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望着太子,回道:“我想看看張差行刑,心裏總是感到對不住他,想去送送他。”
朱常洛臉色一沉,堅決的說道:“這怎麼行!這事完全不能!”
朱由校哀求道:“父王,我只是遠遠的去看,我心裏有分寸。”
太子大手一揮,“你小小年紀怎麼出宮?讓你皇爺爺知道了,會責罰的!”
朱由校走到太子身邊,搖着太子的手臂,撒嬌道:“我喬裝打扮成小太監,讓王安帶我出去,父王放心,要不讓孫師傅也跟着去,可保兒臣無憂。”
“這個……”太子面帶難色的猶豫了起來。
“父王,你就讓我出宮吧,呆在宮裏我都快悶出病來了,身爲皇長孫,順便體察民情,瞭解民間風情,也有益於兒臣成長,便於日後治國啊!”朱由校開始忽悠了。
太子聽這麼一說,心想自己三十幾年沒出過宮,不知道外面什麼樣,此子如此聰明伶俐,不能讓他像我一樣,既然如此,就讓他出去一趟吧。太子點了點頭,語重心長的說:“好吧!這事就由王安安排,出宮後,一切聽王安的,出了差池,回來我可要重重的罰你!”
聽到太子鬆口,朱由校高興的蹦了起來:“謝父王!您放心,兒臣心裏有數!”
到了張差行刑的一天。張差在大牢裏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走到了盡頭,還以爲快放他回去了,想着自己很快住在大宅子裏,娶幾房媳婦,過着無憂自在的生活,身上的疼痛也都消失了,在那自個樂了起來。
一個牢頭端來飯食衝着張差喊道:“開飯了,快點喫吧,喫完了好上路!”
“唉,來啦!”張差爬了起來,看到牢頭端着好菜上來,高興的不禁脫口,“呀!這麼多好喫的呀!”
“這是你最後一頓飯了,快點喫吧!”牢頭不耐煩的說。
“是嗎?”張差笑呵呵地,“要放俺走啊,那俺得好好喫,好回家!”
牢頭怪笑起來,“是,讓你回家!”
張差心裏美滋滋的,這回牢頭這麼好,竟然沒貪污我的飯啊,放在平時都會扣我一個窩窩頭,現在沒扣反而加了這麼多好飯菜,看樣子這裏的牢頭也不壞嘛!張差顧不了那麼多了,抓起飯食好好喫了起來。
喫完飯,張差滿意的擦了擦嘴,對着牢頭喊道,“俺喫好了,放俺走吧!”
聽到張差的喊話,進來了兩個獄卒,兩人看到張差在那裏衝着他們笑,兩個差役也會笑詭異的笑了一下,將手中的枷鎖往張差身上一套,拉着張差往外走。
張差被枷鎖套住,大驚,喊道:“哎……你們幹什麼啊?不是放俺走嗎?”
一個差役笑着說:“放你走!這不是帶着你走嗎!”
張差再傻也知道這不對勁,一邊跟着走一邊驚訝的問,“這是幹什麼啊,你們要帶我去哪?”
“走吧你!哪這麼多廢話!”差役不耐煩的嚷了一句。
來到大牢門口,張差看到一輛囚車在那等着他。
張差有點緊張了,兩個差役推着張差上囚車。張差不上囚車,拉着牢門口的門框不撒手。
“趕快上車,別讓老子動粗!”一個差役吼道。
“俺不上!你們要帶俺去哪?”張差哭喊着。
“少跟他廢話!”另一個差役一鞭子抽下去,張差痛的“啊”的叫了一聲,又接連抽了幾鞭子,張差痛的鬆開了手,兩個獄卒趁機架着張差上了囚車。
從刑部大牢一直到菜市口的路上,張差明白了,這不是要放他出去,是要他的命!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爲了貪點財,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一路上,張差不斷的大罵:“多官參與,爲何獨我受死!”
街道兩旁早已圍滿了民衆,他們都出來看看這個驚動全國、鬧得沸沸揚揚的人長得啥樣,最近都傳他的事蹟神乎乎的。
張差悔恨的的哭喊着,“俺被他們騙了!他們是騙子!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他們騙了俺,爲什麼就俺一個受死!”
到了刑場,人已圍的水泄不通,這裏曾經處決過許多犯人,但今天,圍觀的人絕對打破了以往的任何記錄。
在遠處的一個茶樓裏,有一個人通過窗戶遠遠看去,張差正在那裏嘶聲力竭的叫喊,而民衆的叫罵聲已掩蓋了張差的聲音,根本沒人聽見他在喊什麼。
這個人正是朱由校。
朱由校在茶樓裏默默的看着正準備受刑的張差,心中作痛。爲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惜毀掉一個人的生命!宮廷爭鬥讓多少人不明不白的死去,張差只是其中的一個。原本應該擁有一個快樂童年的朱由校,不得不過早的捲入宮廷鬥爭,這一切源於他是長孫!一個鬥爭的焦點人物,如果不能生存,焦點就會變成暗點,永遠的消失!
對不起!張差!如果有來世,希望你能生在富貴之家!朱由校心中默默的唸到。
“王安,”朱由校沉沉的喊着王安的名字,王安聽到皇長孫叫他,上前靠近了幾步,朱由校小聲的說:“凌遲太痛苦了,你去辦,讓他痛快點,別再受這個罪。”
王安有點爲難,苦澀道:“殿下,這個……奴纔不好辦啊。”
朱由校看着正在受凌遲之刑而痛苦叫喊的張差,兩眼噙着淚,白了王安一眼,道:“今晚你去牢裏讓他痛快點,不要活受罪了,死後要好好的安葬。”
王安還想拒絕,看到皇長孫白了他一眼,不敢再吭聲了,只得應承。
朱由校心裏清楚,現在已是今非昔比,自梃擊案後朱常洛的太子之位鞏固,只要他活的夠長就能登基,大小官員無不清楚這點,原本無人待見的太子如今是人人巴結的對象,太子手底下的奴才們更是雞犬升天,在太子和他面前他們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唯唯諾諾,在別人面前可是腰桿比誰都直,說話比誰都大,這點事還能難倒王安。
朱由校看到遠處每割一刀都痛苦嗷嚎的的張差,邢臺下的人羣的怒罵,如此悽慘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坐不下去了,看到受刑的張差,朱由校的心如同刀割一般。
“走吧,王安!”朱由校兩眼模糊,無意識地喊了站在身邊的王安,慢慢下了樓。
朱由校無精打采,沒有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這是他第一次出宮,完全沒有觀光看景的心情,對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羣無動於衷,一個繁華的古都市沒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只是兩眼呆呆的看着前方,機械的向前走着。王安緊緊的跟在朱由校身後,害怕他會出現什麼意外。他知道皇長孫此刻心情低落,是在爲張差的事心情沮喪。
“公子,咱們回去吧?”這一路上,王安不時的提醒皇長孫,每次皇長孫都是瞪他一眼,根本不理會。
“這是什麼地方?”朱由校站在一幢宏偉的酒樓前指着問王安。(未完待續)