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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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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但只沿着山脈緩緩西斜,而時光也只匆匆流淌,連帶着無盡的生命隕落在這白雲團霧之中,卻終究還是難以帶着他們的靈魂一同逃出生天。風,清冷得令人不禁寒慄,而在這深深不見盡頭的白雲之間卻也只呼嘯起令人膽徹的寒意,讓人很不情願再多作停留。

然而,那在山間雲霧裏“趕路”的人的速度卻似乎越來越慢了,一點兒都不像是要去殺人一般,反倒是有種漫步雲端賞遍花香一般的悠閒自在。沒辦法,那人身後的玉玲兒終是忍了又忍,實在剋制不住了方纔壓低聲音了詢問道:“清凝。要不然,我們趕緊上到山頂去吧。這山間雲霧繚繞,帶着太多的水汽和涼意,會讓人受不了的。不如……”

“何必呢。”夢清凝卻只冷聲,淡定地彷彿一隻木雞。“雲海浮沉,正好可以安定一下我的心緒——你也不想我還沒有找到他復仇就因爲恨意而迷失自己的心智吧!”說話間,夢清凝卻是微然轉身,頓步,轉身朝向了那陽光西斜的方向,引得一陣炫白的光芒直從那雲海之中映照過來,落在她的身間,映亮她的紅脣皓齒,顯得卻是那般的靜美,宛若落地仙子。

“玲兒。”她感傷地眨了眨眼,低聲,“以前,我聽過太多太多的故事,也知道了太多太多的人因爲沒有辦法剋制住自己內心的恨意而迷失了自我的事情。我不能這樣,絕不能——我還要見到他,還要親手將他的心臟給挖出來。你說——”她回眸一看,神色分外憂傷。“他的心,會是白的,還是黑的呢?”

“……”玉玲兒不禁卻是沉默了一陣,幽幽然嘆了一口方纔接過話茬。“老實說,他的心是什麼樣的顏色,我不知道。而事實上,在你的內心之中,你依然期盼着他的心是白的,是眷戀着你的。”

如此,夢清凝終是悽然地迴轉過身,低下頭,卻是哀傷地嘆了一聲,手裏攥起了拳。

“清凝。如果你還眷戀着他,還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夠和他再相守,那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吧。”玉玲兒只輕然上前,站在了她身後半尺不足的地方,輕聲如樂,如泣如訴,“反正,還沒有人能夠確定所有的人都是你我殺的。我們離開,那你也不會留下任何的把柄的。”

“可能嗎?”那身前的女子卻是輕然地自嘲笑了一聲,繼而卻是眼角垂淚輕輕然看了那雲海一眼,悲嘆,“曾經我以爲,我可以狠下心來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只不過是在一時之間被那些迷糊的仇恨給衝昏了頭而已。可是現在,我已經動手了,我已經手染鮮血,我已經吞食掉了那麼多人的魂魄,我又怎麼能夠當成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呢?就算我折返回去毀盡他們的身體,但是我相信,憑藉着那些依然還活着的人們的天賦,只要他們找到在今天飛翔過這裏的鳥兒們,那麼所有的真相他們都必然能夠從那些飛鳥的口中知道——所以說,我根本就是無路可退,只能夠這樣子繼續走下去。”

“清凝……”玉玲兒終是神傷地泛起了一絲同情的神色:該怎麼說呢?仇恨,矇蔽人的心智,讓你犯下了十惡不赦的過錯。但是,等到你發覺的時候你才知道無論你是否繼續犯錯,你都必然無法得到你摯愛的人的原諒啊!如此,該說是你的悲哀,還是命運對我這個已經經受過這一切的人的諷刺——無論我如何想逃,到最後,都還是會親眼目睹這樣的悲劇麼?

一時感傷,玉玲兒不免只搖了搖頭,嘆息着,朝着身前的女子幽然地看去一眼。然,僅只轉瞬,她卻只見着那身前女子腰間的雙刀卻是突然便猙獰起一陣妖異的尖嘯聲,繼而卻是輕快地脫鞘而出,飛揚而去,直朝着身前雲霧之間的一團青黛草叢之中飛襲過去。

——那裏,是有什麼人在的嗎?但是,你剛纔不是說……

然後,還不及那玉玲兒上前有所疑問,她卻只聽着那草叢之中只兀地乍起一陣悽然的慘叫聲:分明,又是那一把雙刀殺死了一個人麼?但是,如果僅只是一把雙刀,它又怎麼會自己飛襲上去呢?說到底,都還是因爲你麼,夢清凝!

怨毒着神色,她蹙起了眉頭,定睛地看向那身前的女子,卻竟是隻看見那身前女子只微然一聲冷笑,眉宇之間只再度邪異起來,一邊卻是微微然探出手去,勾了勾,輕然示意,便只見着那一對飛出去的黯色雙刀已然飛旋歸來!而在其後連帶起來的飄揚虛空之間,卻竟是那分明的血光瀲灩,兀自飛揚而滴落在地,甚至,那爲她所殺死的隱隱純白靈魂竟然也只再一次騰空而來——真是可笑!我居然會相信你不想殺人!夢清凝,你是不是也太會騙人了呢!

“哼哼,哦喲——”然,她那身前的女子卻竟是妖豔一晃,眉目之間炫動起分明的得意。“怎麼,不會連你都被我給騙到了吧?玲兒?”

“……”玉玲兒還能說什麼呢?難道,她還能承認不成?

如此,夢清凝卻終是愈發神采飛揚起來:“呵呵,其實啊,我這麼做無非只是爲了麻痹那個小人而已。偷偷摸摸的,像什麼樣子!以爲這樣就能夠活命了嗎——可笑!”她的眸子卻是冷的,盛放起令人難以忽視的邪氣和詭異,令人只不禁不寒而慄。

——那是什麼意思?她是在試探什麼嗎?亦或者說,她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爲了看自己對她是什麼態度?該死!早知道,剛纔就不那麼多事了!

如此,那心底的幽怨終是愈發地博大起來。然,即便如此,玉玲兒終究還是很好地剋制住了內心的悸動:她不能夠發作,她還要等那個時機!所以,夢清凝,管你的內心究竟是想要幹什麼,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總之,如你所言,你殺了第一個人,就無法折返回去!那麼,你就給我好好上前,去殺了他們所有,將那山頂上的僧侶衆生們都一一屠殺殆盡吧!我倒要看看,接下來,雙手染滿鮮血的你還能怎樣!

怨毒,仇恨,冷漠,絕情。輕然地邁開小碎步,女子那如蛇蠍一般的心祟之間,有什麼陰謀詭計是不能夠達成目的的呢?

“我們,可以繼續趕路了吧?”

“嗯。繼續。”

心,依舊只驚顫地跳動着,即便是已經調動起了渾身所有的力量來感知剛纔那一閃而過的幽影的存在,可惜,卻終究還是絕難得手——那個幽影,到底會是什麼?而在這裏所刻下娟秀小楷字體的人,是他麼?可他,究竟又想怎麼樣呢?

“請君入甕。”祭默不禁卻是蹙起了眉頭,心緒難以平靜。“會是什麼人,他們到底又想要幹些什麼?亦或者說,他們是在提醒我,月兒,其實也是落入了他們之手?所以,他們纔會讓我也……”莫非,月兒還在這裏,而他們的實際目標,其實是我?

“月兒!”思慮及此,祭默終是忍不住大聲地呼喊起來,面朝四方,心緒焦灼,竭力地呼喚着妹妹的名字!“月兒!你還在這裏對不對!如果你聽得到,你告訴哥哥,用你的心靈感應告訴哥哥,你到底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

然而,沒有答覆,一直都沒有任何的答覆響起在自己的腦海周圍。那麼,也就是說,自己的猜測,其實是錯誤的嗎?可是,月兒,月兒……你還能去哪裏呢?你我之間的心靈感應,不是應該一直都存在的嗎?可是,既然在,那你爲什麼不能讓哥哥知道你的所在啊!月兒……

多少年的分道揚鑣,多少年的孤身隻影,多少年的不曾相見——即便明明知道妹妹還活着,即便明明知道妹妹其實一直在受着煎熬,可是爲什麼自己就能夠那麼絕情地不予理會呢?身爲兄長,做成這樣,可以麼,可以嗎!

“月兒,月兒!你是恨着哥哥的,對不對?你其實一直都是恨着哥哥怨着哥哥的,是不是……所以,所以你纔會一時惱羞,纔會想着要跟哥哥開這個捉迷藏的玩笑的,對不對?其實你還活着,其實你就在這裏,其實你活得好好的,是不是!”心淚俱下,身心俱顫。

——可是,究竟在哪裏纔會有她的身影呢?哪怕,只是出來露個面,哪怕只是輕緩地答應一聲然後再換個地方躲藏起來也好啊!可是,可是月兒,你究竟是去了哪裏?哥哥向你道歉,哥哥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因爲任何事任何人去喝罵你了,好不好?你出來啊……

儼然,在他那幽深的心底似乎已經將剛纔那方一閃而過的幽影當成了按照月兒的意願而將她給匿藏起來的朋友了!但是,這樣的事情又怎麼可能會發生呢?

此刻,正待那漢子只在這黑暗之中兀自悲切之際,那陰冷的虛空之中終是隻款款閃動起了些許步履輕盈靠近的聲響——來了!

然,還不曾待得那祭默執劍相對,身前的陰寒之間卻是隻迅疾地驚現起一道暗色無光的利刃,直生狠地砍將下來,竟似要生生地斬裂祭默的身軀一般——你果然,還是衝着我來的!

而說時遲,那時快!眼看着祭默差點就要因爲悲痛神傷而難以退讓,勢必會因此而捱上一刀之際,這尚且只悲切悽聲淚涕滿面的漢子卻是隻突然陰寒一笑,一邊卻是安穩地執起雙殺輕而易舉就擋下了那樣的揮砍利劍,冷聲:“你到底是誰!”定睛,凝神,眸子裏卻是呈現出驚豔的殺氣和深沉的光芒——剛纔,他那眼底所有的眼淚,竟然都只是裝出來的嗎?

而也只在此刻,那對面叫人看不分明的黑影終是隻感嘆着發出了一聲似恍然大悟般的“哦”的一聲,旋即,那黑暗的幽影便只輕快地往後退去,再也不曾發出任何聲音!——看來,他已經明白自己是中計了!祭默,亦或者說蝕陰女神青衿,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弱小的人!

而也與此同時,那祭默也終是緊緊追擊上前,一邊卻是揮舞着手裏的雙殺,壯大起一陣陣至邪的咆哮聲音,竟似要將那黑暗中的人活生生地咬住、吞噬一般——沒錯!這個人不是月兒,絕不是!他的身上,分明沒有半點與月兒相關的氣息!那也就是說,這個人其實與月兒的失蹤並無關聯?但是,即便如此,他又會有什麼樣的理由出現在這裏呢?是爲了什麼陰謀,還是說,就是爲了自己?可若是他的目標真的是我,那爲什麼看到我還要逃?亦或者說,是因爲在這樣的明刀明槍之下,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如此心緒幽幽,祭默的心裏那張無形的網障卻是愈發地散大了起來,就彷彿快要將人逼得窒息一般:先是大師姐遭逢魔界的人而離開幽冥,繼而便是西王母派人前來滋事尋釁,那麼,現在這樣的一個人,他背後的主謀又會是誰?

“佯作悲傷,就是爲了引你出來。可是現在你出來了,爲什麼還要逃呢?”祭默一邊揮舞着雙殺輕快地斬擊而上,而那叫人看不清的幽影卻終是隻極力地躲閃着,儘管偶爾也會回過身來舞動起手裏的兵刃格擋住祭默的攻勢,可他卻終是隻竭力地向前避去,也不相作任何回應,反倒是直叫人心底不禁更加詫異。

——到底,這是要做什麼?還是說,在那黑暗的盡頭,是隱匿着一些什麼樣的東西?而我,這般深入虎穴,值得,還是不值得?

忐忑,難安,卻終還是爲了幽冥地府裏的安危而鼓足了勇氣朝着前方奔襲過去:管它前面是龍潭還是虎穴,反正我勝你一籌!就算你和我耍詐,也不一定奈何得我。

黑暗,無垠,籠罩着整個鄴名鬼域,抵在了背後的一座巍峨高山之間。然,待得祭默只尾隨着那不曾謀面的幽影追及到那路的盡頭之際,卻竟是隻見着在那黑暗的山體之間微微然閃現出一陣陣微微悸動如螢火一般自在飛翔的光點,叫人只不禁愕然止步,有所心動:前面那是什麼?那是蒙山麼?對,沒錯,就是蒙山!是青鳥之力所覆蓋着的蒙山!

“真是沒有想到,原來被翎飛公主利用青鳥符中殘餘的青鳥之力所封禁起來的蒙山北部居然還剩餘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的空洞,倒是叫這裏變成了鄴名鬼域!”一聲感慨,無盡愁緒。然,誰又能夠想到,數千年前,當太古之時的世界不曾徹底崩潰之際,這裏,就是那巽風之青龍邂逅了夜舒並與其一同探尋過祕寶的邸歇森林,蒙山北部毗鄰那塊神祕之地最後的一塊密林——只可惜,待得如今年歲已久,這裏卻早已荒廢成了一片廢墟,充滿了無盡的腐朽和墮落的氣息,再無生氣。

如此一陣感慨過後,那祭默繼而便只繼續執起手裏的雙殺,凝神地尋找起那一道幽影來:如果那個人他一心想着要將自己引誘到此,那麼,他的目的到底何在?

凝神戒備,一邊卻是冷靜地朝着四方感知過去:沒有。一路追及過來,除了這樣一片突然橫亙在自己眼前散放着螢火光芒的屏障吸引過自己的注意力而叫自己暫時失落了目標的舉動之外,之前的時間裏他都不曾讓自己給跟丟的啊!那麼,當自己一時失神之後,他又躲到了哪裏?

背後的來路沒有——凡是自己走到的地方,都勢必會在路上流落下身體之中天生帶來的一種奇特物質:只要那些物質飄落於空,只要有人再稍稍一觸及,哪怕僅僅只是一陣輕盈微風一般的悸動,也足以讓自己的靈魂感覺得到!而且,那樣的物質絕對不會爲風所吹散,亦不可能消失,或者伴隨着塵埃飄落在地。

相反,那些神奇的物質反倒還是會因爲風的吹送而像漂浮於空的蒲公英一般分脫出更多的碎粒而隨風飛到各處,壯大自己的感知範圍!那麼,既然一直都沒有過異樣的反應,那也就是說,他沒有按照原路折返?那麼既然如此,他又還能夠去哪裏呢?

微微然,心緒悠然一轉,那渾身冷寂深沉的黑色壯漢終是又只迴轉過身,凝神地盯住了身前的那一道巨大似無邊的綠碧幕布:悠閒自在的螢火只在這黑暗之中緩緩浮動,炫動起令人難以忽視的光鮮和亮麗。然,在這樣的幕布之上所叫人能夠看到的,卻還並不是山林之中真正的人間盛景!在那蒙山之中,還有着更爲珍奇而美妙的生靈活在那個最後的淨土世界!

“難道,他竟是穿到裏面去了不成?”祭默只微微蹙起了眉頭,卻是久久難以置信。“可是,怎麼可能呢?這是青鳥之力所結成的封印屏障!即便是我,都不一定能夠安然進入,又何況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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