從來都不喜歡放人一條生路的。要是開了這個先例的話,那可真的是會讓我以後都抬不起頭來做『邪靈』的啊!”故意地,將那『邪靈』二字念成重音。

“你……到底想要怎樣才肯罷手?”悼靈已然亂了方寸——他的語氣裏,居然開始有了那種『求饒』的韻味!

“不可以,你不可以這麼求饒的,悼靈……”縱使她有千言萬語,此時此刻,昊空卻都是沒有半分力氣擠進那對峙二人的言語中去。

“罷手?”溟澄卻是輕輕一笑,“我可能罷手麼?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可能還會這麼考慮。但是現在,你可別忘了,我有多少兄弟死在你的手上!”他的聲音再一次抬高了,“我告訴你,悼靈上仙!我要讓你生不如死,苦不堪言!我知道,現在的你,並不是你的真身本體。不過呢,呵呵,不要緊……”

他等着,等着他說出條件。但是,那海面上的銀龍眼裏的黑影卻只是詭異地一笑,繼而閉口不語。

“你……到底要怎樣……”悼靈也只是冷着臉,牢牢地盯住他,不動聲色。就像溟澄瞭解他一樣,他也瞭解溟澄:溟澄無非是想讓自己太過於心急而大失方寸,繼而失去控制局勢的主動權!

可是,突然地,在他身後的昊空姑娘卻是幽幽地說了半句話:“悼靈,你看海面上……”她苦苦支撐着,卻終難以繼續說下去。

不過悼靈自也領會地將目光轉向睚眥身後的那片海域:淒厲的銀灰色月光世界裏,睚眥的身體終究還是鑄就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屏幕。他只能看到那漆黑的海面上一道也是黑色的東西正賣力地向東北方向滑游過去,像蝸牛一般。那,不正是杭州商賈陳大官人每月十五出海的商船麼!

“糟糕!”

還不待他這一聲驚呼消逝,溟澄卻已然調轉龍頭看到了那一艘在他眼中有如蝸行的商船——即使那是艘容納千萬人的巨輪,恐怕在他眼裏也只是一條短小的蚯蚓吧!

再一次地,他又讓得意之色佔滿了睚眥的臉龐:“哈哈,看來,我又多了幾十個籌碼啊!嘖嘖嘖嘖嘖嘖嘖嘖,這可怎麼辦纔好呢,啊?我手上的籌碼越多,那你豈不是越發地沒了勝算,青鳥!”

“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青鳥!我不是啊!”

“你不是青鳥,那還會有誰是?你若不是,那你是誰!”

“我……我,只是個普通的天界上仙而已……”他的氣勢低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撒謊了。他還是那樣子,不太擅長撒謊這種事情。

“是麼?”溟澄的嘴角尖,好像爬上了一些很難以看清的東西。他,到底想怎樣?

“當心了!”昊空不免緊張地提醒道。

“我知道。”

“呵……”昊空卻突然莫名地笑道,“你根本,就沒有勝算。”

“那我,又能怎樣?”有些酸楚的味道。

而昊空卻不免沮喪地低下頭去。

——是啊,他又能怎麼樣呢?不單說他現在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權,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他纔剛剛恢復過來。以目前的身體狀況,他根本就很難戰勝飽含仇意的溟澄,以及那個一旦落入殺戮網中就很難自覺停滯下來的嗜血狂龍睚眥。

她只能輕輕地嘆聲氣,默默地開始祈禱。也許,真的,若是他撒個謊,說自己是『青鳥』,那睚眥或者溟澄,他又會如何呢?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溟澄,從來都不會像他們想的那樣出招!

更何況,『青鳥』的身份,本就是禁忌。就算這一刻,悼靈撒謊騙過溟澄,而溟澄會俯首『青鳥』從而讓他們逃過一劫,那麼,天明之時,依然還是貿然承認自己是青鳥的他的死期!

——因爲,他們終究會因爲『青鳥』的身份而遇上新的敵人,三教九流,無窮無盡。

而這,或許便是宿命吧!

冷風拂面,明月照心。迷離着雙眼,可憐的悼靈虛弱地跌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早已被泄空。到如今,他也只能無力地看着那鋪滿了血紅霧氣的湖面上,那道銀色鏡面裏的影像迅捷地變幻着的畫面,無奈地任由着這風裏莫名的力量去鞭笞他的心臟。

——不知道敵人是誰。

——不知道她究竟藏在哪裏。

——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算計到自己的。

……

無數個巨大的問號,層層疊疊地壓在他的心頭,但他終究沒有辦法去爲自己尋找答案。只是,那藏於風裏的女聲,那道淒厲而悲涼的哭泣又能否放開胸懷,哪怕只是出來讓他見上一面,讓他這具幻身死得明白也好啊!

“咕嚕……咕嚕……”湖水的中央似乎被什麼燒熱了似的開始沸騰起來。繼而地,那個女聲在這風裏也變得沙啞起來,就像有人粗暴地扼住了她的喉嚨一樣——當然,前提是她能被什麼人扼住喉嚨。“怎麼?有想起什麼來嗎?”

“你……到底是誰……”其實他也不知道他究竟該衝着哪裏回答。

“彌月。是彌月啊。”她的回答,好像並沒有答到他所需要的要領上來。

“你到底意欲何爲?”他的心裏,一個念頭開始升起,如同從土裏冒出枝芽的新苗一樣,在和空氣相擁之後便開始無情地瘋長起來,彷彿得到了無盡的養分和力量:“難道,她是溟澄的妻子?”

是啊,『溟澄』、『龍城』二名雖然並不相同,但好歹的,那雙雙末字卻是同一個讀音念法!更何況,『溟澄』這個名字,恐怕也只是那具邪靈給自己隨意或者刻意起的別名吧!

——只是,真的會是這樣麼?

風聲呼嘯,似也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一般。它們由無形的氣體聚成,繼而化作一片片鋒利的銀色刀刃凌厲地飛旋在這片空地之中,絢爛地反射着月光的魅力。它們沒有感知地任意地割裂環繞空地的樹木,一併地,也割傷着他的臉龐和身體。

——他終究還是太過自信了吧,在進入森林之前,居然連那一件『鳳凰溯雪衣』都不曾穿上!

疼痛萬分,但他卻叫不出聲來。猜測着,也許全身的經脈都已經被那些由未知力量武裝起來的風刃給割斷,或者堵塞了吧——讓他既沒有能施法反抗的法力,也沒有逃跑的體力。

——他終於明白,他的幻身再一次地被人逼入了死境的僵局。而且,這一次,還是他的幻身孤身一人!

“怎麼辦,才能逃跑?”

“怎麼辦,才能解脫?”

“怎麼辦,才能活着?”

“……”

意識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雙眼也開始有那些許死人眼球裏的『空洞』填充進來。嘴脣也開始發澀幹癢。

——明明是『風』在割傷自己,可爲什麼這渾身難受的感覺卻有如『火』在灼燒肉體一般?這施法的人……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彌月……”

這一聲暗淡的呼喊,終究被那急速旋轉着的風刃所帶起的呼嘯之聲埋葬了。

就好像,他毫無反抗能力的軀體一樣。

油盡燈枯。就是這樣吧。

風裏的男子已然跌倒在地。雙眼的視界裏,幻化出無數的碎片,混亂地重新拼湊出他的視界——他看到的世界,已然是個支離破碎的世界,無數的幻影重疊在一起,讓人看不分明。但是,這卻並不是說,那個聲音裏彷彿沒有丁點兒殺意的女人就會放他一條生路!

“怎麼樣?你想起他了嗎?”她的聲音再一次縹緲起來。和他的視界不一樣,卻是清晰透徹,字字分明。不過,可喜的是,伴隨着她的聲音,那些風卻又化作溫和的微風,彷彿暖霧一般,開始透徹他的心扉。

“你……你是……”悼靈的身體已受重創。此時的他,雖然有風在替他療傷,卻也是沒有多少力氣去說清楚他的意思。

不過,風裏那個女聲卻彷彿聽到他沒說完的話一般,“她”似曾微笑地說:“是啊。我就是他的妻子。現在,你知道,你犯下的是多麼沉重而不可饒恕的罪孽了吧!”她是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吐露出來的,如庖丁在手的刀俎一般,出手緩慢,但卻極爲精準地劃過他的胸膛,完美地刺痛他渾身的神經。“你覺得,我應該怎樣替他報仇,才能夠替他消去滿腔的怨氣,替我消去那無盡的相思的痛楚?你——願意死去嗎?”

“……”他張了張嘴,卻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心,依然嘭嗵地跳着,絲毫顯不出緊張和害怕。或者說,他,已離死不遠,無法再去表達出那些複雜的感情。

但是,那個女聲卻犀利地將話鋒插入他的心臟,戳破他的僞裝。“呵呵,怎麼,面臨死亡的時候,我們備受仙界重視的悼靈上仙,卻也只是個這麼怯懦的小人麼?你也會怕死,怕犧牲,怕再也沒有辦法見到你深愛的人。可是啊,你有沒有想過,當初被你殺死的人,他的心裏,卻也是有着眷戀的人的啊!爲什麼,爲什麼偏偏那個時候你就捨不得留情,就下得去手呢?”

“我……”他是想要說些辯解的話吧。但是,最終卻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他只微弱地說道:“你要殺我替你夫君報仇,我本無話可說。但是,不管如何,請你都不要遷怒於其他人。”

“——你是說,那個名爲‘昊空’的妖物麼?”

這凌厲的氣勢,彷彿記憶中那位伺候着天帝天後的九天玄女冷漠地看着他,完全沒有表情地諷刺他一般,逼得他的心驟地開始往下沉去。“她不是妖……”聲音,低沉得差點連自己都聽不見了吧。

“呵呵,你沒必要只在心裏說啊。事實上,不管你有沒有說出口,我都能聽得到你的聲音——無論它們是從你的喉嚨裏發出來的,還是隱藏起來的腹語,亦或者只單單停留在你心上思緒間的話語,我都能聽得見。與其讓我去勘破你的防護你的內心讓你的身體多受點苦,倒不如安心地將話說出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是不太願意刻意地去掌控輕重程度的。就像剛纔的風一樣,我很抱歉,爲了讓你想起來,我掌握的力度好像大了些。”她好像記不起自己已經停了風刃轉而治療他的舉動了。

“我明白了。”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聲音裏充滿了期待。

“開始什麼?”他聽不明白。

“當然是祭奠了。難不成,你僅僅只是打算在心裏告慰一下他那已經不存在於世的魂魄就算了事了麼?生者永生。可死者,卻連一個歸宿都不曾擁有,更無法流連於世。”她哀傷地說,“可是你要知道啊,我們這些被死去了的人們拋棄於世獨自活下來的孤獨無助的心情,卻只會在我們的心頭上牽扯出一段鬱結,很難被消除的鬱結啊——你,懂得吧?”

“我懂。”

“果然呢,呵呵,你果然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她的聲音又突地明朗起來,卻依然叫人看不分明,分析不透。

“那麼,你要殺我便殺吧。只是還是那句話,不要……”話未盡,卻被她打斷了。他猜測着,她應該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果然,那個女聲緩和地說道:“你放心好了。昊空那個姑娘,卻也是個極爲機警的孩子。只可惜,她在你身邊,終究只是個禍害,留不得。”

“她?!你開什麼玩笑!”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些許——可他還不曾注意到,他的傷已然好了大半了!

“你知道的,她的來歷。”她又變得和那九天玄女一般盛氣凌人的語氣了。

“她是……”

“不錯。女媧的傳人,長壽村民的庇護神。”她倒是瞭解得相當清楚啊!

“那……你怎麼……”

“呵呵,看來,你在這世上千年的修行,真真兒的都是白費了呢!”

“……”他無言以對。他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地就會在心裏產生出這種應該歸於『莫名其妙』的情愫,甚至還隱約地,他開始覺得她也算得上是一個很親切彷彿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了。

他只緩緩地撐起身體站了起來——現在,他終於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然好了很多了!驚喜卻又有些慌亂地翻看着自己先前疼痛難忍的地方——而現在,那裏卻都已經恢復如初了。他笑了起來,略帶謝意地看向那湖上的銀色鏡面。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一句話:

“女媧的真正身份——你知道的吧!”

他錯愕看向前方,那面聳立的鏡面的底部,那片湖水幽幽晃盪着的地方。

——剛纔那道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這可和她之前說話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像什麼?

像是親人在叮嚀自己?

像是好友在忠告自己?

像是父輩在殷勤叨擾自己?

——但是,無論怎樣,他都明白了,那些先前的害怕都是枉然的事情。

“若自己早早地示好,也許,就不會這般受罪了吧?”他微笑着看着那些騰飛在湖面上的血紅霧氣絢爛地舞動身姿。

然後,他的笑就突地凝結成了一團,陷入死寂。

——隱約地,他看到了一個渾身裸露的女子正披着那些緋紅的霧氣,環繞其身,似淡色縹緲的衣裳,緩緩隱現。而她的嘴角,也輕輕地彎曲着,宛如一抹新月,亦或者說,是一抹大家閨秀的莞爾一笑。只是,帶着血污,帶着肅殺。

繼而地,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從那身體裏,像是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來的妖魅。

“那麼,開始吧,我們——兩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算命高手混異界
網遊之綰綰
穿越三國之領主傳奇
大明從揍了武宗開始
論劍風雲
科學修仙
天印神座
我們都有祕密
英雄無敵之大航海時代
快穿之登高臨下
人在東京當死神
無限穿梭機
亂古天尊
和魔頭奔現後,我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